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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0 渡屯北岸(上)

“子衡……”中夏口開戰前,周瑜拍拍呂範肩膀,看向老友的目光似乎在說:這可是一場硬仗喲!

夷陵争奪戰以慘敗收場後,曹仁轉而收縮防線,逐一加強了江陵周邊各渡口、要塞的防禦,尤其是中夏口。中夏口是夏水的通江口,夏水在與長江平行東流途中,又有湧水自夏水南通于江,二水之間形成一洲,名曰夏洲。夏洲正與我油江口大營隔江相對,是以曹仁于洲上布列重兵,嚴陣以待。

呂範回身看一眼衆将士——自從夷陵大捷,将士們的士氣火焰般又噌噌高長了一大截兒,再不打到江北去怕是就要把油江口大營點着了!“放心!”他拍拍胸脯,“此戰必勝!”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按照事前拟定的作戰計劃,淩統、周泰分別率領兩千人為左右部,一部逆江而上,進至夏洲之首,一部順江而下,進至夏洲之尾,呂範則率輕銳四千為中路主攻前鋒,只待進攻時刻的到來。

兵諺雲“晦日不戰”,這是建安十三年的最後一個夜晚,天黑如墨,江寒似鐵,一陣緊似一陣的夜風冷冷橫掃過來,時不時掀起這濃重夜色的一角,像在窺探人世間的秘密。——選擇這樣一個夜晚進兵,送出這樣一份新年大禮,曹仁會感到意外麽?哈哈!

子夜時分,夏洲首尾的江心處同時鼓聲大作,戰士們的吶喊聲和着風聲水聲鼓蕩着耳膜,身體裏的每一處血脈便都贲張開來了!——戰前已探知夏洲守将是曹仁部曲将牛金,他會入彀麽?

“報——”忽然而至的一聲讓每個人都不由神情一振,“禀報大都督,前方已探明,牛金聽聞夏洲首尾同時鼓聲大作,誤以為我軍渡江夜襲前後夾攻,現已分兵兩路馳往阻擊,僅自領中軍留守大營!”

“成了!”随着呂蒙猛一擊掌,在場之人無不面露狂喜。

揚眉一笑,周瑜炯炯雙眸直視傳令兵,朗聲道:“傳我将令,命呂範所部偃旗息鼓,秘密渡江,進至曹軍夏洲大營後,即刻發動猛攻!”

“得令!”

接下來發生的事令我不得不懷疑,是周瑜的作戰計劃太妙,還是那個牛金實在太笨,他竟配合我軍行動配合得天衣無縫!——淩統、周泰在夏洲首尾高鳴戰鼓佯作進攻,他便分兵兩路馳往阻擊;呂範秘密接近其大營,突然向其統領的留守部隊發動猛攻,他便大亂潰敗;那兩路阻擊部隊聽聞大營被襲,匆匆回救,又遭淩統、周泰部追擊,在我左、中、右三軍夾擊之下,亦随即被各個擊破。然而梳理一下牛金以往的戰績,實在很難将他與“笨”這個字眼聯系在一起啊!

“幹了!”

新年裏的第一天,我全軍渡屯長江北岸,于夏洲安營紮寨後,周瑜、程普設宴大犒三軍,将士們都快樂瘋了似的,大叫大笑,開懷暢飲。

“喂喂喂,都少喝點兒,當心曹軍來劫寨!”

“劫寨?得了吧,你是沒見他們昨晚的狼狽樣兒!”說話的一個打了個酒嗝兒,“老子這會兒借他個膽子,他們也不敢來劫寨!”

“要是再加我一個膽子呢?”

“還有我的!”

“去去去,都跟着瞎起什麽哄!”

“哈哈哈——”

這是呂蒙營寨,我本是來找樊平的,可找了許久也沒找到,卻聽這幾人繼續說道:

“要我說,還不是你小子運氣好?大都督從咱們将軍的部曲裏抽調出五百人随呂子衡将軍渡江夜襲,兄弟幾個,單你被抽了去。這要換了我啊,照樣殺他一串兒曹兵立功!”

“怎麽着,你眼紅啊?”

“哼,來日方長,咱們走着瞧!”

“我說你們倆煩不煩?大都督賞下這麽好的酒都堵不住你們倆的嘴嗎?”

“對對對,喝酒!”

“幹!”

“幹了!”

“不過啊,你們發現沒有,大都督是越來越看重咱們呂将軍了。我有一個同鄉在大都督帳下做事,據他說啊,每次中軍議事,大都督都很樂意聽聽咱們呂将軍的意見呢!咳咳,‘子明啊,這件事,你怎麽看啊?’”

“去!大都督多俊逸一個人,哪裏是你那副鬼樣子!罰酒罰酒!”

“該罰!還不快喝?”

“喝就喝,好酒不喝白不喝!”咕咚又灌下一碗後,他朝嘴上抹了一把 ,“诶,你們還記得前些日子益州來降的那位襲肅将軍麽?”

“記得啊,瘦瘦的,有點黑,但看起來很是精悍的。”

他繼續故作神秘地:“那你們可知道,大都督本來是要将襲将軍的部曲并入咱們呂将軍麾下,以充實咱們呂将軍實力的?”

“有這事?”

“可不是!”

“那為什麽又沒下文了呢?”

“是咱們将軍自己拒絕了啊。”

“為什麽呀?戰時敵将來投,将其本人與部曲分開,以防臨陣倒戈,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

“咳,咱們将軍說了,襲将軍有膽用,且慕化遠來,于義宜益不宜奪。”

“這樣啊!不過也好,益州話咱又聽不懂,真打起仗來,誰有工夫和他們連說帶比劃啊!你們說是吧,啊?”

“哈哈哈,你小子想得還真遠!”

“那當然,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嘛!”

“哎喲,笑死人了,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還‘子曰’上了!那你說說,這是哪個子曰的?”

“管他哪個子曰的,反正大都督對咱們呂将軍好,以後就有的是立功的機會!等咱立了功,有了錢,把那什麽五經六經的統統買回來挂門廊上當竹簾子使!再請他十個先生,天天子曰詩雲,就當聽小曲兒!”

“啊呸,有那麽難聽的小曲兒嘛!”

“哈哈哈——”

“诶,帳門口是誰?”其中一個突然發現了我。

“那個……”我稍稍有點尴尬地,“你們知道樊平去哪兒了麽?”

“阿平啊,”他想了一下,“剛剛我見他一個人朝江邊去了。”

道了聲謝,我趕忙轉身離開,幾個人的聲音卻還在身後哇啦哇啦響着:

“诶,剛才那人怎麽好像是個女的?還有點眼熟!”

“喝多了吧你!哪有女的?我看你是想老婆了吧,哈哈哈!”

——天吶天吶天吶,真受不了這幫人!

作者有話要說:

南郡之戰的部分,無論是起初寫的時候還是後來修改的時候,每完成一章我都有一種脫了層皮的感覺。痛苦已經遠遠大于快樂。我想寫過文的人應該會明白這種感受吧。。。唉唉,所以我是想說啥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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