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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月光如水

只是李錦見卻是點到為止,不過擡手放在唇邊輕咳了咳,“念兒,我這麽急着來找你,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兒。”

齊念定了定心神,“你說。”

“我回到宮中的這些日子,總能察覺我母妃的宮中似是有異,卻一直都找不到究竟根源在哪裏。”李錦見皺緊了他那雙飒爽的劍眉,似是在斟酌着該如何用詞方才最為準确一般,沉吟道:“你是知道的,宮裏不似外面府上那般只猶家主與主母掌控在手中,那是最為複雜紛亂千頭萬緒的地方。我母親也并不是粗心大意之人,按理來說她應該早已察覺了身邊的異樣……現下這樣晦暗不明的局勢,當真是叫我百思不得其解。”

齊念只将雙眸清淩淩的看着他,仿佛要看入他的心底深處一般。

李錦見詞窮了片刻,方才老老實實簡潔明了的道:“我猜測,是有人要害她。而我們卻找不到半點兒蛛絲馬跡,這便是讓我最為頭疼之處。”

這時齊念這心裏頓時便有了幾分底,她定定的看着他,問道:“你是想讓我為淑妃娘娘把脈,再行推斷她是否身體有恙是麽?”

李錦見點了點頭,“正是。”

“似這樣的事情,你只需遣個人來找我就行了,本不用冒險漏夜而來的。”齊念不由得斜了他一眼,嗔道:“還是你覺得我會拿捏着架子,很難請的動?”

“自然不是,你知道我不是這樣想的,你又何必要說這樣的話來刺我呢。”李錦見不禁失笑,亦是侃侃而談道:“雖說你我幼時同在那老毒醫的身邊長大,但你是他實打實的關門弟子,我卻是因着頑皮,連他的半分皮毛都未曾學到。是而我給母妃把脈不過只是察覺有異而已,竟連究竟是何緣由,都絲毫不知。如此,我便只好來請你了,畢竟你這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此時便是沈灼華在,我都不會去請他的。”

“這便奇了,當初你們二人在那行山村中也算是相依為命,怎地師父他老人家竟沒與你同回長樂城麽?”齊念不由滿面驚奇,訝然道:“他如今身在何處?”

“他以前本是宮裏的禦醫,因着在皇宮中郁郁不得志,方才在這百姓雲集之所開了間醫舍,卻依舊是無人問津整日裏慘淡營生。直到後來好似是得罪了長樂城中的哪位達官貴人,方才收拾了細軟連夜逃出了城去,便也就遇見了正要出城去另謀生路的我。”李錦見只閑閑的言談着,伸手又涓涓的倒上了兩杯茶,“也正是因着他那仇家在長樂城中一直都是屹立不倒的,所以他一聽說我要回長樂城,便趕緊的就将話說明了,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回來的。”

聽了這話,齊念卻只微微一笑,便再也沒接這話茬兒了。

很顯然這不過是托詞而已,如若沈灼華當真是因着忌憚仇家來找不痛快而不肯回來,那麽依李錦見現如今的身份,又是怎樣的深仇大恨,竟令那所謂的達官貴人都不肯瞧在七皇子殿下的面兒上,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高擡貴手饒過了他?

只是他既已然找了這樣的托詞說與她聽了,自然是不願讓她知曉其中緣由究竟為何。

是而即便是她打破沙鍋問到底,依舊都聽不見真話。

齊念這雙眼眸雖不是十分的毒辣,一眼便能瞧透他人的心思,但這點兒分寸尚還是有的。

且如今她自有她的打算,而眼前這位自幼的好友,也自會有他的籌謀。

他如今雖不是敵人,但是不是己方的隊友,尚且很難說。

想來他應也是有這樣的念頭,方才有他的言不由衷,亦是無可奈何。

李錦見眼瞧着她微微垂下的雙眸,心中雖是悸動不已,面上卻依舊是風輕雲淡,坦然若素。

在他言明了來意之後,齊念倒是很痛快便答應了,只若是宮中淑妃娘娘的召請,她必定會入宮去為娘娘診脈治病。

且若是有人敢在田淑妃的紫宸宮中動了什麽關于醫藥之上的手腳,屆時只待她去觀望一番,必定會發現其中端倪,便也就有了線索了。

未央國人人都道,南昭國的女子尤為美豔秀麗楚楚動人,見了那未身為南昭公主的田淑妃之後,便知此話不假了。

她的美與尋常人都不一樣,即便是曾經的齊姝,和華府的七姨娘,這都是傾國傾城世間少有的絕世美人兒了,但再如何絕世少有,也終究只是凡間之人而已。

田淑妃則與她們是截然相反的,她那容貌雖一眼瞧上去并不十分的出挑奪目,但漸漸的再多瞧幾眼,卻是讓人便品出了她的超凡之處。

饒是九天之上落凡塵的仙女,也應不過如此了。

是而就得益于她這樣恍若谪仙的好相貌,再加上皇室本就十分不俗的容貌,方才養育出李錦見這般便是天上地下都絕無僅有的這樣一個人了。

齊念發現相由心生這句話當真是錯了,品性如何尚且不論,這人只要是生了一副絕佳的容顏來,即便是他的身上會有幾分小瑕疵,都将會被這樣耀眼奪目的容光給掩蓋了去。

所以那日不過同田淑妃一起坐了會兒說了幾句話而已,她便已然對那位平易近人一團和氣的田淑妃心生好感。

即便是她貿然提起議親之事,也并未令齊念感到厭煩,而不過是略覺窘迫而已。

是了,定然是她知道這位淑妃娘娘是她好友的母親,她這才會無論如何都對之反感不起來的吧。

眼瞧着挂上樹梢的彎月已然漸漸西沉,靜谧的小院中除了這二人閑聊的話語之外,倒再無其他聲音了。

時辰已然過了四更天,齊念那雙本十分漆黑清澈的眼眸也已然漸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她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李錦見只強忍了笑意,站起身來踱步至床前,擡頭向天上望去,清涼如水的銀色月光自他的眼角眉梢直鋪陳着去望了他那略顯瘦削卻格外有力緊繃的肩背之上,黑發白衣,臨風飒飒而立。

皎白的月光溫柔的為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熠熠生輝的銀邊,不僅照亮了他的面容,亦是照入了齊念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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