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相安無事
齊念站在章華院的臺階下,不由擡頭去看那輪挂在高空之上清冷孤傲的明月。
曾經在前世時,她臨死前的那一段晦暗的日子裏,被折磨的遍體鱗傷生不如死的扔在城外被乞丐占據的城隍廟中,那時在旁人的眼中,想來她與瀕死的乞丐也沒甚分別。
彼時她被病痛與饑餓折磨的整宿整宿都合不上眼,便直勾勾的望着破窗外的那輪明月,看着它西起東落,以此來數着時辰,睜眼到天亮。
此一時彼一時,當真是恍如夢境,猶如隔世。
阿瑤站在齊念的身後,她的雙眼中只有小姐一人,但離她這樣的近,感覺卻是那樣的遠。
只是好在齊念不過片刻便恢複了清明,只淡然道:“咱們回去吧。”
阿瑤忙在小丫頭的手中接過了明晃晃的燈籠,引着齊念在漆黑的夜幕之中踏上了回冰臺院的小路。
這夜倒是風平浪靜,章華院那邊也沒再出什麽幺蛾子了,華夫人母女想來這幾天被折騰的夠嗆,一時半會兒也沒想着要對付誰,倒是難得的相安無事。
這日子照常過着,齊念只遣人去了公主府探望華玹的狀況,但是皇帝的聖旨未撤,公主府依舊被侍衛層層包圍着,又哪是尋常人可以進去的。
齊念不由心生疑惑,難不成是妙嘉沒有在皇帝跟前說話的機會,方才讓華玹被困至今?如今他已然不能做田淑妃的藥引了,皇帝還關着他做什麽?
當然了,這些事情她眼下是伸不出手來管了,也只能寄希望于妙嘉的身上,能夠早日求得皇帝的寬恕才是。
直到夜間用完晚膳後,華章倒是如約而至,齊念也早已烹茶煮水在等待着了。
相對而坐倒上了熱茶,再将身邊的下人們全都退下,華章這才卸下了全身的威嚴氣勢,頗有些疲憊的往後椅背上一靠,長嘆了口氣。
齊念只靜靜地喝着茶,并沒有開口先問。
“蕭兒這裏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靜寧和,絲毫都不曾被外邊的紛亂所擾。”華章倦然一笑,“你能有這樣不浮不躁的心性,當真是甚好。”
“父親過獎了。”齊念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只淡然道:“這世間本就沒有什麽事兒是我們非要管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可是有些事情,若是坐視不理,便有可能坐以待斃。”華章的面上忽得閃現一絲冷酷之色,眉目間的神色也漸而犀利了起來,“對內我身負華府的興衰榮敗,對外我是朝堂之上一言擲生死的國相,我若避世,這世間便也就不需要我了。”
這話說的直白,卻也實在有理。
齊念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便只好垂下了雙眸,将所有的心事全都藏在了眼底深處。
她這些日子雖被困在宮中不得外出,但對于華章的所作所為,卻是也知曉些的。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是曾經那個庸懦無能的自己,還是如今這個心機深沉的自己,她都不過只是個憑一己好惡來判決是非的小女子而已,她不能理解華章铤而走險的雄心壯志,更是無法認同這樣的做法。
華章畢竟為官多年,與皇帝年歲相當,也算是在君臣情分之外,有過幾分相互引為知己的至交友誼。
他自然不肯相信,他的兒子妙嘉公主的驸馬華玹,是在皇帝的授意之下,差點兒丢了性命。
齊念知道這是皇帝隐藏至深的秘密,除了她之外若是再讓旁人知曉,恐怕這事兒将會一發不可收拾,成為腥風血雨的陣仗也不為過。
就連她這條小命還是因為有足夠的利用價值方才無虞的保住了,若是此事在華章的追查之下被公布于世,在皇帝那裏,還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風浪。
而且在齊念的私心裏,為了李錦見的利益,她也是不願讓此事真相大白的。
至少皇帝對他們母子的重視程度當真是世間少有,而此事愈是隐藏起來,便愈是對他們有利。
皇帝應該也是這麽想的,所以這麽多年來都将李錦見放逐在外,卻又暗中派遣了不少高手保住他的安全,為他拉起旁人都無法得到的勢力。
而田淑妃在宮中雖看上去絲毫都不受皇帝的寵愛,但也正是因着這樣故意的疏遠,方才保住了她不受旁人暗算,能夠安全的等到如今,蟲蠱被徹底拔除的這一天。
為今之計,只有趕緊赦免華玹之罪,才有機會阻止華章蹚這趟渾水。
幸而這些話不過寥寥幾言,華章與齊念便心照不宣的都沒再提起了。
再說起已然是齊念在宮中月餘時光都做了什麽,這些顯然也是秘密,她只好撿了些不太重要的說了,且她曾密集出入長生殿之事肯定瞞不住,便只好合了皇帝對外的宣稱,只說是皇帝身體有恙,被華七小姐治愈了而已。
當然了,誰也不能質疑皇帝的話,但皇帝也不能控制住衆人的想法,不許他們有別的猜測而已。
華章正是對這樣的說辭保持懷疑的态度,若不是他很看重齊念,此時已然不是詢問,而是質問了。
齊念看着他狐疑的眼神,心中暗嘆着,卻只淡然道:“父親,皇上确實只是身患隐疾,而太醫院諸位太醫也不是無能,只是不敢下重藥去醫而已。恰巧就在此時聽聞了女兒為宮人們治病一事,再加上公主的舉薦,便也就讓女兒試一試了。”
華章不由蹙眉,“皇上所患究竟為何奇症?”
他其實更想質疑齊念的醫術,但只怕她思及往事會不高興,便只好先問過了皇帝之事。
“皇上有過口谕,此事不可外傳。女兒實在不敢違抗聖旨,還望父親見諒。”
這話便是斷絕了華章一切想問的問題,就連皇帝的疾病都半句不敢提起,便更別提關于行醫用藥之事了。
華章斟酌再三,方才十分謹慎的道:“蕭兒,你與我說實話,你和皇上究竟……究竟是何種關系?”
齊念不禁一愣,片刻之後方才回過了味兒,不由啼笑皆非,“父親,你在想什麽呢?皇上比你都還年長幾歲,又怎會看上我這樣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