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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夜間相會

“我心情不好……實在是睡不着覺。”李錦見耷拉着腦袋輕嘆了口氣,那俊美無鑄恍若天神般的面容也藏在漆黑的夜幕之中,顯得可憐又可欺。

齊念心頭已然柔軟的一塌糊塗。

她知道今天的這個決定對于李錦見來說到底意味着什麽,他定然也是經歷了一場十分煎熬的心理大戰,方才做了正确的決定。

這讓齊念感到無比的心疼,此時她只想把他牢牢的抱在懷裏,給他溫暖和依靠。她想讓他知道,雖然這世間多的是險惡人心世事難料,但總還有可以坦誠相待之人,有彼此的慰藉與交融的靈魂,他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她也是。

自從重生之後齊念素來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橫豎這人世無常,今日活得好好的,恐怕明天便要死于非命。

既然對于明日皆是未知,還不如在活着的時候順遂自己的心意,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吧。

她伸出雙臂來,将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一把摟入了懷中,用柔軟的小手十分強勢的把他牢牢的鎖在自己的懷裏,輕撫着他那頭濃密柔順的青絲。

忽得心靈福至,她低下了頭鬼使神差的在他的頭頂輕輕一吻,頓時只覺渾身顫栗如同被什麽擊中了一般,可她卻怎麽沒有放手。

李錦見顯然也懵了,好半晌都沒有出聲,也不敢随意動彈,只僵硬的被她摟着,好似腦袋裏一片空白。

這倆人就這樣渾身僵硬的擁抱了許久,直到敞開的窗戶自外吹進來一股森寒的冷氣之時,齊念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才讓李錦見反應了過來。

他艱澀的眨了眨雙眼,忽得将俯下了身,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如今不過只是少女身姿纖細柔弱,這份量自然不重。但李錦見卻似抱着一件稀世珍寶一般,無比的重視。

他将她抱回床上,用厚厚的棉被給她裹得嚴嚴實實,這才在床邊坐了下來,低垂着雙眸滿面凄涼的哀色。

齊念自棉被中伸出了一只手來摸了摸他冰冷的臉龐,小聲安慰道:“你別太過擔心了,還有我在呢。”

雖然她知道,自己于田淑妃的病症之上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可是眼見着他這樣頹然喪氣,她還是十分不忍。

李錦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臉邊摩挲了片刻,便握緊了不肯松開了。

齊念便只好任由他握着,也不再多說話了,只靜靜的陪着他。

過了許久,他才啞着嗓音開了口,“念兒……我母親真的無藥可醫了麽……”他忽得好似想起了什麽,猛然擡頭道:“若是用我的血液呢?就像今日你醫治華玹一樣。”

雖然她也很想這樣簡單就能解決問題,但顯然事實總是與心中所想背道相馳。她不得不搖了搖頭,“那不一樣,華玹只是被人暗算得了蟲患而已,你的血本就多年淫浸于各種毒藥之中,似那種只會寄生吸血的毒蜱,自然會被你的血全然殲滅。而淑妃娘娘她卻是……卻是多年所中的蟲蠱。”

李錦見不由面色一變,頓時特別難看。

他們同在沈灼華的悉心教導之下學習了各種醫理病症,也見識了這世間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能致命的東西。

雖說李錦見素來便對沈灼華所教授的知識嗤之以鼻,但因着齊念素來便學的很是認真,他即便是再跳脫,多少也聽進去了一些。

這蟲患尚且無藥可醫,只能倚靠李錦見這樣世間絕無僅有的藥人之血來治,而蟲蠱卻是南昭國最為臭名昭著的手段了。

而且最為要緊的是,這東西只能經下蠱之人的控制或是有偏方抑制,這是絕對沒有可能拔除根治的。

只是多年前許是有人尋到了失傳已久的蟲蠱解除之法,所以才這樣毫無顧忌的給田淑妃下了蠱,又在一年前,肆無忌憚的以華玹的血肉之身,煉制了蟲蠱的解藥。

是了,她的二哥華玹,妙嘉公主的丈夫,正被人暗中利用稀裏糊塗的感染上了蟲患,且還堅持了一年以上的時光都不曾被蟲患吸幹鮮血枯竭而亡,這便是蟲蠱最好的解藥。

何其殘忍,用心險惡簡直令人發指。

正是這樣十分苛刻的條件,在華玹之前一定因蟲患死去了不少人,因為在蟲患的肆虐之下,幾乎很少有人能撐過一年之久還有命在,華玹便是這個例外。

他的心性如此之堅定,若不是是為了心中摯愛之人,想來也不能苦苦支撐着活命到如今。

幕後主使的那人,可不就看中了他這一點,才利用他來做解藥的麽。

齊念冷冷一笑,雙眸之中光芒尤為森寒。

畢竟事關自己最為在意之人,李錦見此時即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該到了窮途末路無計可施之時了。

他自幼便不得不與田淑妃母子分開十數載,但他們之間的母親情分卻是半分也未因此生疏,反而更加親厚。

如今他也不過才弱冠之年,雖然外表看上去很強大很厲害,但依齊念對他的了解,還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軟弱與痛恨。

他痛恨這樣軟弱的自己,不能救回母親的性命。

就在今日,齊念叫阿瑤帶去的話裏便言明了一切,救了華玹,田淑妃便失去了在這世間唯一的解藥,以活生生的人的血肉才能徹底拔除蟲蠱的解藥。

他不是沒有猶豫過,雖然這事兒十分的令人惡心且過不去心裏那一關,但那可是他的親生母親,在這世間與他關聯最深,彼此血濃于水的至親。

但他知道,田淑妃斷然不會把自己活命的機會建立在讓別人丢掉性命之上,尤其還是讓她生啖人肉才能起效,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過罪惡,任誰都無法接受。

所以他再三的掙紮,還是選擇了先救人,再說。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究竟還有沒有再說的機會了。

他用雙手緊緊的捂住了臉,把齊念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裏,緊緊的貼着雙眼。

不過片刻,齊念便自掌心感覺到了有溫熱的液體往外流淌的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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