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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姍姍來遲

這頓晚膳吃的極其的不痛快。

待老太太擺完譜之後,華章才帶着華夫人一同來了。

想來這華老夫人的陣仗連她自己的兒子都不願配合,專門等着這陣仗擺過了,方才姍姍來遲。

華夫人自然也是這麽想的,她比華玉蓉更加的心高氣傲,若是讓她在齊念的面前丢份兒,想來是打死也不願的。

如此看來,華老夫人回來過的這個年,最不痛快的倒是華夫人母女,而不是齊念了。

當然,只要齊念肯裝孫子,也不伸手拂了老太太的逆鱗,就憑她這庶女無母的身份,想來老太太根本也瞧不上她,就更別提花費心思來為難她了。

這是齊念自回宮之後第一次看見華章,所以華章不免有些激動,頻頻擡眸看向他這個依舊清清冷冷的女兒,眸光蘊含着十分的關懷與迫切。

齊念自然知道,華章想問她為何會在宮中停留那麽久,起初華章也不過只是讓人捎個口信叫她回家,後來見實在是叫不回來人,便親自寫了奏折奏請了皇帝,沒想到卻被皇帝三言兩語打了個哈哈便繞了過去,華章這才真的發覺此事有些不對勁兒了。

只是宮廷之中本就森嚴,後宮更是外男不可擅入,是而華章貴為當朝一品國相,卻依舊對此事沒有辦法,實在是頭疼。

眼下好不容易齊念安然回來了,他若是絲毫都不在意,那之前也不必那般緊急的催了。

不過幸好他知道自己家老太太的那德行,本就對庶女很有偏見,當年華夫人也正是因着遲遲不曾生養,這才差點兒被老太太嚷嚷着遣返回了榮國公府,最後逼得她不得不答應讓璐瑤郡主進門為平妻。

這當真是華夫人視為終身不能忘的奇恥大辱,如今她們竟還能安然同席而坐彼此歡顏笑語,看來都很是深不可測啊。

是而華章并沒有在席間對齊念表現出很關懷的樣子,只一邊應付着老太太的車轱辘話,一邊拿眼瞅着齊念,沒被老眼昏花的老太太發覺,倒叫華夫人看了個清楚。

華夫人頓時将滿腔不好對老太太迸發的怒火轉向了齊念,對她怒目而視。

齊念此時倒真是有些想笑了,還是華夫人年歲大老成些,知道柿子挑軟的捏,也沒華玉蓉那樣糊塗,逮誰咬誰。

這頓十分不痛快的晚膳雖被心血來潮的老太太拖到了很晚,用完了膳食開始用飯後甜點,甜點撤下了又端上了香茶,足足折騰了兩個時辰,直到深夜方才結束了這場何其豐盛的晚膳。

這時所有人的面上都顯了倦意,可那老太太卻絲毫都不,依舊精神煥發,還要叫上樂師舞姬來表演幾回方才罷休。

華章哪還耐得下這個精神來繼續陪着她胡鬧,好說歹說的規勸了許久,老太太方才悻悻的止住了這個想法,帶着她那一大群的丫頭們,關上章華院的門自己熱鬧去了。

齊念總算是知道不過月餘未見,為何衆人皆眼下烏青精神不振,就連華玉蓉那副極盡妍态的豔麗面容上敷了那麽厚一層的脂粉,都蓋不住那被迫夜夜笙歌的黑眼圈。

好不容易老夫人金口玉言,讓大家都散了,華夫人與華玉蓉也都沒這閑心思來找茬兒,便急匆匆的走了。

齊念看着她們那猶如逃離狼窩虎口似的背影,心中估摸着,大概是怕老夫人一時興起,又不許她們走了,那便尴尬了。

這畫面感尤其強烈,齊念忍不住笑了笑,轉身帶着阿瑤便也要回去了。

幸而她有先見之明,下午之時狠狠的睡了個天昏地暗,否則到了這大半夜的都不能歇息,這些日子以來本就很耗精神,還真不知能不能支撐的住。

她剛出了章華院,正要往冰臺院走去,卻只見華章也自院中出來,遠遠的望着她,便過來了。

齊念只好停住了腳步,屈膝行了一禮,“父親。”

華章仔細的打量了她片刻,才溫聲道:“你無事就好,這些日子為父總是覺得心中不太安穩,擔心你在宮中受人刁難,無法自保。”

這些話顯然都是真心實意的,齊念雖心頭一暖,面上卻只淡淡的道:“多謝父親挂懷,女兒在宮中處處小心謹慎,并不敢丢了咱們華府的顏面。”

華章好似被她頂得一噎,只不好在這再說些什麽推心置腹的話,便只好岔開了話題,“……你祖母她年歲雖然已高,但興致卻不減當年。想來這身子骨定然十分的康健。倒是為父這些日子以來總覺得精神不濟,到底是該年下了,有的事忙……”

齊念安安靜靜的垂下了雙眸,那老太太她精神好只是因為白日裏睡得太飽了,只消瞧今日便知,能把午覺睡到晚膳時候,便也就只有她了。

只是這樣日夜颠倒顯然不是什麽好事兒,于老人家更是有害而無利,也不知她到底是怎麽養成的習慣,竟還自我感覺良好的樣子。

不過華章的神情倒真的很是倦然,仔細瞧着人也消瘦了許多。原先只覺得他保養的很好,年歲都快半百的人了,看上去卻好似不到四十,依舊保留着當年儒雅溫玉的翩翩氣度。

但經歷過的悠長歲月終究還是刻進了心裏,外表保養的再好,也終究是不能将那顆心保持的一如既往的年輕。

齊念不由微微一嘆,這心終究還是軟了,輕聲道:“父親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這時辰已然不早了。待到明日,女兒為父親熬一劑安神藥,還望父親飲下夜間能睡得更安穩些。”

華章不由展眉一笑,輕嘆道:“還是蕭兒貼心,為父心中很是安慰。明日我去冰臺院看你,為父還有很多話要與你說。”

齊念自然知曉他到底要說什麽,便只低下了頭福了福身,看着他微微佝偻着身子,被下人打着燈籠引着先走了。

深冬的夜幕就算無風都有着一股刺人的寒氣,剛剛又是自爐火旺盛盎然如春的暖閣之中出來,饒是這狐皮大氅再過暖和,終究還是深感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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