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國孫尚香5
“奉孝的身子, 現在的已經好了許多, 今天便可以啓程了。”
湯藥治病,針灸延年。郭嘉懷中攬着木枕,光裸着的後背、細膩的肌膚上還布滿着根根細小的銀針。三月以來,再多的羞赧, 此刻也已盡數化作坦然。任由楊雪在自己的後背上動作,也仍舊面不改色。
待得楊雪一根根将銀針拔出,郭嘉這才拾起退至腰際的衣衫, 披挂在肩上, 坐起身來, 濃密而又精致的劍眉一下便擰在了一起,“啓程?要去何處?”
“當然是去許昌了。”
雖然在三個月的時光裏,郭嘉從未提過一句許昌,也從未與楊雪談及病好過後欲往何處。但僅僅是在她與他相處的時光裏,他便總要将十之七八的時間提起曹操,提起時局。
他, 必定是要回到許昌,做回曹操身邊的那個謀士的, 楊雪知道。
所以, 也并不将郭嘉的詫異當做一回事, 楊只雪将那些從郭嘉身上取下的銀針,一枚枚的放回針包裏後,便又将針包放進了自己一早便備好的包裹中。随後,又将矮桌上的披風, 扔到了榻上郭嘉的懷裏。
那披風只是素色,也稱不上多華貴,僅僅是為了禦寒罷了。三月春風仍舊料峭,郭嘉的身子雖已不再那般孱弱,卻仍舊是需要仔細着涼的。
“那你呢?我回許昌之後,你要去哪兒?”
郭嘉執起懷中披風的一端,慢慢披在肩上,從榻上站了起來。看着楊雪收拾好的包裹,便也一邊收拾起自己的包裹,一邊好奇問道。
正好,楊雪将長鞭在腰邊纏繞好。聽到郭嘉的提問,便轉過身,望着他,仿佛是對郭嘉的提問感到莫名其妙——
“你的病還未痊愈,渾身上下又是沒有分文,除了跟着你,我還能去哪兒?”
郭嘉甫一聞言,險些沒能回過神來,等想清了楊雪口中的話,才發現楊雪說的句句在理。
想來是一生恣意,還從未有這般被人說得回過神來的窘迫時刻,郭嘉向着楊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又連忙低下頭,加快了手中整理的動作。
望着郭嘉的動作,楊雪其實沒有告訴他,她去許昌,其實也并不全然是他的緣故。素日裏聽慣了郭嘉對曹操的尊敬贊賞,她也十分好奇這歷史上的曹操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也沒将郭嘉臉上的窘迫放在眼裏,楊雪舒适惬意倚坐在矮桌上一側,只等着郭嘉收拾好了自己的衣衫包裹,便領着他向着許昌去了。
自南徐到柳城的路,要比柳城到許昌遠上許多。從南徐到柳城,楊雪一路游游走走,也才不過花了兩月的時日。但從柳城到許昌,為了照顧郭嘉,楊雪卻生生将路程給拖到了一個半月。
“奉孝先生?!”
停在城門,下了馬。楊雪和郭嘉正待進城,誰知那守門的士兵卻僅在一個擡眼,便已目若銅鈴,驚魂不定的高聲喚道。
士兵曾是随行伐袁的士兵之一,自然知道郭嘉的樣貌。但同時,他亦是親手将郭嘉埋下的士兵之一。此時,再見到郭嘉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若非現在還是大白天,他定然還以為自己是撞見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與其相反,楊雪和郭嘉倒是鎮定非凡。
郭嘉也知道自己在天下人的眼中已然是個“死人”,便也不怪罪眼前的小士兵,只得無奈的提醒道:“還不領我去見主公?”
……
“是!”
這時,小士兵才回過神來,連忙轉過身,便走在楊雪和郭嘉的身前,為兩人帶起路來。
楊雪和郭嘉跟在小士兵的身後,一人手裏牽着一匹馬,一個姿容絕豔,一個面如冠玉,一路上引來了平民百姓諸多的目光。
自柳城回來的一路上,這樣探視打量的目光便一直環繞在兩人的身邊,從未消散。
頂着這樣的目光,郭嘉深覺不便的同時,也曾試探着在休息的時候,對楊雪問道:“貌美女子每每出門之時,總愛覆上面紗,尚香為何從來不覆?”
彼時,楊雪撇過頭,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奉孝為何不覆?”
“尚香見過男子有帶面紗?”被楊雪的問話逗笑,郭嘉也忘記了自己問話的目的,只将楊雪的問話看作是了調侃,轉眼便給了楊雪一個答案。
“我孫尚香是女子,但我孫尚香卻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人,為何要覆面紗?”
如果她真的是怕這種麻煩,那麽,打一開始,她便會選擇假扮男裝。可是,她卻偏偏不稀得用這樣的方式去換一時的安穩——
誰說,女扮男裝不是一種對男尊女卑的變相臣服?
面上覆紗也是一樣的道理。她有一副難得一見的美貌,卻無論是在那個世界,都沒想過要遮掩半分。哪怕是她沒有自保能力的從前,她也還有別的依靠,更何況是她可以自己保護自己的現在了。
聰明人與聰明人之間的對話,三言兩語間便足以明了對方的意思。所以,一直到了這一刻,郭嘉才明白楊雪并非是在跟自己調笑,而是在告訴自己她的人生态度罷了。
彼時的郭嘉,望着閉目打盹的楊雪,思緒翻湧,一下便将許多從前未曾想過的事,在腦海中想了一遍——
其實,自他們相識,尚香便已将她的人生态度在自己面前表露無遺。否則,在這鮮有女子行醫的時代,她一個于醫學一途從無聲名之人,又怎麽會叫自己忘了她女子的身份,相信她會治好自己這一場不治之症?
直到那時,他才稍稍明白了,傳聞之中尚香的那句“這天下,配得起孫尚香的,能有幾人?!”——
不是醫術,亦不是武藝,而是她那曠世絕倫的奇思妙想……
“先生,我們到了。”
那士兵的話悠悠傳來,将郭嘉從自己的思緒當中遷回。
将自己手中的馬匹和楊雪手中的馬匹一同交到那士兵的手中,郭嘉也等不及因看見自己而愣在門口的侍從通報,領着楊雪走入了曹府,随着腦海中熟悉的記憶,在所有所遇之人癡傻的神情裏,向着曹府的書房尋去。
曹操是個什麽樣的人?
在見到曹操以前,楊雪一直在想,在見到曹操之後,楊雪仍舊在想。
身前的人,已是五十有餘,卻仍似四十壯年。五官并不出彩,獨獨一雙通透的眼,是楊雪平生所見,無人能及!
這樣的人,甫一打照面,分明只能感受到他渾身的雄渾霸氣,但卻又只在眨眼間,他望向郭嘉的片刻,也能激動的站起身,攬着郭嘉喜極而泣。
像是生怕累壞郭嘉的身子一般,曹操連忙牽着郭嘉在坐墊上坐下,聽着郭嘉将自己的經歷一一告訴自己過後,才像是發現了楊雪般,對着郭嘉問道,“這便是救了奉孝的東吳郡主?”
郭嘉笑着對曹操應了一聲“是”。
同時,楊雪也勾起唇角,對曹操喚了一句:“曹公。”
若以身份來論,縱然楊雪離開了東吳,但楊雪的身份畢竟還是東吳郡主。
東吳郡主尊稱自己一聲“曹公”,已然是給足了自己面子,并不需要向自己行禮問好。曹操也知道這個道理,點頭應下了楊雪稱呼的同時,還重新從坐墊上站起身來,對楊雪開口謝道:“多謝郡主為孟德救回奉孝!”
為他?
原本自己救奉孝不過是奉孝自己命大罷了,但到了曹操這裏,怎麽變得好似自己救了奉孝,正如自己救了他本人一般?
無論是出于真心實意,還是精于禦下,這曹操能對自己的屬下做到如此,也怨不得奉孝也對其忠心耿耿了。
沒想着要接曹操的話,楊雪随意的巡視了一眼曹操的書房,忽然便開口問道:“奉孝的病還未痊愈,這些日子我還得在這待一段時間,曹公不若先着人替我安排一處住處?”
“好,孟德這就着人為郡主安排。”
楊雪的話語雖是詢問,但語氣間,卻又更似是肆意坦然的囑咐。畢竟是對孫權和劉備都不屑一顧之人,郭嘉與楊雪相處了許久,倒也不覺得稀奇。
真正令郭嘉感到詫異的,是曹操不僅應了下來,竟還真就對着守在書房門口的侍從吩咐了下去,将楊雪帶去了夫人的院裏,着夫人親自為楊雪安排。
眼看着楊雪眸中盡是深意,斜睨了曹操一眼之後甫才離開。郭嘉便也沒有繞圈子,等計算着時間,想着楊雪應已走遠後,便直接對着曹操問道:“主公想要招攬尚香?”
曹操跟郭嘉的關系說是主公與謀士,但其實還是朋友來的更貼切些。所以,曹操也不跟郭嘉裝模作樣,重新坐在了自己方才所坐的軟墊上,笑着對郭嘉反問道:“奉孝方才向我介紹那東吳郡主時,言語間不正是這個意思嗎?”
聽得曹操的話,郭嘉低頭笑了笑——
他是鮮少去誇贊一個人的,但是他在方才對楊雪的介紹中,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世間男子所不及”。幾乎便是一瞬間,憑着兩人對彼此的了解,曹操便知道了郭嘉真正的意思。
“主公不擔心尚香是個女子?”
郭嘉驀然問道,但曹操卻渾不在意的搖了搖頭。
若是換做他人,哪怕當真要招攬、重用一個女子,那也定是要好一番思忖考量的,但曹操卻偏偏生性不羁,與人不同。
于是,郭嘉也不拘着這個問題,反而笑着舒氣嘆道:“尚香似乎察覺了主公的想法!”
“醫術非凡、武藝超群,還要再加上一項機敏過人……”
曹操頓了一頓,望着郭嘉朗聲笑道:“奉孝,我們怕是從東吳的手裏,見到了一個至寶!”
作者有話要說: 哎,其實我最喜歡的是曹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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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麽麽噠(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