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難舍之情
其實這話說不說都無所謂,這冰臺院經過數次的風波動蕩之後,早已将有異心之徒全都剔除了出去,如今能留在這裏的若不是齊念的心腹丫頭,便是懵懵懂懂壓根什麽都不知道的粗使丫頭。
姣梨與遠黛很快便達成了共識,将所有守在廳堂的下人們都帶了下去,門扉緊閉,倒是将這些風風雨雨全都遮蓋了個嚴實,不叫半點兒風聲漏傳出去。
李錦見一進門便直奔床邊,齊念在他來之前便已然叫阿瑤将屋內用藥的氣味便都散了出去,她只靠坐在床頭,消瘦的面頰之上雙眸透亮明澈,看着便叫人只覺得心疼。
她聽見動靜,擡頭便沖他微微一笑,“你來啦。”
“你這是怎麽了?”李錦見在床邊坐下,一雙好看的劍眉皺得很深,他輕柔的握住了她的小手,忍不住放在唇邊輕啄了一口。
齊念微有些羞澀,便想把手收回來,眸光閃爍着小聲道:“我父親還在門口呢……”
他們倆都下意識往門口看去,正巧華章正要踏足進來,卻只被裏邊這無比和諧溫馨且排外的氣氛弄得微微一怔,他便只好站在門口頓了頓,複又轉身出去了。
華章這樣識相,李錦見顯然很滿意,便又輕輕吻了她的手背,一雙猶如璀璨星河般的眼眸中倒映了齊念蒼白的面頰,他的心頓時只覺微微刺疼,令他有些呼吸不暢。
他仔細的端詳着齊念這副羸弱的模樣,蹙眉道:“國相說你這是生病了,但我看來,好像不是。”
“這确實不是病症。”齊念微微搖頭,只沉吟着輕聲道:“老實說,我也不知我究竟是怎麽了。”
“念兒,你有什麽猜想都要告訴我,就算咱們一籌莫展,也不能放過任何一點兒的蛛絲馬跡。畢竟這事關你的性命,即便是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立馬給你。”
他的目光十分堅定,且這也不是什麽信手拈來的大話,只因着他十分了解自己異于常人的身體狀況,如若是他真心想救的人,只要那人沒有斷氣,絕對是可以拿他的性命來換取的。
當然了,前提是那人的病症有跡可循,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僅憑着齊念片面之詞的推斷得來的結論,都還不知究竟是不是真的。
這便也是國師的高明之處,他就這樣細碎的折磨着你,卻不一下子就将你弄死,倒是依舊能讓你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別說對策了,就連原因都找不出來。
齊念輕輕摸了摸他那俊朗如玉的面頰,目光微斂,倒是在面上看不出什麽異常的神情。她只淡然道:“先前我也抱着這樣的僥幸,覺得你還能像上次那般救我。但你我都心知肚明,上次我中了砒霜之毒本就是我自願的,即便是你不救我,我也依舊能活過來,打不了多吃點兒苦頭便是了。而眼下這次……卻是沒那麽好打發的了。”
李錦見眸光微寒,沉聲道:“你說,有我在。”
“你若是相信……便幫我查查近期歸朝的國師他的底細,與他的能力。”齊念的眼前愈加模糊,就連近在眼前的李錦見的臉都已然變得重影虛晃了,她努力的與如同潮水便湧來的困倦之感做鬥争,将最後一句話完整的說完,“尤其是那最為神秘古老的,詛咒之術。”
曾經在行山村生活時,她是毒醫沈灼華的關門弟子,也是天生的資質好,能在那短短三年之內将沈灼華的一身醫術學了個遍的同時,還把他收藏在草廬之中的所有書籍,全都翻看了個遍。
其中看的最多的自然是醫書,其次便是南疆獨有的蠱術書卷。其中當真是射獵奇廣,雖然有關咒術的書籍不多,卻也是真真的詳盡其述,确确實實是存在的。
所以她的推測雖是直覺占大部分,卻也不是憑空想象而來的。
那時李錦見為了惹沈灼華生氣,便特意與他對着幹,正經的醫書從來都不看,就愛挑這些刁鑽難尋的書卷,倒是翻看的津津有味。
于此之道上,他倒是比齊念更加精通,是而此時齊念只稍稍點撥他便明白了,頓時這面色不由更加難看了。
她也知道,對于她而言,世間任何稀奇古怪的病症到了他們倆這裏都沒甚可怕的,但就這最為稀奇古怪的咒術,卻真真是無從下手。
但最讓他心中難受的是,齊念在說完了那句話後,便就這樣坐着倒入了他的懷中,下一刻便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這樣的情況絕非正常,定然是那咒術在作怪。
此時他雖心痛難忍,但好歹還殘存着理智與信念,便是定然要按照她所給的信息,找出解除咒術的方法,這樣才能救回他的念兒。
于是他将她溫柔的摟在懷中不過片刻,便把她妥善的安置在了床上,替她蓋好了被子,便轉而低聲将阿瑤喚了進來。
只因着他心緒繁雜,倒是沒有注意到,被面上那一塊便筆墨染污的痕跡。
阿瑤很快便低低的應聲進來了。
“你跟随着小姐,她這些日子有沒有做過什麽反常的事情?”
阿瑤低頭細想了一回,才謹慎的回道:“小姐這些日子一直都府中,除了上次進宮面聖之外,幾乎都不曾出過門……”
“她什麽時候入的宮?”李錦見不由目光一緊,“她進宮做什麽?”
“皇上曾承諾小姐,能實現她一個願望。那次就在初秋時分,小姐進宮面聖說的便是這個。”
“那她的願望是什麽?”
阿瑤頓時只滿面茫然,“這個屬下不知。小姐從來都沒提起過,屬下也就沒問。”
李錦見知道,這是他培養出來的暗衛的規矩,主人所做之事他們是沒有資格多做過問的,就連阿瑤這樣能夠跟在齊念身邊抛頭露面的,都是前所未有。
看來此事與她的願望,得是有些關聯了。李錦見又怎會不清楚他那父皇的心性,最是涼薄狠毒,除了他所看重的人,其他人的性命在他的眼中,皆是一文不值。
他不由十分眷戀的凝視着躺在床上正沉睡不醒的齊念,仿佛這便是他的珍寶,是他的心肝,是他此生都無法割舍下的心頭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