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惡意為難
“公主既然這樣有孝心,想來也定然不只是挂在嘴邊随意說說的。”四姨娘冷笑着慢條斯理的道:“今日的事就連我玹兒都說了是公主的錯,那麽就請公主現在跪下,向我磕頭認錯,我便也就饒過你這一回,只消下不為例了吧。”
她說的倒是十分輕巧,可是此刻妙嘉腳邊的那一堆鋒利的碎碴兒,這便沒有半分善意了。
妙嘉那樣驕傲灑脫的一個女子本不該被四姨娘這樣的愚蠢至極之人給牽制着任意擺布,但這世間之事,總有那樣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
華玹此時就當全然不見一般,根本都不會對他的母親這樣刻意為難羞辱的過分行為加以制止,更別提有絲毫要維護公主的心了。
許是血液之中本就流淌着皇室的驕傲與尊貴,妙嘉只僵直了身軀,深吸了口氣,低聲一字一句的道:“婆母當真要如此麽?”
老嬷嬷大約是第一次遇見公主還會稍有反抗的,頓時便疾言厲色的大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公主這樣大不敬!公主乃是皇室之女金枝玉葉,怎可聽你的差遣,向你下跪……”
四姨娘終究只是個欺軟怕硬的,被老嬷嬷這樣聲色俱厲的教訓了一番之後不由得面露膽怯之色,就連之前那嚣張跋扈的氣焰頓時也微弱了不少。
只是妙嘉應是沒有想到自幼的乳娘原本性子很是和善,如今竟被逼的這樣難得兇狠,只是眼下還是少不得要委屈她了。
“嬷嬷!住口!”妙嘉狠狠地推開了身邊的老嬷嬷,繼而便作勢要跪下請罪,“還請婆母不要怪罪我這老嬷嬷一時情急方才口不擇言,所有的錯都是妙嘉的錯,妙嘉願意一力承當。”
她對四姨娘這樣的人這樣無底線的服軟,當然是半分好處都讨不着,反而要遭受變本加厲的羞辱。
估摸着現下衆人也該要趕來了,既然他們自己結束不了這場鬧劇,還是得讓旁人來助一臂之力。
眼見着妙嘉已然跪在那遍地的碎碴兒之上,齊念只快步上前去行至她的身邊,不由分說便将她攙扶了起來。
妙嘉公主不由一怔,“七小姐……”
四姨娘驚詫之後繼而惱怒不已,憤而怒罵道:“七小姐的手未免伸得忒長管得忒寬了!我在教訓兒媳乃是天經地義之事,你身為府中庶出之女本就十分的上不來臺面,如今在這公主府中竟還這樣無法無天不識禮數,當真是在外流落長大的野種,就算被接回相府亦是野性難訓,與你那狐媚子親娘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話雖說的十分難聽,但齊念知道此時若與她置氣計較,反而是要誤事。
是而她只冷冷的瞥了四姨娘一眼,轉而看向了她那素未蒙面今日是初次相見的兄長,一直都默不作聲的華玹。
“二哥想來沒有四姨娘這般糊塗,衆位皇子殿下與賓客們已然到了樓下了。”見他依舊不為所動,齊念只冷聲道:“就算你心灰意冷覺得自己已然前途無望,更加怨恨父親當年的一意孤行而置華府于不顧,難道你也不在乎你自己,與你娘的身家性命麽?”
華玹那張靜若死水的面容上終于有了一絲情緒波動,他微微擡起了雙眸,只靜靜的瞧着眼前這位從來都毫無瓜葛的七妹。
這兩位雖血脈中都流動着相同的血液,但只因着彼此境遇和心性不同,這才成了今日這般尴尬又可笑的場面,明明是至親,卻是連陌生人都不同。
妙嘉公主不由得擡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一時之間竟無話可說。
見他下意識便逃避這個問題,齊念不由得只輕蔑的看着他,“原來華府的二公子不過只是個虛有其表的男子,既不懂得何謂愛情,更不懂何謂親情。似你這般自己賴在泥潭之中不願自拔,卻還拖着其他人一起的,當真是個懦夫……”
這話自然只是激将法,但華玹尚不過只皺了皺眉頭,四姨娘卻是十分激動的又尖叫了起來,“你這賤人知道什麽!竟敢這樣對我的玹兒說話!他可是當朝的驸馬,是你的兄長!”
這人當真是可笑至極,剛剛還在仗着公主的忍讓百般欺辱公主,現在又擡出沾了她的光才有的身份來威懾旁人,可見這人性之卑劣輕賤,在四姨娘這裏體現的那叫一個淋漓盡致。
她雖罵的聲嘶力竭虛張聲勢,但齊念卻是瞧都不瞧她一眼,只定定的看着複又面無表情的低下頭去的華玹,亮得驚人的雙眸只閃現而過一絲不屑的光芒。
至此妙嘉公主才知,身邊的這個令人驚訝的少女,是真的很瞧不起她這同父異母的兄長,剛剛那些話,并非全然都是激将。
樓下的喧嘩之聲已然漸而逼近,由李錦賢帶頭,恐怕之前花廳之上的客人,這會兒摸約都來了大半。
此時已然大勢将去,瞧這情形,再壞也不過如此了。
雖并未順着自己的心意發展走向,但只要妙嘉公主不計較,那便能留住這母子二人的性命。當然,性命是最要緊的,只要罪不至死,其他的便也就好辦了。
只是就在這瞬息之間,誰也沒有想到,那四姨娘在被數次忽視了之後竟勃然大怒,似失去理智一般忽得雙手高舉過頭頂,費力的将一只琺琅雕花的落地大花瓶給狠狠的擲了過來,瞧這架勢,仿佛是要致人于死地一般毫不留情。
她那心思,可全都明明白白的寫在了臉上。
四姨娘未曾生育二公子華玹之時,正是命如草芥卑微至極,她不過只是個供人取樂的舞姬,被人當作是物件一般送給了多看了她兩眼的華章。
那時的華章正十分的不耐華夫人的種種管制與約束,是而便非要與她對着幹,将剛被送入府的舞姬也收入了房中做了姨娘。
這便令華夫人格外的記恨于她,那些年亦是過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當真是難熬極了。
再加上她本就性情愚鈍不讨華章的歡心,她便更加方便的成了華夫人的出氣筒,想打即打想罵即罵,雖身為姨娘,過得卻連最下等的丫頭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