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秋1
春秋之年, 始于平王東遷。東周王朝勢弱, 大權旁落, 諸侯各國之間, 互相征伐, 戰火紛繁。
原身的記憶一股腦的湧現在腦海裏, 楊雪也顧不上仔細回憶,大略便在腦海裏一個念頭——
她, 來到了春秋末年……
“阿韶, 為宋、衛二國永結盟好, 寡人欲将你嫁與衛公為妻。”身前的男人威風儀儀, 頭戴玄冠, 身着玄衣,語出驚人, 卻猶不自知。
這句身子還恭謹的跪于這豪奢的大殿之上,楊雪卻分不出一星半點的心思去打量。也不知為何, 好似每每抵達一個新的世界,原身的處境總是如此窘迫——此時,擺在她面前的, 同樣如此。
春秋之時, 禮樂崩壞, 卻又不曾崩至徹底。初期,女子地位或還較之西周有所上升,但及至中後期,舊的制度的缺口雖已被打開, 卻漸漸轉化為随着社會思想意識和道德倫理變化,以一種新的面貌出現在社會歷史的舞臺上。
現在的她,即便已然是國力較強的宋國王室之女,卻也尚且還需充當政治當中的籌碼,又更何況那些國力衰微的戰敗之國了——
戰敗之國的女子,無論曾經身份的貴賤,俱為戰勝之國的婢妾。
此一世,又要向既定的社會規則作出挑戰嗎?楊雪的心裏還未給出答案,但現實卻也已經容不住她再去細想。
“阿韶?”身前的男子,她今生的君父——宋國的國君再次問道。
“君父,何以定要讓您的女兒遠走聯親?宋國當真衰微到需以聯親來維護和平?以我宋國之力,不論稱霸諸侯,但定當無人輕易敢犯,何須自降身份,與人聯親?”
始終無法以更為強硬的态度表達自己的不滿,君國天下的年代,一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便足以将如今初來乍到的她給壓得粉碎。所以,她便也極為變通的選擇了另一個角度。
宋君未曾言語也未曾斥責楊雪的逾越,只是神色堅定,好似無論楊雪說些什麽,都不足以讓他收回成命。
“呵,”原本匍匐在地的楊雪,此刻反而直起了身子,她想,或許她該是要下些猛料的。
她說道:“衛國、宋國同屬中原,向來交好。反是前些年時,北方晉國同南方楚國征戰不休,使我宋國遭殃。可二次弭兵之後,晉、楚、齊、秦……諸國盟于我宋,已是維持諸國和平。如此,聯姻何用?”
“放肆!黃毛丫頭,豈敢議政?”
宋君皺着眉怒斥,眼中卻無甚怒意。他并非暴戾之主,也絕非聽不得忠言進谏之人,在他統治的十餘年裏,他從未像以往的任何一位國君一般征戰不休,反是體諒民意,不興戰事。如今,他對着楊雪出口相斥,無非也是因着楊雪“女子”和“女兒”的身份罷了。
“呼,”暗自在心裏舒了一口氣,楊雪事實上也是在賭。她知曉這記憶裏的宋君治國仁善,也知曉這位連原主都極少接觸的君父,對待子女其實也仍保有父慈,卻始終猜不到這樣一個看似“溫和”的人,對女子的真實看法,是否也只如世人一般。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她是賭對了。
嘴角挂上一抹恍似慶幸的笑,楊雪放下了半顆心,卻又不知足般,得寸進尺的試探着嘆道:“君父,女兒是女子,但請相信女兒也有一片拳拳之心。假若聯姻當真可使我宋國百年昌盛,女兒則定無怨言,萬死不敢辭也。可,如今看來,縱然聯姻也無非是錦上添花。真正要安邦定國,君父理當改革弊政。”
這一次,楊雪将話說得極為謙卑誠摯,全然已似忘我,只将自己視作一位心懷天下的國君之女罷了。
宋君聞言低垂着眸,沖着仍長跪在地的楊雪擺了擺手,示意她先離開,便負着手徑自沉思了起來。
作為一位國君,他何嘗不知道要使一個國家興盛,須得改革弊政?無非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罷了。現有律令從宋國建國之初便已實行,深深地滲透在國家的每一個角落裏,遑論改變,豈是朝夕可待的?
得了宋君的示意,楊雪也暫且沒了要揣測他思慮的意思,只想着自己大可算作避過一難,便在地上學着記憶裏原主的模樣悠悠行了一禮,方才緩步退至門外。
可未曾想,她帶着原主的婢女才甫一走出宮殿門口不過許久,便遇上了另一踏着細碎的步子的婢女慌忙而來。
那婢女停在楊雪身邊的幾步路外,忽然伏跪在地,高聲恭謹道:“女公子,君夫人有請。”
君夫人?阿母?
沒有細細捋過腦海中的記憶,楊雪聽見如是稱呼,還有些怔愣,可不過片刻,她腦海中的記憶卻自己給了她一個答案。
盈盈翦瞳微微流轉,楊雪作着原主驕矜的模樣,稍顯傲然的輕輕擡了擡下颚,也沒有理會身前的婢女,便帶着自己身後的婢女擡步往君夫人的宮殿行去。任那原本伏跪在地的婢女,遠遠地在兩人的後頭跟着。
在随着這小道在這王宮之中繞了小一會兒,楊雪才總算是走到了這君夫人的寝殿。
将兩名婢女留在殿門之外,楊雪一人踏進了那寝殿,瞧着那正跪坐于伏案之後,顯然正在等她的君夫人,屈膝行禮道:“女兒拜見阿母。”
“阿韶快來。”君夫人向着周遭的婢女們使了使眼神,見她們都已退出殿外之後,方才向着已然站直的楊雪招了招手。
她将緩緩走近她并跪坐于她身邊的楊雪擁入懷內,皺着眉似有些不安地詢問道:“方才,大殿之上,你惹你君父動怒了?”
楊雪原本正尋找着舒适的角度的動作,随着這君夫人的話,不由頓了頓。但也不過眨眼,她便又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重新找了個安生的位置,宛若原主舊時同樣的姿态,嘟着嘴嬌聲道:“誰讓君父想将女兒嫁給衛公那個老頭子的?女兒聽聞,那衛公可比女兒大了三十有餘呢~”
“是阿母把你給寵壞了!”君夫人聽着女兒的嬌聲憨語,無奈的伸出手指點了點她光潔飽滿的額頭。
國君的女兒,受了平常女子從未有過的尊榮,受了子民十數載的供奉,生來便是要為這個國家奉獻一切的。聯姻,不過是王室女子最常見的歸處罷了。這些年,是她有些把阿韶給寵壞了,竟使她有些分不清女人和男人間的尊卑有別了……
“阿母這是以後都不想管女兒了?”君夫人久久未曾開口,楊雪便忍不住微微坐起身子來,回過頭看着她委屈道。
望着楊雪水瞳裏如怨似訴的委屈,君夫人明知道她是在讨巧佯裝,卻仍是忍不住在擔憂的心裏悄悄一揪——王宮無子,這也是她唯一的女兒,她又怎麽能不寵着些?
指尖緩緩從楊雪的長發上撫過,君夫人定聲道:“阿韶莫愁,阿母定當仔細為你綢缪。”
綢缪?
楊雪的瞳孔微微放大。“為你綢缪”,平生從未有人這般同她說過。即便知道這一份母愛并不是對着她楊雪本身,但她還是忍不住感到動容。
“唔~”嬌嗔着,楊雪深深埋首在君夫人的懷裏。
——每一份真情,都該被真心以對。
君夫人慈愛的笑了笑,拍了拍楊雪的腦袋,忽而像是想起什麽般,肅了肅神情,開口問道:“近日,聽聞宮中流傳,阿韶與宋朝有私?”
一聽到君夫人提及“宋朝”二字,楊雪腦海裏瞬間便出現了一段記憶——
這宋朝不過是宋國的一位普通的大夫罷了,只因其身形修長、相貌俊朗,即聞名商丘。原身子韶從前不過半大少女,聽聞了宋朝的美名,自然會心生好奇,便也就略施小計、與其相見。
抿了抿唇,感受着彼時的子韶內心的小小騷動,楊雪新奇的同時卻也只覺得好笑。少女情懷總是詩,不經世事的少女總是容易無意間芳心暗落。
不過……也僅止于此了。
楊雪将嘴巴翹得老高,故作不滿道:“阿母盡愛聽人胡言。女兒生來鮮少離宮,這又是君父的王宮,女兒除了那日偷偷躲在柱後見過那宋朝一次外,又哪來的機會與其私通?”
此時的女子,除了不能自由選擇自己未來的夫君以外,倒也經常尋個把情郎,如膠似漆、恩愛非凡的。可縱然當初的子韶起了這樣的心思,但畢竟這是一位諸侯的王宮,又怎容得尋常之人來去自如?
這時,君夫人方才松開了眉頭,安心道:“阿母知你性子,你若想要的,你自會想法得到,也不屑隐瞞。是以,此番阿母信你。”
說罷,便推搡了下楊雪的肩,讓楊雪從自己的身上直起身子來,說道:“你君父傳話過今晚要來,想來原本是要與我商談你遠走聯姻一事的。現在雖不知情況如何,但終歸是要來與我一個答案的。阿韶你便先回去吧。”
“那阿韶先退下了。”
這回倒是沒有再趁機賣乖,楊雪乖乖的站起身來,對着君夫人躬身行禮後,便走出寝殿,領着那一直守在殿門口的婢女,望着原身的寝殿行去。
原身的寝殿離君夫人的寝殿倒是不遠,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楊雪便已同着婢女抵達。
揮退了殿內重侍婢,楊雪側身坐于床榻之上,支手撐在床上的矮榻之上,閉目沉思着。
宋國國君之女、與衛國國君聯姻、與宋朝糾纏不休……忽然間,楊雪的心裏一突,瞬間便有了些不大妙的聯想……
【南子。】
作者有話要說: 唔,穿的是南子,關于宋朝和公子朝是不是同一個人,他們和南子的關系,這裏參照的是《歷史上真實的衛靈公和南子》的說法,不過女主不會嫁去衛國了~~~
然後關于春秋時期的稱呼,我只考據到了一部分,所以沒有考據到的我只能自己瞎扯淡了~~~~
另外,民國篇不知道寶寶們看完了沒有,我準備鎖住了。畢竟涉政、涉軍的章節還是比較多的,然後編編又來提醒了我一回,三回了,我有點慌,我害怕她發現以後,我就要直接全文被鎖了。話說不會已經發現了吧233333
最後,謝謝寶寶們的霸王票,我不一一列舉了,還要複習英語呢~~~~
所有支持我的寶寶們,愛你們(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