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烏雲踏雪
聽了這些怨天尤人的話,齊念倒沒怎麽放在心上,是而只沉默以對。
四姨娘卻好似打開了話匣子,繼續唉聲嘆氣的道:“玹兒自幼便弄文習武兩雙全,在相爺面前亦是很得歡心的。就在一年前,相爺還特意送了一匹說是能日行千裏的好馬給了玹兒,玹兒喜歡的很什麽似的,經常便騎着那馬去郊外游行,馬術也愈加更好了……”
如今他卻是半死不活氣若游絲的躺在床上,別說外出縱馬了,就連自行起身這樣簡單的事情都難以做到。
四姨娘雖有心要找人說說話,但顯然此時不是追憶往事的好時機,華玹曾經是那樣神采飛揚霁月清風的大好男兒,如今卻卧病在床命懸一線,想想這麽大的懸殊,便已然讓人很是難過了。
齊念這腦中倒是靈光一現,扭頭看向了四姨娘,問道:“那馬此時在何處?”
“……早在數月前,死了。”四姨娘不由一愣,“七小姐,你問這個做什麽?”
“究竟是多久以前死的?”
“有大半年了……應該七個月左右吧。那馬當真是一匹好馬,也正值年歲适中身強體壯之時,卻不知為何才到玹兒的手中不到半年,便忽然死了。”
齊念追問道:“死因為何?”
四姨娘滿面的無奈,“這我哪兒知道啊,只說是忽然暴斃,便拖去燒掉了。”
不過寥寥幾句對答,齊念這心中就已然有數了。
她不等四姨娘再說什麽,轉身便回了屋內。
華玹好似正在低聲安慰着妙嘉,是而他們二人靠得極近,若不是華玹尚且病弱無力,妙嘉只怕是要鑽到他的懷裏去了。
齊念倒是臉不紅心不跳,也沒有刻意避嫌便直接進去了,倒是讓妙嘉頓時便羞紅了臉,趕緊挺直了腰身。
“二哥,曾經父親送給你的那匹千裏馬,究竟是如何死的?”她開門見山,絲毫都不曾想着該委婉些。
華玹雖病得昏昏沉沉的,但好在腦子還很清楚,不過略思索了一番,便沉吟道:“好像是馬瘟。獸醫說這種病能傳染給人,所以将黑風隔離治療了幾日沒見好轉之後,它便在夜間死去了。”
還給取了名字,看來很是重視那匹馬。
齊念了然,“原來如此。”
妙嘉最是聽不得旁人賣關子,忙追問道:“玉蕭,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她沒有直面回答,只面色凝重的道:“黑風是誰送入國相府的?”
“自然是父皇賜給華國相的,那樣絕品的烏雲踏雪,還是他國進獻來的呢。”妙嘉倒是也記得,“普天之下再沒旁人能得到那麽好的馬了。”
她的言語之中對皇帝的敬仰與崇拜之意,又豈是言溢于表那樣簡單。
齊念不由在心中嘆氣,正是因着你那好父皇,方才使你心愛之人受了這麽大的罪過,導致你倆苦命鴛鴦不得不各自飛了。
但此時顯然不是多說的時候,依妙嘉這個直率的脾性,若是将此事捅到了皇帝那裏,只怕皇帝會惱羞成怒,徹底将華玹滅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是而齊念只好将華玹是如何染病的事情一一道來,也好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二哥這病我剛剛看過了,準确點兒來說,這并不是一種病。”
“那是什麽?”
“是蟲患——”此言一出果然人人震驚,齊念雖不好說出源由卻是能說說起因的,“這是一種南昭國雨林裏的一種毒蟲,小如米粒通體烏黑,所以總愛藏在黑色皮毛的動物身上。”
那匹烏雲踏雪的千裏馬,可不就是全身烏黑只有四個蹄子是雪白的麽。
她繼續道:“這種蟲患本也不會立即致人于死地,但它們最擅躲在目光所不及之處,叮咬上一口也會令人肌膚麻痹沒有感覺。不出幾日它們便能咬開皮肉鑽到血脈裏去,那時便已然晚了,再也無法将其取出了。到最後它們在人體之內大量繁殖,順着血管占領那人的全身,直到它們爬到內髒之上安家之時,便是那人的死期之日了。”
她說的輕描淡寫,卻讓聽的人頓時只覺汗毛豎立,全身都沒一處是自在的。
妙嘉更是眼眶含淚,哽咽道:“驸馬他……他正是遭了這樣的罪方才如此……”
她這顯然是問句,但只因心緒不穩過于慌亂,才這樣難以繼續。
齊念很能理解她,畢竟這樣的事是個例,不僅駭人聽聞更是前所未見,而且還發生在自己的愛人身上,想來誰都無法接受的。
四姨娘更是張大了口将驚呼聲卡在了喉嚨裏,只滿面的驚懼神色。
華玹倒不愧是坦蕩男兒,他不過只眸光黯了黯,倒是未見什麽了不得的神情,仿佛對此事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二哥先前的那些傷寒症狀都是因着這種毒蜱蟲患的緣故,後來漸而神情恍惚心悸難忍,便是那些毒蜱已然随着血液的流通四處流竄,方才使你全身疼痛,精神愈加不濟。”齊念淡然道:“幸而今天我來了,若是再讓你拖上幾日,便是神仙托世也救不了你這副被毒蜱全然占領的身軀了。”
華玹當真是很能忍,若是旁人經受這些細碎的折磨長達一年之久,早該不是瘋了便要自尋死路了,可他卻是因着還未與妙嘉斷絕關系而死撐着,想來這應也是皇帝的心思吧。
只是皇帝倒失算了,他低估了妙嘉愛華玹之心,更是低估了齊念的本事。
可是此事,也不知她做了這樣的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
齊念這顆心猶如在油鍋之中煎熬,她既期盼着阿瑤能早些回來,卻又期盼着李錦見會将阿瑤扣下。
抱着這樣矛盾的心思,一直等到黃昏時分,阿瑤的身影才在眼前出現了。
她對此一無所知,所以面色十分坦然的向齊念點了點頭,自窄袖裏的暗袋中取出了一只小瓷瓶,瓶口的軟木塞很緊,但齊念是精通醫術的人,對這些異樣的氣味最為敏感,自然知道裏邊裝的是什麽。
顯然阿瑤也很好奇,但她沒有問,只跟在齊念的身後一起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