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木承軒番外：我的光

我不喜歡這個世界，但我喜歡這個世界裏的你。

變态冷心，只把柔情給一人。

少年早熟，陰鸷難猜，厭世嗜殺，都是我。

溫柔體貼，溫潤細膩，淡漠從容，也是我。

我是木承軒，一個被世界抛棄的人，一個被天使救贖的人。

——

我六歲來到殺手集中營，在這已經呆了四年，我沒有學會殺人的技巧，只學會了冷眼旁觀。

一批批孩子送進來，又一批批被送走，我看着他們的眼神從天真膽怯變得冷酷無情，有些好笑。

因為有心髒病的原因，我從不靠近他們，只是遠遠的看着，但就算如此，我的待遇也沒好到哪裏去。

因為我的母親是一個瘋子，一個想殺死自己孩子卻又舍不得殺的瘋子。

我十歲生日那天，又再次遭到一頓毒打，這一頓打比以往都狠，我只能咬牙承受着心髒的負荷，讓我感到窒息。

但我只剩一口氣的時候，那個女人抱住了我，哭了起來。

“阿軒……阿軒……”一聲一聲，讓人為之動容。

但我知道，這只是假象。

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去了，有時候我巴不得立馬就死去，我實在不知道我活着的意義是什麽，我沒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我活着也只有痛苦和悲傷。

但我卻沒有真的做偏激的事，因為我還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六歲之前我被困在家裏，而六歲之後來到了這裏，從來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在這個世界上走過一遭。

我以為我會繼續這樣的人生，直到有足夠的能力逃離，卻沒有想到轉折來得這般快。

我根本沒有想到心髒會突然發作，剩下的藥也被其他人打落。

“瞧！他多像一只陰溝裏的老鼠。”

心痛的仿佛要被撕裂般，整個人都快窒息了，周圍的孩子們無動于衷的看着，漸漸的，我感覺到眼裏光亮退散，在最後隐于黑暗之前，一只白皙的小手闖進了那一點點光明中。

“你還好嗎？你好像很難受……”說話間，一顆藥被推進了嘴裏。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

那個女孩比天使還可愛，仿佛渾身都在發着光。

天使說：“我叫林伊傘，外號小蘑菇！大哥哥，你還需要我幫忙嗎？”

那一瞬間，我聽到了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不同于每一次犯病的疼。

原來也會有人笑的那麽無邪，卻無端讓人心疼。

“走了。”

我聽到這個聲音，微微轉頭就看見了七號。

7號是整個集中營中最特殊的存在，這個人不允許受一點點傷，尤其是在臉上，我還記得有一次她擦傷了臉，當時負責訓練的教官就變了臉色。

但我沒有在意她，而是定定看着眼前這個天使。

這就是我第一次見到小蘑菇，這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也是我黑暗生活裏的一點光亮。

自此以後，我開始偷偷關注她。

小蘑菇身子本來就弱，每次訓練都是墊底的存在，經常被關小黑屋，也經常被罰，在訓練服下的傷口數也數不清。

我第一次覺得心疼，心疼那麽一個人。

也第一次那麽慶幸。

小蘑菇沒有被殘酷的訓練壓倒，成為殺人機器，也沒有喪失了生的希望，我每次見到她都是笑着的。

她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在她的不遠處有一個人一直在關注她。

終于，那一天我鼓起勇氣走到她面前。

“小蘑菇……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她呆呆的沒有反應過來，我覺得她真的很可愛，想摸摸她的頭，又怕她覺得太突兀，所以我只是神色緊繃，心中忐忑。

“好啊！”意料之中她這麽說。

我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弄，就見她也笑了，“哥哥，你笑起來好漂亮！”

我第一次覺得木挽星沒有那麽不堪，至少她給了我這麽一張能夠讓小蘑菇覺得漂亮的臉。

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成了朋友。

七號一直保護着她，現在又加了一個我。

小蘑菇精靈可愛，每次我把托人從外面帶進來的糕點給她，她總是舍不得一下吃完，就把它藏在無意間發現的訓練室沙發後面的櫃子裏，每次被罰不能吃晚飯的時候就偷偷吃糕點。

我不忍心看小蘑菇受罰，但我是如此無能，我不能阻止任何事，我也只能在小蘑菇受罰時陪着她，雖然不能一起受罰，但我不想讓小蘑菇感到孤單。

這麽小小的可愛的小蘑菇，她總是軟軟的叫我哥哥，我覺得似乎有這麽一個妹妹也不是壞事，至少會讓人心情變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直到那一天，我犯病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小蘑菇哭。

她抽噎着說，“小哥哥，為什麽……為什麽看到你這樣我就好難受……好……好想哭……”

我無言，默默吞下藥，對着她笑，小蘑菇總是很吃我這一套，“我沒事……只是心髒有點疼。”

可是這次我失算了，小蘑菇一直在哭，沒有停止過。

那個時候我就想，這個世界上會因為我而哭的人，估計就只有小蘑菇一個了，所以我更要好好對待她，在乎她。

那之後，小蘑菇也對心髒這個問題格外執着，總是拉着我問，“小哥哥，為什麽我的心髒跳的那麽快呀，不信的話你摸摸！”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那顆心髒每一次的跳動都熱情澎湃。

然後有一天，木挽星又來到了這裏，那天我又是一身傷痕。

心髒悶悶的疼，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小蘑菇，所以我來到了她的面前。

難受之時，我聽見小蘑菇又在哭。

“小哥哥！我把這顆心髒給你，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麽痛苦了？！嗚嗚嗚，我要把心髒給你……”

這個傻丫頭！

“傻丫頭，沒有了心髒，是會死的啊……”

是的，會死的，會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心髒再也沒有跳動。

小蘑菇只是哭，不說話了。

小蘑菇，我看見你哭過兩次，都是因為我。

很抱歉，給你帶來了悲傷的東西。

但我終究還是沒有保護好小蘑菇。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木挽星如此猙獰的表情，即使是過去木挽星每次虐待我，臉上的表情都是淡然的，但這一次她失了态。

我直覺裏面可能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故事，但是我還沒有來得及知道，就迎來了噩夢。

我被木挽星鎖了起來，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小蘑菇被帶到我面前的刑架上，先是鞭子後是刀。

小蘑菇死死咬着牙，沒有叫我的名字，也沒有求救，也沒有哭。

好痛……比犯病時還要痛。

我的聲嘶力竭，我的狼狽不堪，換來的是木挽星的冷笑。

我從來沒有過這種無力感，我只能看着小蘑菇活生生被痛暈過去，然後又被冷冰冰的冰水潑醒。

小蘑菇撐了三天，然後終于撐不住了。

死之前，她笑着看着我，似乎是說了什麽。

我知道的，她說——

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我茫然想着，如果小蘑菇不在了，我活着似乎也沒什麽意思了。

黑暗湮滅了我，沉沉浮浮裏我仿佛看到了小蘑菇嬌嗔一聲，用滿滿不贊同的語氣說，“哥哥，暴力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我們要和平！爸爸說過，世界是正義的，正義是要靠人維護的！”

其實那一瞬間，我動容過。

但現在……

小蘑菇，我一點也不喜歡沒有你的世界，所以就毀掉吧。

你的善良換來的是殘酷冷漠，所以……我不會再有一點點良善。

如果可以……我想，我們都不要做善良的人了。

後來，木挽星問我：“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我知道，當然知道。

不要……再在乎任何一人了，因為承擔不起失去，也沒有實力去擁有。

我發現自己又做了很久以前的夢。

一個幸福卻又殘忍的夢。

手腕上一道猙獰的疤痕映在我眼裏，我笑了。

距離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三個月了，但我仍然無法釋懷。

我終于知道了自己的感情，原來是喜歡。

那個男人說：“你可以選擇看到你恨的人接受懲罰再選擇你的生死。”

其實我很清楚，他想讓我嘗一嘗生不如死的痛，對我來說，活着就是最大的痛苦。

但我選擇活了下來，卻知道了一個更為殘忍的真相。

木挽星在那個黑暗的地下室裏，瘋狂的大笑，“哈哈哈！你的女兒贏了嗎？不不！你輸了！你輸了！我已經用最殘忍方式虐殺了你的女兒！你沒有想到吧，你還是沒有贏過我！”

那一刻我忽然心涼。

木挽星已經瘋了，可是卻道出了隐秘的真實。

我又重新去查了小蘑菇的資料。

小蘑菇是孤兒，被一個反恐警察撿回家養大，小蘑菇從小身子虛弱，據說是先天不足，後來被拐賣，陰差陽錯進了組織。

難怪……

小蘑菇，你不知道我差點害了你的姐姐，你會不會怨我呢？

一報還一報，終究誰都逃不了。

恍惚中，他又看到小蘑菇沖他笑。

“哥哥……我好孤單啊……”

“沒事……”

我回來陪你的，我的……小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