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将死之人
但是這間沉悶連坐的地兒都沒有的密室顯然不是談話的好地方,是而晨妃便領着齊念,推開素牆,又出去了。
外面的寝殿依舊如初,倒是絲毫都看不出裏邊還藏着一間密室的樣子。
此時兩人再次相對而坐,倒是不複初見時的那副心态了。
晨妃親手為齊念倒了杯冷茶,頗為歉意的道:“因着事關重大不能被人知道,是而委屈姑娘了。”
她在出來之時,面容倒是又恢複了原樣,仿佛剛剛在密室裏那副駭人的面容,只是個幻覺而已。
齊念這才明白了,為何長相如此平庸的晨妃會生出像田簌這般容顏超凡的兒子,又如何能将南昭國帝的一顆真心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畢竟她曾經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想來不論是誰曾見識過她在巅峰時期的美貌,恐怕此生都會念念不忘,視若仙姝吧。
齊念此時已然無暇與她客套了,只沉吟了片刻,方道:“娘娘的這位病人,實在是很棘手。”
晨妃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雙眸與聲調之中卻是充滿了驚喜,“姑娘果然是高人,倒是能診斷出與別人不一樣的。我曾請過無數名醫來為他診治,他們卻都說,已然無力回天了。”
齊念看着她的雙眼,雖然她戴的這張面具十分普通,但那雙屬于絕代佳人的雙眸,卻是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而最為要緊的是,這雙本該屬于中年婦人布滿生活閱歷或滄桑或算計的眼眸,直到如今她經歷了這諸多苦難之後,卻依舊能如同年少那般,天真且無邪。
齊念總算是知道田簌的那份與相貌極其不符的單純心性是從哪裏來的了。
但在此之前,密室裏的那位病人便被無數名醫診治過,但在皇城之中卻從來都不曾有過與這相關的風言風語。想來曾經知情的那些人,大多都已然被送去見閻王了吧。
能将這種事情做的如此天衣無縫的,想來也只有南昭國那萬人之上的皇帝了。
看來晨妃的這份赤子之心能夠保留至今依舊如同昔年一般無二,還是需要一位強者不遺餘力的保護她,方能如此。
齊念原本也可以等,等到李錦見漸而成長成那樣一位一擲決生死的強者,然後把她當作一朵易夭折的花兒那般好好的呵護着。
但這是前世的她,只一味的想着有人保護,從來也不曾有過自強的念頭。
今生的她,卻是不想再将自己的命運交在別人的手中。即便是有人願意如此,她也不想只待在原地,踏足不前。
畢竟他在将來成為強者的那個時候,她也能毫不怯懦的站在他的身邊,既是相得益彰,更是珠聯璧合。
晨妃見她微蹙雙眉沉默不語,頓時這顆心便是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的問道:“齊姑娘,依你所見,那病人該如何診治呢?”
這若是尋常人家的病人,齊念在診完脈後定然便只有一句話,“準備後事吧。”
但這位不同,只瞧晨妃對他重視的那個樣子,再看皇帝對晨妃這樣無下限的寵溺呵護,只怕她這句“沒得救了”的話才說出口,今日便走不出這座方方正正的皇宮了。
為了明哲保身,她即便是想站起來就走人,也得考慮考慮是否走得出去這道門。
行醫者雖說都是以人命為先,但不論如何,在這世間的所有事情做起來,都要講究一個值或不值。
說句實在話,躺在裏邊的那位病人,實在是沒有救治的必要了。
因為之前的那些醫者所說也沒什麽錯處,就是心直口快了些,沒想着要在晨妃這裏談什麽條件,所以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而齊念此行卻是實打實的來做交易的,所以自然說話都會留一線了,沒承想竟然陰差陽錯,倒是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了。
眼前的這位晨妃娘娘還在雙眸殷切的看着她,她也不好沉思太久,便只好問道:“醫者最需望聞問切,其他的且先不論,不知病人是因何而病,至今已然多少年了?”
雖說這些她都能大概的知曉一些,但她實在是摸不清那位病人與眼前的這位晨妃有何關系。所以她這問話與其說是問病因,倒是更想探知他們之間的關系。
晨妃果然沒讓齊念失望,她不過輕嘆了口氣,目光之中哀傷之色盡顯,“那是我第一個孩子,是簌兒的兄長。”
這個消息的驚人程度,當真是不亞于讓齊念看見晨妃的真實面貌。
因為在這南昭國中,從來沒人知道,深受皇帝寵愛的晨妃娘娘除了四皇子殿下之外,竟還有一個孩子。
那麽問題便來了,這個孩子為何沒有授以皇子的封號?他為何被藏得這樣深,竟都無人知曉有他的存在?且他又為何病重至此?
這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問題便是,都說晨妃是皇帝在最愛之人帶着他們未出世的孩子一同死去之後,方才移情所鐘愛的女子。換而言之,這晨妃不過只是一個替身而已。
皇帝即便是再如何思念死去的愛人,有必要對個替身都如此呵護備至,當真不怕在九泉之下的愛人心生怨怼麽?
而且這晨妃是在進宮之後第二年便誕下了田簌,而她卻是說躺在密室之中的那個青年是她的長子,這年歲便是不對的。若說那個青年不是皇帝的孩子,皇帝也無需對他如此盡心。但若是的話……
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糾纏在一起本就讓人頭昏腦脹的,但就在想到這裏時,齊念卻忽得好似腦中靈光一閃,讓她想起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可能。
若是眼前的這位面目全非終年以一張足以亂真的面具示人的晨妃娘娘,就是皇帝當年那位愛到骨子裏,都說是懷着身孕便被皇後諸人迫害致死的女子呢?
如若當真是這樣的話,那麽這一切便都能解釋得了了。密室裏躺着的那個青年就是當初那女子與皇帝的第一個孩子,也正是因着朝野上下全都以為皇帝是中了邪了,非要休棄皇後迎那民間女子入主中宮。多番相勸之下都是無用,皇後便拼着皇帝會怪罪,将那個女子給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