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置身事外
齊念不由心頭一滞滿面無言,華章這要求也未免太低了。但瞧着他這又不像是在假意迎奉,她便也就只好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父女二人對坐無語了片刻,齊念喝盡了杯中的茶,終于覺着無趣了,便自己挪步去了書架邊,徑自取了一本詩經在手中捧着翻看。
華章還在愁眉緊鎖的思忖着他的煩心事兒,齊念雖明白,但只要他不開口,她是絕對不會先提起的。
橫豎眼下這座炙手可熱的相府又不是她做主,她是不會做那樣皇帝不急太監急的事情的。
如此靜默了半晌,華章頗為煩躁的擡手又想喝上一口茶,卻發覺他的茶杯也已然空了,這才回過了神來,悠悠然的嘆了口氣。
齊念頭也不擡,只不高不低的對外喚道:“姣梨,再泡一壺茶來。”
門外很快便有了姣梨的回應聲兒,“是,小姐。”
不過片刻,姣梨便捧着一壺新茶推門進來,順着齊念示意的眼神,将茶放在桌上,福了福身便又出去了。
齊念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站起身來親自提壺将茶杯滿上,邊淡然問道:“父親如此煩惱也不忘記來找女兒,怎麽有話竟也不說呢?”
華章倒是像第一次瞧見她這女兒一樣定定的看了她許久,直看得她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只閑閑的端起了茶杯,輕啜了一口後略等待了片刻,發覺他不回答,便也就垂眸繼續翻閱詩書了。
良久,華章才似敗下了陣勢,又嘆了口氣才道:“你不是不知道,卻偏不直接說給我聽。我瞧你這性子當真是随了你的娘親,聰明出塵,卻也不饒人。”
“若不是聽父親提起了我娘,當真不知這句話是在誇贊我還是在斥責我。”齊念這心中雖頓覺一股煩悶的氣息湧上心頭,但這話卻說的依舊不冷不熱,只擡眸靜靜的看着他,“父親這話說給我聽亦是無用,自打我出生娘親便已然逝世,我可不知她的性子如何,我又與她有幾分相似。”
既然他先說了刺心的話給她聽,那便也休怪她不客氣了。
果然,不過兩句話的功夫,華章那本就烏雲遍布的面容之上更顯愁色了。
眼看着齊念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他便也只好換了個話題,輕咳了聲方才道:“今日之事,聽說你是親眼看了個清清楚楚的,你便與為父說說,究竟是因何而起,你二哥與四姨娘為何闖下了如此大錯。”
這下子可算是進入主題了,原來她這老狐貍一樣的便宜爹是專門來探口風的。
齊念這才将手中的書卷徹底放下,只撿重點的說了,“四姨娘只是不滿于妙嘉公主對她不夠恭謹謙卑是而不肯前去赴宴見客,二哥應是聽了她的抱怨,才遣人去将正在宴席之上的公主給請了去,幾番言辭之下四姨娘愈加過份,便做出了那樣不可收拾之事。”
華章顯然在強忍着怒氣,“這麽說這便是四姨娘一人在刻意挑事兒了?”
齊念想了想,方才微微颔首,“在我的眼中來看,是的。”
“愚不可及!”華章怒而起身,高擡起手掌狠狠的拍擊這桌面,只看這動靜和桌上的茶杯都應聲跳了跳,便知他這是真動怒了。
想來也是,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生氣,一想到與自己同床共枕的竟是個腦袋空空卻心氣兒不低的傻子,也是蠻郁悶的。
“父親現在生氣已然是晚了,二哥為了保護公主眼下還在床上躺着呢,我瞧着雖于性命無憂,但也算是遭了傷筋動骨的大罪了。”齊念只徐徐道:“只是他也正因為了公主方才受了這樣不輕的傷,摸約在皇上眼中也能成了他的護身符,想來皇上也不會再怪罪于他了。只是四姨娘如今還被關在公主府中,還不知什麽時候能被放回來……”
“即便是将她給放回來了,我也定然不能輕饒了她。”華章許是真的氣狠了,竟連平日裏的喜怒不形于色都全給忘了,只滿面憤憤的道:“也不知是誰給了她這樣大的膽子,竟連皇家的公主都敢肆意輕賤,想來也是平日裏太過于慣着她了……”
“父親,眼下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您在朝為官多年,難道還看不出今日之事乃是一個契機,是一個能保華府一時高枕無憂的好機會麽?”
華章不由微微一怔,“你說的是……”
齊念只微微一笑,又将他的茶杯給滿上了,邊緩聲道:“父親細想便知,眼下這不是華府的危機,而是一樁幸事。”
若是論起精明與對朝堂之上衆人諸事的了解,齊念自然不如華章那樣熟悉透徹的了然于胸,畢竟她不過只是憑着前世那依稀的記憶與如今暗中搜查來的線索來判斷目前局勢,而華章卻是在官場之上摸爬滾打了幾十載,又是皇帝尤為信任的肱骨之臣手握大權,無論如何他都算得上是只技藝精湛的老狐貍,而齊念充其量也不過只是只初出茅廬的小狐貍而已。
只有一點,卻是華章的不足之處。
也正是因着他沉浸于朝堂之上幾十年之久,是而他的格局便也就形成了那樣一個慣性,事事都站在國相的高位之上看問題,自然也就不能跳出這個格局,來看全面的問題了。
而齊念卻是事不關己心不慌亂,再加上有前世的記憶,這京都的走向她也是大概的都知曉些,是而她雖沒華章的世故老練,但卻擁有與旁人不一樣的獨到見解。
譬如說,之前因着華章沒有沉住氣而急于在謀嫡黨争一事之上站錯了隊,便被皇帝各種打壓暗示,他雖也覺心中不安,但畢竟是向李錦賢表了态的,如若只因皇帝那點兒不太明顯的警告便萌生退意,将來登基若真是三皇子李錦賢,那麽國相府今日的出爾反爾,便是來日遭新帝打擊報複的緣由了。
所以這些時日華章的心中很是焦慮的,眼瞧着皇帝好似對他愈加失望再也不複以前那般君臣一心的樣子,但身後卻是雄心勃勃對東宮之位志在必得的李錦賢将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他如此夾在中間兩面為難兩受其害,這日子如若還能過得舒心滋潤,那麽當真是沒心沒肺沒煩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