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默契十足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今日公主府中賓客往來數不勝數,華府雖名頭甚響又權高勢重,但這終究不是她能奪得旁人的關注的緣由。
說句不好聽的話,裏邊正端坐着兩位如同出水芙蓉般清麗和婉的相府千金呢,又有誰還會想起來外邊這棚內坐着的兩位姨娘?
即便她是驸馬的生母又能如何,在這未央國中一向都是以嫡為尊,似她們這般為人妾室的得家主百般寵愛或許還好,若是本就不入家主的眼的,那與下人又有何分別。
只可惜她是個想不通的,那便只有自尋死路了。
齊念本只靜靜的等待着開席時候,畢竟現在連妙嘉公主都還沒來,她那個驸馬二哥也還沒人影,此時主角都還沒到,那戲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上演呢。
只是她想靜,旁人卻是不肯讓她靜心凝神。
就坐對面的那個榮國夫人,她那年歲算來應該近古稀了吧,但這精神還能如此煥發,當真算是一樁奇事了。
只是她那面容倒是沒見幾分駐顏之色,即便是有精心保養,婦人到了這個年紀也該是華發蒼顏老态龍鐘了,只是且瞧她睜着一雙渾濁的眼眸瞪過來的架勢,倒真不似垂暮之年該有的模樣。
華玉菁自是被她瞪得渾身都不自在,她數次都想拉一拉齊念的衣角,問一句“我們真的不用上前去請安麽?”
只是且看齊念那副從容自若的神态,她又生生忍了下來。
齊念自是知道她此時甚為煎熬,但她更是知道,就算依華玉菁的意思腆着臉上前去向榮國夫人問安,恐怕除了會得到一頓不冷不熱的奚落之外,依舊讨不到什麽好處。
既然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又何必非要湊上前去讨個不自在呢。
且這榮國公府,與她本就有着血海深仇。
曾在天陰城,她還是商賈齊府的四小姐之時,齊君良的嫡妻周氏與華章的七姨娘那老相好的私通,被齊念人贓并獲被堵在床上就拿下了。
那時本還想着前世的大仇終于得以了結,卻沒想到她不過是因着秦姑病危而離開了三日,只在這短短三日的時光內,齊府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垂涎于齊君良的萬貫家財的榮國公派來了數名武功高強的暗衛很快便控制住了整座齊府,齊君良慘死于這場這場內鬥之下,直到齊念回來之時,正好又重溫了前世那不堪回首的噩夢,與撕心裂肺的痛楚。
倒後來她雖迅速的将齊府又奪了回來,且手刃了周氏與她的奸夫,又毫不留情的将齊姝給送入了青樓讓她好好品嘗前世她自己曾受過的苦楚,但這些都不足以平息她心頭那深重的恨意。
秦姑曾經遭受過的剜腎之痛,後來又因此纏綿于病榻許久方才痛苦的死去。娘親懷有身孕便被陷害而趕出府去流落在外數月以致心力交瘁身體虧損,最後則在生産那日筋疲力盡而亡,又是多麽的無奈。
再加上姨母的孩兒,在江南時對爹爹痛下殺手,最後竟讓他們二人皆死于種種陰謀之下,這樣的深仇大恨,又豈是一個周氏,一個齊姝便能了結了的?
且到後來齊念又自慕容婉霜處得知這整座慕容府以及曾經的東宮皆毀滅于當今皇帝與榮國公府以及如今的吏部尚書賈府的聯手策劃而成的陰謀詭計,或許應該說是,權謀手腕。
其實這些在齊念的心中倒尚且是遙不可及的,但這些終究都是與她息息相關,千絲萬縷間亦是有着斬不斷的關聯。
左右這一趟長樂城是走定了,何不就此弄清楚這所有的事情,也算是報答了當初姨母想托付卻又不忍托付的一片心,更是為了她身上這屬于慕容氏的一半的骨血。
兩指随意的掂了掂眼前已然被喝空了的茶杯,齊念這心中雖是思緒萬千魂游天外,但她最為擅長的便是能夠很好的掩飾住自己的情緒,是而面上倒是一絲痕跡都不曾顯露出。
這時一雙白玉似的溫暖小手正提了茶壺湊了過來,伸手按住了她随意撥拉的茶杯,便緩緩的為她斟了杯茶,輕輕的放在了她的眼前。
齊念不由得擡眸看去,這雙玉手的主人正是一直坐在她的身邊,雖心有不安但卻始終都未置一詞,就以這樣堅持的方式默默地支持着她的華玉菁。
齊念本很是一副淡然靜默對任何事兒都能保持毫不在意的性情,但華玉菁可不是這樣的人。
她既怯懦膽小且小心翼翼,任何人任何事兒都有可能會使她惴惴不安心神不寧,她既沒有那樣強大的內心,且也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
所以造成她這樣的性子,或許也算是她對自己的一種本能的保護。
齊念只瞧着她,微微一笑,“多謝四姐。”
華玉菁亦是淺笑着輕聲道:“七妹,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兩人相視一笑,倒是都看進了對方的心裏。
對面榮國夫人的仇視目光倒是沒能持續多久,且她的兩個孫女兒亦是小女孩的性子,平常大概也帶出來的次數少,是而被祖母授意瞪視她們沒多久,就被眼前的熱鬧給吸引住了,雙眸也早就給帶跑偏了去。
很快外邊便傳來報時的鐘聲悠遠蕩起,這便是皇室的規矩,公主殿下即将駕到。
花廳內原本寒暄談笑的諸人皆收斂了面上的神情變得頗為肅穆了起來,端正了坐姿,只靜靜的等候着妙嘉公主來臨。
就在內監那尖細拖長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在門外響起之時,外邊庭院中衆人早已跪了一地,而廳內的賓客也都肅然起身,男子躬身作揖女子屈膝福身皆行半禮,也只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神色恭謹。
這樣的禮節雖也甚為繁瑣複雜,但比起一見皇帝便要行跪拜大禮繼而山呼萬歲,面見公主的禮儀倒也減免了許多。
齊念保持着行禮的姿勢,不過稍稍擡眸,便只見一片迤逦拖地的華貴雲裳在眼前緩緩而過,如同天邊那最為豔麗的雲霞扶風而過,似遠在天邊,又似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