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百轉千回
直到她千難萬險的生下了華玹,這日子方才好過了一點點,但只消冷眼瞧着夫人那殺母奪子的慣用手段便令她日夜寝食難安,生怕旁人會将她害死,然後奪走她的玹兒。
她本就不是心智堅定的聰慧女子,是而就度過了那些令人十分煎熬的時日,早已有損于她的心性,讓她有時便變得失去理智,猶如瘋婦一般狂怒暴戾。
只是好在她素來便不怎麽招人注意,有時候發了瘋便只需關上大門在自己的院中折騰,倒也沒幾個人知曉她這毛病。
再到後來便是她的好日子了,她的玹兒被皇帝親自選中為了那皇親國戚的驸馬,公主亦是溫柔可親傾城美貌,此樁婚事當真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一時之間亦是傳成滿城的佳話,夫妻恩愛琴瑟和鳴。
自此之後,她便走上了這條不歸路,縱容着自己的脾性與瘋病,方才導致眼下這樣騎虎難下的情形。
只是在此時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幾年的好日子都是因着她的玹兒貴為驸馬方才有的過,這是她的盔甲亦是她的軟肋,她倚靠着這重身份方才能夠活得如此惬意,那麽,她便不許任何人去诋毀華玹,誰都不能。
是而她這一砸,是沖着齊念去的,但齊念的身邊就是妙嘉,所以就在這一瞬間,這一幕落在出現在樓梯口的衆人的眼中,便是華府的四姨娘面目猙獰心狠手辣的蓄意想要謀害公主,七小姐只是無辜受累而已。
阿瑤站得倒不是太遠,但就在她正欲沖上前來保護齊念之時,卻只見反身将妙嘉護住的齊念只目光如炬的看向了她,十分堅定的搖了搖頭。
阿瑤素來最是聽她的話,此時便不禁怔愣了片刻,便已然失去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而齊念的心中所想卻是很簡單,就在四姨娘這狠命一砸又被衆人皆給看了個正着之時,華府在皇帝面前已然是只有錯處,沒有絲毫可以反轉的餘地了。
為今之計,只有讓她來替妙嘉公主擋下這當頭所害,到時候即便是治罪也應會瞧在她這一擋的面兒上酌情處置,不會叫華章的顏面之上太過難堪罷了。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也會将華府的榮辱興衰放在心上,今日之所以會奮不顧身的趟這灘子渾水,不正是只為了不讓華章難做而已。
就在那大花瓶落在自己身上的這瞬間,齊念只合上了雙眼,心中不禁暗自苦笑,父親,你可得好好的記上我這筆功勞,回頭是得要讨回的。
心中兀自千回百轉,但在衆人驚詫愕然的雙眸之中,卻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那個花瓶準确的落在一個人的後背之上,那冰冷堅硬的瓷器狠狠地撞擊着肉體發出刺破肌膚傷了骨頭的沉悶之聲,繼而便碎成無數碎片殘渣,四濺開來。
齊念只在心中一個恍惚,這才反應了過來,自己被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緊緊的給護住了,她絲毫都沒有受傷。
而那人,卻是……
“——相公!!!”
一聲凄厲的慘呼聲驀然在耳中驚炸而起,齊念這才反應了過來,原來剛剛那雙溫暖而又有力的臂膀,是她的二哥,華玹的。
這樣的變故足以讓衆人皆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是好,還是李錦賢先回過了神,只高聲道:“來人、來人!還不快去請大夫來!”
華玹此時正滿身是血的躺在妙嘉公主的懷中,四姨娘早已被吓得癱倒在地,雙目無神的癡癡傻傻的也沒任何反應。
而齊念卻似是因剛剛那驟然所生的變故給徹底的驚呆了,阿瑤忙上前去将她護到了一邊,只仔細的檢查着她可有受傷。
不對勁兒,這其中絕對是有什麽令人無法察覺的隐秘之處,否則今日這事兒,絕對不可能會成這這樣不可收拾的場面。
她雖被華玹保護的很好,但就在左眼角處到底還是被四下飛濺的碎碴兒給劃了一小道淺淺的傷口,此時正冒出了一絲殷紅的鮮血,停留在她那玉雪肌膚之上猶如綻開了一朵絕美的曼珠沙華,兀自妖冶而又純潔。
早在一上樓便注意到了她的李錦賢這心中本就充滿了疑惑,但因着大局為重,他并沒有當衆去追問那華玉蕭半句話。
只是她眼角那道似不起眼卻又赫然灼目的傷痕,當真是令他不由得心中一跳,似乎冉冉升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就在請大夫的空當,李錦賢不免又得吩咐了下人先将華玹擡回屋裏去,在這地上躺着終究是不像話。
齊念本想阻止他們,因着他是受了重擊在背多少都損傷了肩胛骨,雖說這鮮血流了一地不過只是皮外傷,但若是筋骨受損,那是輕易不能亂挪動地方的。
只是現在這衆目睽睽之下,公主早已方寸大亂只顧得上嗚咽哭泣,主事的是三皇子殿下,又哪輪得到她這樣一個小姑娘來指手畫腳。
且在衆人眼中,她此時應該與公主一樣的反應,即便沒有被吓傻,相府的小姐也不該精通醫理,而對此果斷的做出對策。
也罷,橫豎華玹眼下也是年輕力壯又頗有些武功在身,不然他也不能在那樣短的瞬息之間便能飛快的撲過來替她與公主擋下了那一劫。
就算在他的診治之上有什麽錯漏之處也只不過是讓他多躺幾日而已,比起他心中那樣陰郁晦暗的苦楚,想來也是不會在乎這小小的傷痛。
大皇子李錦晟則領着衆位愛看熱鬧的賓客在看過了瘾之後,将心滿意足的她們又給領回了花廳之中繼續宴會,便留下了李錦賢照看這邊。
将受傷已然神志不清的華玹給擡了下去,妙嘉公主自然亦步亦趨的緊跟随在其後,也一同去了。
李錦賢猶豫的片刻,終究是沒有以待罪犯的态度而将四姨娘關押起來,只謹慎的吩咐了公主府的管事,先将她看守在這雅閣之上,待此事上報天聽再行打算。
公主府的這些管事們早就十分的看不慣這位自視過高且不知好歹的四姨娘了,此時見她犯下這樣大錯,早就只恨不得她現在便能判罪受刑了才好,便都欣然聽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