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華老夫人
紛雜之聲漸而傳入耳中，齊念面上無異，心中卻是冷冷一笑。
口口聲聲都是老夫人老夫人的，看來這老太太不想安生過日子，反倒想在華府之中做萬人之上的皇太後啊。
下人們擡着紅木的案幾桌椅有條不紊的進來了，他們雖都很是安分的低眉順眼的不敢擡頭，但六小姐的顏面終究須得保全，是而老嬷嬷給那倆丫頭使了個眼色，便将她口中堵着的錦帕給取了出來。
華玉蓉正再要撒潑，但這終究不只是關起門來只有這麽幾個人了，暖閣外人影攢動來來回回，暖閣內也全都是人。
這時就算旁人不給她留下顏面，她自己也得掂量掂量，是否繼續對齊念發難，再被人以這樣難堪的方式給制住。
當然，以她這樣目光短淺來看，此時最想收拾倒不是宿敵齊念，而是新仇，華老夫人身邊得臉的這個老嬷嬷了。
她以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個老嬷嬷，可後者卻只輕蔑的看了她一眼，慢條斯理的微微彎腰拍去了裙上被華玉蓉踢中的灰撲撲的鞋印。
齊念不由微嘆，果然是瘋狗，咬起人來當真是敵我不分。
這華玉蓉雖說可恨，但怎麽感覺她又很可憐呢？
暖閣中很快便布置妥當，上首一榻兩幾顯然是華老夫人的座位，往下左右便各是一座兩幾，那是華章與華夫人的位置。餘者皆一座一幾，是各位公子小姐們的位置。
當然了，璐瑤郡主素來便不參加這樣的宴席，便連八小姐華玉菀也不曾出現，這已然是華府之中最為尋常之事了。
而公子之中也只有三公子華琛到場，就坐在華章的下首，當頭第一個。
而二公子華玹應該還被關在公主府裏，眼下對華玹與四姨娘的判決都還沒下來，不過也不會拖太久了，只要妙嘉在宮中再努把力，想來這個年他們便可以在一起過了。
華夫人的下首第一位自然是滿面不愉之色的華玉蓉，接下來才是華玉菁與華玉蕭，她們倆在老夫人的眼中想來跟在席間伺候的丫頭沒甚區別，若不是特意将她們叫來立規矩，想來那老太太是不屑找她們來的。
畢竟只是庶女，天生便上不來臺面。
而姨娘們便更慘了，壓根就連過來的機會都沒有，所以這暖閣地方不大，因着人不多，便也就很是寬敞舒适。
待公子小姐們都落座之後，之前便是有再多的紛争吵嚷，此時也誰都不敢喘口大氣，席間頓時一片靜默。
就在這個空當，四道濃香色美的主菜已然一一上來了，自上至下全都擺放妥當，各色面點小食香茶果酒也都點綴在其側，頓時便幾乎鋪滿了案幾，琳琅滿目奢華不已。
又靜候了片刻，內堂才傳出了陣陣歡聲笑語，由遠及近好似有一群人正往這暖閣中來。
齊念等人被侍立在身後的丫頭們提點着紛紛站起身來，目光往那內堂中去，果然只見一大群莺莺燕燕衣着華麗的侍女們擁簇着一位滿頭灰白發卻滿身珠光寶氣的老太太，正顫顫巍巍的過來了。
在丫頭們的催促示意之下，華玉蓉翻了個白眼，好似十分的不情不願。
齊念看着她與華玉菁這倆有過經驗的都紛紛離席站在了堂下，她不免也得入鄉随俗，跟着照做了。
沒承想這老太太的規矩也忒大了些，不僅讓孫女們都離席來恭謹的迎接她，便是連各人的随侍都要挨個兒在身後站好，跟着主子們一起，俯身跪下，口中整齊的呼道：“恭請老夫人金安！”
齊念雖只跟在其中打打馬虎眼兒，但還是被這架勢給驚着了，這真的只是國相府的老夫人，而不是皇宮裏的皇太後？
這老太太莫不是瘋了吧。
她心中雖思緒萬千，但明面兒上的規矩卻無半分錯漏之處，倒是沒有引起誰的注意。
華老夫人被她近身伺候的兩個侍女攙扶着坐上了首位的榻上，這才笑眯眯的道：“好了，好了，都起來吧。”
堂下衆人得此大赦，方才站起身來，卻也不回到席間，只定定的站着，竟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本想着老太太是不是還有什麽別的話要說，誰料到她竟只顧着與身邊的侍女說起話來了，什麽“這珠釵戴着不錯，金鑲玉的就是大氣華美”、又說“今年的绫羅錦緞好似沒有去年的細致光滑了”，再者便是“鄰國送來的翡翠是一年不如一年的了”……
齊念活了這兩世的年紀，也算是第一次遇見這樣匪夷所思的老太太，所以不免震驚了一番之後才察覺出，這就是在立規矩，給個下馬威給她們瞧瞧。
思及此她不由擡眸掃了華玉蓉一眼，依華玉蓉這樣的暴戾性子，想來比她更加不耐這樣故意耍威風的事情。
果然，華玉蓉此時正滿面陰郁，卻只按捺不發。
不過這又有什麽法子，那老太太在名義上可是大家的祖母，是華章的生母，連華章都得對她畢恭畢敬的，又何況只是她們這些做小輩的。
齊念橫豎不在意這些虛名，是而也沒覺着什麽，不過就是多站會兒多聽些廢話罷了，華玉菁更是戰戰兢兢謹小慎微，想來也不算什麽。
華玉蓉卻是只覺十分的難熬了，看着她那張豔若桃李的面容之上微微扭曲的神情，齊念便不由打自心底裏的同情她。
讓這麽一個心高氣傲之人受如此屈辱，那老太太當真是深谙此道，當年定然也是這麽折騰華夫人的，可謂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如此這般胡思亂想了半晌，被侍女們哄得都笑得合不攏嘴的老太太終于想起來面前還烏壓壓的站着一大群人了，一雙豆大的小眼瞥了過來，不鹹不淡的道：“都還站着做什麽，入席吧。”
華玉蓉氣鼓鼓的率先回到席位坐下了，惹得老太太皺了一回眉頭。
齊念看着她那穿紅戴綠為老不尊的模樣，雖說人至老邁容顏衰退，但只見她這副模樣想要生出華章這樣儒雅俊逸身長玉立的兒子來，那素昧蒙面的祖父得該長得多俊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