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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難以言喻

何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便是了。

他小小年紀便遭遇那樣關乎生死的大難,如今劫後餘生得已全副武裝的還朝,如若說他對皇帝沒有半分的怨氣,恐怕誰都不會相信。

且曾經處心積慮用盡手段謀害他們母子的那些人,這心中定然存了十二分的戒心,要不然也不會那樣未雨綢缪,在李錦見還遠在天陰城時便暗中派遣了死士,不惜以屠盡全村也絕不放過的代價來除掉他。

當然,那是前世的慘案,今生因着齊念刻意的提醒,李錦見與沈灼華早早的便撤離了那座小山村,與之劃清界限之後,自然就不會牽扯到村中那些淳樸無辜的村民了。

也正是因着這種種難以言喻的原因,此時李錦見在長樂城中,倒是一個很尴尬的存在。

因着皇帝這些年對田淑妃始終都是淡淡的,雖也不見得就虧待了她,但再也不見當初那幾年那樣的專房之寵了。

是而那些有心人便暗中猜測着,皇帝之所以還稍稍眷顧了她,定然是因着她的身份乃是南昭國公主的緣故,如今未央國與相鄰各國皆交好無戰事已然數十年,自然不會為了懲處田淑妃的不敬神靈而将其治罪,與南昭國交惡,從而興兵征戰了。

皇帝連淑妃都絲毫不放在心上了,就更別提那個沒多少父子親情可能還是個冤家的七皇子了。

只是如今,就在儲位争奪戰愈演愈烈之時,皇帝竟忽得想起了那個流落在外十五年,從來都不曾想起的七皇子,且不顧皇後的反對,獨斷專行的便将那孩子給接回了宮中。

原以為這天向是要大變了,可皇帝卻又一如對待田淑妃一般,對七皇子亦是淡淡的,說不上有多寵幸,卻也沒有虧待了他。

這便讓人完全不能理解了,都說這聖心難測,果然不假。

但這其中的關竅,不過就是在這盤錯綜複雜的大勢棋盤之上,人人皆是棋子,多了一個七皇子,也只是多了一枚棋子罷了。

只是這枚棋子究竟執掌在誰的手中,要為誰出力幫忙,那暫且可就是個謎了。

而齊念最不願意看見的便是讓李錦見成為旁人手中的刀子,利用他鋪平自己上位的道路,然後随手便可丢棄。

那可是她最在乎的人,怎能輕易讓別人算計了去,就算那人是至高無上的皇帝,也不可以。

這夜李錦見在華府并沒有停留多久,不過是大半個時辰的功夫,他便瞧着齊念那頗為疲倦的模樣,只笑道:“現下已然夜深,咱們也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要說,我便先回去了,也好讓你早些歇息。”

齊念自是十分配合的掩口打了個哈欠,當然她眼下的烏青倒不似作假,只戲谑的道:“你早該說這話了,我只瞧你一直都興致勃勃的,好像不會覺得疲累似的。若不是如今看你這身份太過尊貴了,橫豎我是招惹不起的,不然早就叫阿瑤來将你轟出去,讓你攪擾得到現在都不能睡覺,還以為是從前在行山村裏那些日子啊。”

聽她這話外之意是沒将阿瑤的異常放在心上,他這本十分小心翼翼的心思便也就安然的放下了,只彎眼一笑道:“還說我呢,你還不是搖身一變,便成了國相府的千金小姐?咱們從前是農家女和無賴小子,如今又是世家小姐與皇子殿下,誰也不曾遜色于誰,你又何必來開我的玩笑。若是你願意的話,我倒是沒有忘記從前說過的話……”

——秦姑秦姑,待我長大之後念兒也已然成為大姑娘了,我能否來親自下聘,将念兒娶回去為我的妻?

——這個、自然也無不可,只要念兒她願意,你又肯真心的待她好,即便是沒有聘禮,我也不會有什麽異議。只是女子的終生幸與不幸皆系在丈夫的身上,你如今想娶她為妻,若是以後覺得她不好了,又不肯待她好了呢?

——不會的!不會的!我乃男子漢大丈夫,自然是一言九鼎、一諾千金!念兒,你可信我?

——唔,這個麽,待我老到快死了之時,我自然便知道了,此時信不信你便也就沒什麽打緊的了。

曾經的戲言,尚且歷歷在目,豈能忘懷。

“好了七皇子殿下,既然咱們現下都是有身份的人,那你可否先講講規矩,自我這閨房之中退出去?”齊念幾乎沒控制住自己的面色,只飛快的打斷了他的話,勉強笑道:“我這是真的深感疲倦,困得幾乎要睜不開雙眼了。”

她邊說着邊站起身來,做出一副要送客的模樣,将李錦見半請半趕的往門外送去。

李錦見自是知道她在逃避着什麽,心中雖然瞬間便冷了下來,但面上卻依舊沒有表現出來,只頗為無奈的順從着被她趕出屋外,眼睜睜的瞧着她反身便關上了門。

齊念将他推出門外之後,立馬便将房門關緊,背靠着門只努力的平複着自己翻湧騰起的心情。

片刻後她才掩飾似的開口道:“你快些回去吧,千萬莫要被人瞧見了,否則明早天不亮這長樂城中就可以傳遍了。”

想了想她又補上了一句,“淑妃娘娘的事情你且先不要着急,等我想個辦法,自然會入宮去的,你別讓娘娘親自召我入宮,那樣未免也太招搖了。”

許久都不曾聽見外邊的回應聲,原以為他是不是生了悶氣徑自走了,就在齊念忍不住想要開條門縫往外瞧一眼的時候,卻只聽他頗為沉悶的回道:“好,我知道了。我這便走了,待有空了再來看你。”

這聲音聽上去遠不如平日裏歡快開懷,想來定是有些生氣了。

齊念只将身子緊緊的靠在門上,雖有點兒擔心,但她始終都沒有再将門打開,只靜靜的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這夜摸約沒人會睡的安穩踏實,那些有心人自然想着如何抓住華府的把柄趁機造勢,要在皇帝面前将此事鬧大了才最好,而有的人卻是在掂量着,是否要借機将華章給籠絡住牢牢的綁縛在自己的船上,還是隔岸觀火,先瞧瞧事情是如何發展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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