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她會忘記你2
也就是說……
木承軒很愉快的把路非木想的東西說了出來。
“她會忘記你。”
像是平靜的水面突然投進了一顆石子,空氣中充滿了山雨欲來的緊張。
沈東辰也聽到了一點,只是很顯然不知道FL到底是多麽令人痛恨的藥,只是大概猜到了這個藥的作用。
他看向許安安,許安安面色沉靜,沒有一點變化。
她……是知道的……
這個想法讓他有些手腳冰涼。
此刻許安安已經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看了眼手表,已經過去三分鐘了,但路非木一點進展都沒有。
還有12分鐘,炸彈就會爆炸,這裏将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活下來。
她就靜靜地看着路非木抓着木承軒的衣領,血絲如網,眼裏似乎是要泣出血來。
FL雖然沒有解藥,但并不是真的無藥可救。
只要在完全陷入幻境之前洗胃并且用一點讓神經興奮的藥物就可以,只是藥物的量很難控制,治療的時間也很難控制。
一不小心不僅忘了感情,還會癡傻。
現在的關鍵就是時間來不來得及。
而時間來不來得及的關鍵就在木承軒身上。
“開關在哪裏?”一字一句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木承軒輕笑,此刻的表情無比欠揍:“我不告訴你。”
路非木回答他的是一個狠狠的拳頭。
拳頭砸到木承軒的腹部,木承軒只覺得腹部刺痛,身子下意識地微彎,心髒也隐隐開始有些疼了。
不過……
這點疼痛不算什麽。
木承軒心裏想着,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即使現在很痛。
路非木又看向一旁的許安安,許安安一直沉默,但路非木還是想賭一下這個人知不知道。
許安安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沈東辰也看了許安安一眼,做了一個在場的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
他輕輕的拉起了許安安的手,臉上是從來沒有過的冷靜表情。
“安安,我相信你一次。”
沈東辰其實一直都覺得許安安這個女孩很脆弱,很敏感,就像一只總是張牙舞爪的小貓,看上去兇殘實則內裏柔軟無比。
許安安一愣,心裏浮起了一絲說不明的感覺。
“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在廢話?”路非木不屑的哼了一聲。
很顯然他的心情很不好,甚至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讓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都管起了外人的事。
其實也不算外人的事,畢竟這個許安安也是害沐曦的幫兇。
路非木心裏其實挺不是滋味的,當初他說要處置許安安的時候,沐曦就阻止他,然後到了如今的下場。
沐曦把人家當妹妹,可是人家呢?有沒有把她當成姐姐?
路非木突然就覺得沐曦很蠢,他從來都沒有覺得過對方笨,這是第一次。
沈東辰微微皺眉,本來想說什麽,但看着對方已經開始泛紅的眼睛,還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然後他就看見路非木把槍口微微一轉,對準許安安。
沈東辰面色一變,下意識的擋在許安安面前,“你想要幹什麽?”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沈東辰到沒覺出什麽,倒是被護在身後的許安安臉色有一瞬間的複雜。
沈東辰只是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應該保護自己喜歡的女孩,許安安曾經站在他前面過,現在他想站在許安安的前面。
沈東辰知道自己很無用,但是……
他還是站了出來。
路非木嗤笑了一聲,“許安安,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到底是自己人還是敵人?”
許安安沒有說話。
沈東辰的警惕心并沒有放下,只是也在暗暗等待後面的回答。
這也是他想知道的。
“嗯……”
就在氣氛降至冰點的時候,一聲清淺的呢喃傳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看過去,只見沐曦睜着一雙黑眸,定定地看着路非木。
路非木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那一直洶湧的,壓抑的東西,一下子爆發。
“阿沐……”
從進門開始他就強調自己不要看沐曦,因為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會很疼很疼,或許就會給敵人可乘之機,所以一直克制着自己,用盡了全身力氣。
但現在被沐曦這樣看着,他只覺得忍不住了。
好想把這個人就這樣抱進懷裏面,揉進骨血裏面,永不分離。
路非木其實一直都是個偏執的人,因為過于的早熟使他明白了很多東西,他也不否認自己有病,病在心理上也在身體上。
路非木天生沒有味覺,後天心理上又有嚴重的潔癖,他不能接受女人的觸碰,就是因為小時候差點看到了一場活春宮,他從此嫌女人髒,對大多數男人也是敬而遠之。
因為他的怪癖他總是遠離人群,小時候他的爺爺和奶奶還總是擔心他有什麽自閉症,也用很多方法替他治療過,但都沒有用,任何人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種後天的心理疾病,路非木也從未說過,這是他給自己母親的最後一點面子。
但因為這樣的成長經歷使他更加冷漠無情,從根本上來說就是自私到了極點,占有欲也強到了極點,總覺得自己的東西不能被任何人碰,他掩飾着最根本的自己,也從來不覺得自己孤獨寂寞過。
一直到那一天……
不管是因為他本身沒有反應過來,還是因為沐曦本來就特殊,他總歸對一個人的碰觸沒有反應。
天知道那個時候他多迷茫,又多期待,其實現在想來,當時就已經注定了後來。
他是把沐曦當玩具一樣耍着,總是讓沐曦惱羞成怒,但其實他心裏一直都很清楚,沐曦和玩具是不一樣的。
雖然都是他自己的東西,但是如果玩具被人碰了,他可以馬上甩掉,但是沐曦他不會毀掉。
等到他察覺這點的時候,已經開始深陷。
路非木向來随心所欲,沒有控制自己的感情,讓一切都順其自然,也小心翼翼地掩飾住了自己讓人難以接受的霸道和偏執,只是為了——
不要吓到那個女孩。
所以他把女孩放在掌中寵兒,看成心尖上的寶,但是終究他都舍不得動一分一毫的瑰寶,受到了傷害。
“我……來晚了……”
路非木聽得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用一種從來都沒有過的聲線。
“還有十分鐘。”
許安安的聲音突然傳來,沐曦卻連眼珠子都沒動一下,只緊緊盯着那個身影。
沐曦輕輕動唇,緩緩的吐出了一個字,“木……”
然後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木承軒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想大笑,但是他沒有笑,又回頭看着許安安一臉的冷漠,也沒有笑。
許安安又繼續開口,“我覺得我們該去找一下其他線索,至少還有十分鐘。”
許安安看向木承軒,突然笑了一下,這一笑就像冰雪融化,陰霾散去了不少,“我現在突然覺得不想死了。”
木承軒眉頭微皺。
許安安冷笑了一聲,順勢拍了拍沈東辰的肩,“我們先走吧,找找開關,現在離開雖然來不及,但不能放過一絲一毫的可能性。”
沈東辰覺得有道理,不管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在生死面前事都放到了一邊,他想問問路非木要不要一起去找開關,許安安就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對着他輕輕搖了搖頭。
兩人就這樣默默退開,路非木也沒有阻攔,他此刻身心全部都放在那個女孩的身上。
房間裏一下就剩下了沐曦木承軒和路非木。
一滴淚突然從沐曦臉上劃過,一下子喚醒了路非木的神智。
路非木神色少見的有些慌張,他丢下毫無抵抗力的木承軒,然後跑到沐曦面前。
他緊緊的抓住沐曦的手,把沐曦把那滴眼淚擦幹淨,然後吻了吻她的額頭,就把人抱進了懷裏。
“不要怕……會沒事的……”
就算有事,我也一定會陪着你。
我也會一直在你的身邊,至少不會讓你感覺到孤單和害怕。
路非木說着,聽着後面有一點響動,順勢舉起槍,扣動扳機,子彈就進入了木承軒的右大腿。
木承軒悶哼一聲。
而不遠處的許明和洛清等人聽到這聲槍響,神色緊繃,都不自覺的握緊了手裏的槍。
兩人對視了一眼,無聲的默契在蔓延,然後一起朝着有槍聲的那個房間跑去。
沈東辰和許明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他也隐隐約約聽到了一點聲音,不過沒有太在意,他沒有想到這是槍聲。
但許安安知道,不過她什麽都沒說,只是若有所思的敲了敲額頭。
許安安突然停下了腳步,後面的沈東辰疑惑的問了一句,“怎麽了?”
許安安搖了搖頭,此時的表情有些認真。
“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什麽?非要現在說嗎?”
許安安點點頭,眼睛垂着,讓人看不清神色,“我想現在說。”
沈東辰點頭。
“我們今天可能不能活着出去了,你後悔嗎?”
“不後悔,不管是來到這裏還是和你一起面對困難,都不後悔。”
許安安嘆了口氣。
“男人的花言巧語還真多。”
沈東辰有些急了。
“我說的不是花言巧語……”
許安安看了眼着急解釋的沈東辰,沒由來的又想欺負對方,但是她克制住了想逗沈東辰的心。
許安安的聲音有些低沉。
“我希望不管是你還是沐曦,都能夠好好活下去,懂我的意思嗎?”
沈東辰一頓,然後點點頭。
許安安笑了笑,這一次的笑容倒是真誠很多,“其實我有很多很多話想對你說,但我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如果可以出去的話,我想和你分享一下我以前的日記,想真正過一次屬于自己的生活。”
“會的,到時候我陪你一起看。”
許安安忍住了忽如其來的酸澀,睜着眼睛,“好,我們約定好了,現在先去找開關吧,畢竟活下來才是關鍵。”
許安安在沈東辰面前實在擺出不了在沐曦面前擺出的那種冷漠樣。
沈東辰笑得像個傻子,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他。
許安安忍不住笑,沈東辰也笑,說。
“你笑起來真好看。”
在生死存亡的關頭,這兩人倒是輕松。
許安安卻是一愣,低下頭,眼裏閃過了一絲悲哀。
這終究不是她本來的臉。
而在低下頭的那一瞬,沈東辰眼裏的深沉一閃而過。
許安安,你為什麽要用交代遺言的語氣……
沈東辰并非是什麽都不懂,只是很多時候他知道不說罷了。
但現在卻莫名有種不安……
許明沒有猶豫太久就沖進了那扇門。
但眼前的一幕還是讓他怔住了。
男人倒在地上,大腿上是一個血洞,血正源源不斷的流出,男人旁邊是路非木,他懷裏抱着一個女人,他把頭埋在女人脖子裏面,看不清神色,只是身子微微顫抖。
但愣怔只是一瞬,他立馬下令幫木承軒止血。
木承軒也沒有反抗。
路非木也瞧都沒瞧他們一眼,仿佛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許明走上前幾步,那位給木承軒包紮的人突然起身。
“許先生,可能傷到了動脈,你這裏的醫療條件不能立馬止血。雖然沒有傷到頸動脈,但估計也只能堅持七分鐘。”
許明一頓,看向洛清。
洛清搖搖頭,“這裏的條件不能進行手術,工具也不全,只能先盡量止血,先把他傷口先包起來,包緊一點。”
許明神色有些陰霾。
木承軒也沒有覺得驚訝,他仍舊微笑,“你們都跑不了了,都要一起去死了……”
許明神色一變。
“怎麽回事?”
這一問問的是路非木。
路非木沒有理他,只是抱緊了懷中的人。
許明氣急,“這TM都是什麽時候了?待會兒在膩膩歪歪!沐曦這狀态不對,是不是有什麽危險?”
路非木還是沒有說話。
許明氣得想把路非木打一頓,不過當然是打不過的,他也就是在心裏想想。
洛清突然上前了幾步,不過還是在安全範圍之內,自然也就沒有引起路飛木的警惕,他仔細的盯着沐曦一雙略有些空洞的眼睛,神色突然變了。
“很有可能中了神經藥物。”
許明對這方面不是很了解,不過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那怎麽還不去醫院?”
“走不了了……”正在處理傷口的木承軒大笑了一聲,“炸彈還有幾分鐘……”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你說什麽?”許明管不了木承軒還受了傷,一把撈起對方,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兇狠。
洛清要好些,但臉色仍是不好看。
木承軒眼神開始沒有了焦距,只是嘴裏仍然喃喃着。
“都陪我……陪我……”
許明氣得一拳打在牆壁上。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許明當即吩咐,“立即排查周圍!”
時間很緊,如果要拆炸彈肯定是來不及的,而且他們中會拆炸彈的也就只有兩人,炸彈看樣子也不會是簡簡單單的一兩個。
該死!
“有總開關。”
路非木就在這時突然開口。
他把頭擡起來,露出了一雙猩紅的眼睛,像是突然恢複了神智般,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
“你們去找總開關,還有幾分鐘,時間很緊。”
洛清皺眉,總覺得路非木現在的狀态不太對,但此刻也不是說其他的時候,所以他也沒有說什麽。
許明立馬吩咐人去找開關。
“現在立刻走還來得及嗎?”
路非木沉默搖頭。
許明剛想罵一句該死,路非木就突然抱着沐曦站起了身,許明這才發現沐曦的手腕上有一道傷口,不是很深,血已經凝固住了,但是看上去很猙獰。
這是沐曦為了保持清醒自己制造的傷口,看上去是那麽觸目驚心。
許明的眼眶微紅,又想找路非木的茬。
“沐曦怎麽會變成這樣?!”
路非木沒有理會他,只是抱着沐曦向木承軒走去。
許明還想再說其他,就被洛清一把拉住了。
洛清搖搖頭,許明顫抖半響,還是漸漸冷靜了下來。
木承軒看着視線裏漸漸出現的沐曦,臉上挂起了一抹笑容。
他的眼前已經開始有重影了,有無數個沐曦看着他,但漸漸的,這些人都合成一張臉。
小蘑菇……
木承軒突然就發現,其實沐曦和小蘑菇長得很像,小蘑菇是混血,幾乎一眼就能辨識出來,沐曦也是混血,只不過Z國人的特征更加明顯。
但兩人的眉目很相像。
其實木承軒第一次見沐曦就有這樣的感覺了,這也是為什麽木承軒改變了主意,要讓沐曦一起死的原因。
他不想讓一個和小蘑菇很像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且……她還是那顆心髒的本源。
清醒的時候還能區分小蘑菇和沐曦,但當意識迷迷糊糊的這一刻,突然就分不清楚了。
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很安靜的午後,少年奄奄一息的在地上滾動喘息,周圍的小孩都冷眼看着,藥離少年只有短短的一米,可是少年怎麽都夠不到,也沒有人幫他。
一只白皙軟嫩的手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把藥輕輕喂給他。
少年就像是脫水的魚再度回到水源,喘息着恢複平靜,被汗水浸濕的衣服粘在身體上,十分不舒服。
“你還好嗎?你看上去很難受……”
軟軟的聲音傳進了耳朵裏,他一擡頭,看見的是一張如天使般的容顏,天使背光而立,笑得甜美。
天使說:“我叫林伊傘,外號小蘑菇!大哥哥你還需要我幫忙嗎?”
那一刻,似是有一束陽光灑落心間,照到了從來沒有找到過的地方。
小蘑菇……
“小蘑菇……”
木承軒癡癡的看着沐曦那張臉,突然間笑了。
這一刻沒有陰霾,沒有其他負面的感情,就只是想笑,所以笑了。
沐曦一愣,遲鈍的大腦讓她有些難以反應,她呆呆看着木承軒,又聽到路非木問。
“開關到底在哪裏?”
木承軒不回答,只是傻傻的笑。
路非木一腳踢上對方的胸膛,繼續問這個問題。
木承軒還是不回答,仿佛感覺不到痛了一般。
路非木就繼續踢,木承軒被踢的越發難受,大腿上的血液流得更快,但是他依然笑着。
許明皺眉,他倒不是看不下去了,只是覺得這樣下去在問出總開關前木承軒就會被踢死。
路非木沒有收斂的力氣實在讓人難以接受,這一點他很清楚。
畢竟兩人曾經打過一架。
路非木就這樣踢着對方,仿佛想發洩什麽,一下比一下狠。
直到沐曦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沐曦擡起一雙幹淨無辜的眼睛,眨了眨。
路非木整個人都一頓,停下了動作,對着沐曦笑了下。
阿沐,我有多愛你,你知道嗎?
木承軒緩了口氣,突然喃喃,“開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