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夜無眠
華章聽了齊念那一番話,自然不會執迷不悟的想着在暗地裏動手腳為自己開脫,而四姨娘則是要在一夜之間,自雲端直跌落地,她那充滿了狹隘的報複心思的一砸,已然将華玹的前程給砸了個粉碎。
且如若不是華玹有武功在身的話,恐怕他這條性命也該被他那糊塗的母親給要回去了。
妙嘉公主自然心如刀絞暫且顧不上其他,而皇帝的大發雷霆天家之怒,也已然在路上,離此時也不遠了。
由此可見,妙嘉公主的生辰宴會只是餐前小菜而已,明日清早即将會發生的事情,才是醞釀多時即将開場的一幕大戲。
齊念因着李錦見夜間來訪,就着這晦暗不明昏黃微晃的燭光望着他那舉世無雙的俊臉,這顆沉寂已久的心竟忽得悸動了起來,何謂心猿意馬難以把持,瞧瞧這樣世間絕無僅有的美色便知道了。
是而她就算在阿瑤的服侍下很快便上床就寝了,但還是左翻騰又翻騰的幾乎翻騰了一夜都沒怎麽合眼,這情緒倒是愈加難以控制了。
前世與今生的記憶在腦海之中無數次的重疊連接,不僅讓她心煩氣躁,且這神志竟愈加的清醒,之前的困意蕩然無存。
而與她只一牆之隔的華玉菁自然也是整夜都不曾安眠,她們姐妹倆的心思倒是一路的,都是因為一個男子。
她這心中所想的,自然便是日間在公主府中所遇見的大皇子李錦晟了。
本來她是十分羞澀且自卑的,畢竟那人是千尊萬貴的皇子殿下,既是皇帝的長子又頗受寵愛與器重,将來這江山大業,不是三皇子李錦晟便是他了。
而她呢,原不過只是國相府中不受父親重視的庶女,又曾嫁過人,是死了夫婿方才得已回府将養着,且晉國公府又将事情鬧得這樣大,在這長樂城中幾乎便将她的名聲全都給壞透了。
這若是晉國夫人為了解氣而故意為之,那麽她的目的便已然達到了。
就她這樣身份尴尬如今守寡的女子,又怎能高攀得起皇帝所器重的長子,那樣尊貴且又十足優秀的男人。
日間齊念與她說的那些話她雖沒有輕易的便深信不疑,但若是說絲毫都不曾動心,那便也是騙人的。
畢竟她也不過是芳華正茂的年紀,少女懷春愛慕良人,這便是誰也不能避免的。
且不說心思單純天真的華玉菁了,即便是重活一世的齊念,也是沒能逃過去。
這樣心懷各異的夜晚,終究還是靜悄悄的過去了。
齊念被阿瑤喚醒時,已然日上三竿,臨近晌午了。
她迷迷瞪瞪的被姣梨與胭脂服侍着穿衣起床,又簡單的梳洗打扮了一番,這才徹底的醒過神來,眼下烏青不由更甚了。
姣梨頗為疑惑的問道:“小姐,你昨夜是沒睡好麽?怎地瞧着比昨日更顯了幾分憔悴,當真是叫人看着心疼的緊。”
齊念無精打采的敷衍着道:“昨晚許是多飲了兩杯茶,上床便睡不着覺……我也委實無奈的很。”
胭脂溫聲道:“小姐許是昨日受了驚吓,心中這驚懼未消,自然就無法安寝了。姣梨,将這玉簪花粉給小姐多抹些,也好将眼下烏青蓋一蓋。”
她素來便十分的心寬,就算是遇見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都照樣能吃能睡,從來都不曾虧待了自己,是而這面色與肌膚也十分的光潔細膩,根本就用不上粉飾。
是而每每府中管事送來小姐份例裏的胭脂水粉,便都被她賞給了丫頭們分了去,自己卻是從來都不用。
只是那些尋常的東西可以随意賞給下人,但在份例之外華章特意遣人送來的好東西,便不好随意給人了。
就譬如這宮中賞下來的東西,即便是七小姐平日裏不肯沾染,丫頭們也絲毫都不敢僭越的。
今日可算是叫她們逮着了時機幫齊念塗脂抹粉的,自然就不肯放過她,将這細膩雪白的玉簪花粉給十分細致的抹了一遍,再補些胭脂點綴膚色,頓時倒真是叫人眼前一亮,只覺平日裏神情淡漠的七小姐更添了幾分嬌豔麗色,較之往日頗為不同。
齊念見了這銅鏡中人倒是不禁怔了怔,只覺頗有些眼熟的很。
仔細想了想她才心中頓悟,原來是她前世在青樓為賣笑賣身的花魁女的那幾年,日日便都是這樣豔麗的妝扮,眼角眉梢自有一段風情,這才将路過初入的李錦玉勾去了魂魄,沉迷不已。
曾經是那樣熟悉的自己,如今卻是這般的陌生。
那樣似真似假的萬種風情她已然無法賣弄,鏡中這個妝容嬌豔眉目如畫的女子,如今只餘一副淡漠如霜的清冷神色,赫然便與這副妝容格格不入。
正是這樣不倫不類的自己,無時不刻的都在提醒着她,曾經有過那樣不堪回首無比肮髒的過去,她早已丢失了那個曾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自己了。
李錦見昨夜才将她心中的那盞蒙塵燈給點燃,現下卻是忽得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那顆如同星辰般明亮閃爍的亮光自然也無聲的熄滅了。
她瞧了半晌,忽得冷聲道:“去給我打水來,将這些脂粉全都洗盡了。”
姣梨滿面的驚訝,脫口而出道:“為什麽呀,小姐,你這樣多好看哪……”
齊念擡眸看向了她,那樣冰冷的眸光頓時便将她口中的後半句話給湮滅在了口中。
胭脂亦是一臉的惶恐不安,與姣梨一樣僵直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齊念這才意識到這是将她們給吓着了,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只将那如尖銳的芒刺般的眸光給收了回去,淡然道:“去吧。”
倆丫頭忙不疊的便出去打水了。
齊念不想再見鏡中的自己,便站起了身,一眼便瞧見了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卻滿面亦是不解神色的阿瑤。
她只靜靜的看着阿瑤,輕聲道:“阿瑤,你不會将這件小事告訴他的,是麽?”
阿瑤面上的神色頓時便由疑惑立馬轉為了驚慌失措,滿面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