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榕樹下的秋千架
靈光公主的身體膚若凝脂,要是個大活人,該是多麽美好的一位璧人啊,真是我見猶憐。
南笙從頭到腳将靈光公主的身體看了個遍,便是知道了七七八八。
不用解刨,只要看一眼,摸上一把,死因便知一二,這是南笙獨有的天賦。
天才需要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外加百分之一的靈感。
但是這句話還有後半句,很少人知曉,九年義務教育,大家都被教科書騙了。
那就是……這百分之一的靈感,最為重要。
所謂天賦異禀,大抵就是很多凡人光着腳也追不上智者的原因。
有天賦的人都還在努力,我們還努力做什麽,這是作為凡人代表的南小館的至理名言。
對于跟南笙這樣一個天才在一起生活久了,南小館一直明白這樣一個道理,并且以此為自己的懶惰找借口!
……
南笙直起腰,雙手搭在棺椁上,陷入了沉思。
青決也說了,仵作驗過了靈光的身體,并沒有發現任何傷痕,死因也未下定論。
而南笙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不過……南笙卻是知道靈光公主真正的死因是什麽,只不過她還沒有想清楚,為什麽靈光身體上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兇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而且……坐在秋千上死又是什麽意思?難道有某種特殊含義?還是……
是為了完成某種儀式?
南笙總覺得這件事好像沒有這麽簡單,如果只是簡單的殺人抛屍,并不需要這麽麻煩。
可兇手将靈光公主的遺體,在光天化日之下,公之于衆……這似乎就是想要別人發現。
就像是炫耀與挑釁一般。
還是……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最低俗的惡趣味和變态的殘暴感?
“怎麽了?”青決看南笙停止了動作,以為她放棄了,“放棄了吧?行了,這幾天吃點好的,黃泉路上也就力氣走過去喝下那碗孟婆湯。”
南笙翻了個白眼,“你要是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我只是不喜歡看別人做無謂的掙紮。”
“她是被淹死的。”南笙伸手推了兩下棺蓋,但是沒有推動……
青決看了她一眼,走過來默默的用一只手将棺蓋蓋嚴實,便是揮了揮衣袖,好像自己什麽都沒做一樣。
南笙挑了挑眉,青決這個人其實心腸挺好的,就是嘴巴臭了點,說話太氣人,說白了就是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這樣的人說實話挺吃虧的。
南笙這個“靈光是被淹死的”這個言論,自然是不能被衆人信服的。
靈光公主的死因确實是淹死,但是屍身卻沒有被水泡過的痕跡,青決也說過,靈光是坐在秋千上死去的,死的時候衣服是幹的。
可是靈光确實是溺亡無疑。
除此之外,南笙還不清楚“微微一笑,死不瞑目”是怎麽做到的。
笑着,睜着眼睛,坐在秋千上死去……
這情景光是想象就很詭異!
……
而且……南笙發現,這個靈光公主竟然還有先天性的心髒病。
加耶國竟是将一位有病的公主嫁入邺都!
此事若是讓邺明皇知道,怕是會帶來一些不可避免的紛争吧。
想必……這便是靈光“死不瞑目”的原因……在溺死之前,靈光公主就已經死了,她是被活活吓死的!
只是心髒麻痹致使神經造成了假性死亡,這個時候,靈光應該還是活着的,可是兇手卻借機淹死了靈光。
南笙嘆了口氣,古代哪裏知道什麽叫心髒病?
就算是南笙說,靈光有先天性的心髒病,将靈光死的前因後果都解釋一遍,也沒有人會相信她。
心髒病是西方病史研究出來的,古代的東方醫者可能也知曉一二,但是古人愚昧,并不會認同這一點。
當南笙觸碰到靈光的心髒時,便已經知曉了。
可是跟古人解釋這些專業術語,他們并不會認同,反倒會認為南笙妖言惑衆,這樣一來賠了夫人又折兵,南笙實在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有話說話,你在心裏跟自己說有什麽用?”青決不喜歡南笙什麽都不說,自己當個悶葫蘆。
“我說了你也不會信的。”南笙心裏憋屈,這種專業詞彙怎麽跟青決解釋?“要是我說,靈光是先被吓死,但是沒有死,後來又溺亡的,你信嗎?”
這話說完,南笙自己都被繞暈了,就算是在現代醫學史上,似乎都沒有這種案例,到了古代更是天方夜譚了吧。
“嗯。”青決只單淡淡回了一個字。
嗯……算是相信嗎?
青決一個“嗯”字雖然簡短,卻是給南笙吃了一顆定心丸。
“去看看案發現場吧。”青決伸手抓着南笙的衣袖邊角,将她牽了出去
……
青決帶着南笙上了馬背,一路向城南行進。
來到邺都城南一處高聳入雲的百年榕樹下,這裏便是靈光公主死去的地方。
榕樹約摸着得有百年的樹齡了,樹葉十分厚實的遮蔽住陽光。
樹幹上挂着很多用來祈福用的牌子,上面刻着所祈求之人的名字,木牌下面,挂着不同顏色的流蘇,代表的所求之事也不同。
邺都的百姓很是虔誠,他們相信這顆百年的榕樹,可以向上蒼傳達他們最美好而又卑微的心願。
比如平安,比如財富,比如仕途,比如愛情……
而這顆榕樹下,挂着一個古老用藤蔓編織的秋千。
秋千上挂着五顏六色的鈴铛,當風吹起的時候,鈴铛便會發出悅耳的響聲。
傳言只要在榕樹下的秋千上,許下誓言的戀人,便會永生永世在一起,不離不棄。
然而……靈光……
便是死在了這顆百年榕樹的秋千上,嘴角帶着微笑,永遠的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在靈光的美夢中,她是不是夢到了一位美好的男子,輕輕牽起她的手,帶她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只有南笙知道,事實并非如此。
……
這麽詭異的死法,就好像是一件藝術品一般。
一般情況下,仇殺或者是情殺,殺了人之後第一件要做的就是處理屍體,抛屍是人之常情,比如掩埋,比如火葬,比如投河……
這是最正常的做法,但是犯罪心理學上還有另一種情況,那就是炫耀!
炫技一般的在世間展示自己的作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從而達到真兇生理和心理上的某種快感以及變态的欲望。
在檢查屍體的時候,南笙發現靈光并沒有被玷污,這就排除了□□殺人的可能。
而靈光死的時候,面帶微笑,坐在秋千上,頭倚着秋千的編織藤蔓,一臉的幸福。
兇手所要呈現給世人的畫面,着實詭異了些。
南笙坐在秋千上,想要以女子的角度,想象着靈光死時的心裏。
是什麽……讓一個女子連死都無比的快樂?
殺人者既然要殺人,為什麽還要在這麽美的地方将靈光安置在這裏?
而且……被吓死的這一點,南笙始終想不通。
是什麽……能将人活活吓死……而且死者還面帶微笑?這豈不是太矛盾了些!
……
“挽歌,你知不知道這秋千上死過人啊。”青決冷哼一聲,這女子竟是一點不害怕,要是換做別人家的女子,怕是早就躲得遠遠的,絕不敢靠近。
有時候,青決會思考,挽歌到底是不是個女人?
“那跟秋千有什麽關系?又不是秋千殺的人。”南笙白了一眼青決,這種男子若是放到現代八成也是個“直男癌”,還是個腹黑到死的“死直男癌”!
真是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一天到晚就會說一些有的沒的。
“你要是害怕就直說,不用裝腔作勢的。”青決見慣了那種看到一只老鼠都要吓暈過去的女子,卻是頭一次見看到屍體也不害怕的女人。
裝腔作勢的人,青決都讨厭,無論男女。
“你要是害怕你就走吧,別打擾我破案。”三日後要是南笙沒有破案,可就真的要上斷頭臺了,想想腦袋要和身體分離,南笙就直打哆嗦。
死不怕……可是死的不美就很可怕了。
重要的是……南笙怕疼……
“你以為我想在這裏呆着嗎?”要不是因為邺明皇的聖旨,要青決從旁協助,怕是青決早就走了。
“哦,那請便。”南笙搖着秋千,做了個請的手勢,心裏巴不得青決趕緊走。
若不是因為青決長得十分好看,還算養眼,南笙都不想多看青決一眼。
這個差點要了自己命的男子,南笙算是在心裏記住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