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每一年父親都只能回家一兩次,又匆忙地走了。在她的印象中,似乎總是看見父親的背影。
見到何曉初似乎又挑起了她對那段最幸福而最痛苦的歲月的回憶,讓她比以往情緒波動更大了。
何曉初沒想到她這麽大的敵意,對她微笑了一下,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拖鞋遞給她。
“來,換鞋進來吧!”
聶雲海很抱歉地看了看何曉初,心說,對不起,你別怪她。
何曉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依然微笑着,說:“你看,一轉眼希希變成了大姑娘了,真漂亮。”
聶希希聽到她溫柔的贊揚,心情似乎好了一點,雖然沒笑,也不板着冷冰冰的臉了。
何曉初引領他們一起進來,見客人來了,何家所有人都站在餐桌旁迎着呢。
“你們看看他是誰?”何曉初愉快地說。
果然,老首長夫婦一看聶雲海,熱淚縱橫啊!
聶雲海是個很特別的小兵,他是個孤兒,沒父沒母的,所以他們也特別照顧他。
那許多年,一直把他當兒子來着。他的到來,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兒子回來了,他們怎麽能不熱淚盈眶啊。
“雲海?真的是雲海?”鋼筋鐵骨的老首長,從來不哭的老首長,哆嗦着手,朝他走過來。
何母也傻了一樣,呆呆地看着他好久,才叫出了。
“雲海,這孩子,你是跑到哪兒去了?”她也蹒跚着腳步走來,伸出老邁的手,輕輕摸他的臉。
“一臉的紋了,比以前好像胖了一點。”她說。
“是啊,胖了一點,但是肚子沒大,還有點當兵的樣子。”老首長說道。
“雲海哥,哎呀,竟然是雲海哥,怪不得我姐回來親自下廚呢。最近把我姐給忙的,回家都少了,還是雲海哥面子大。”
何素新熱切地說,拉着杜柔柔的手也湊到了聶雲海父女身邊。
“你們是怎麽見到的?”老首長問。
“你個死老頭子,看把你給激動的。我們還是坐下來邊吃邊聊着,等一下菜都要涼了。”何母樂樂呵呵地張羅着。
“希希,叫爺爺NaiNai,叔叔嬸嬸!”聶雲海低下頭對女兒說道。
聶希希剛剛冷眼看着他們相認的場面,一副激動的模樣。她卻不僅不為之感動。很相反的,她覺得這些人還真是假模假式。
是不是當兵的人都這麽虛僞,假呀?想當年她爸爸就說愛她媽媽,愛她,結果呢?
家他都不回一趟,妻子死了都不在身邊。她恨所有當兵的人,恨所有不顧家的男人。
“你不是說我爺爺NaiNai早死了嗎?”她冷冷地說。
“希希,爸爸跟你說。這是爸當兵時……”
“你別跟我提當兵的時候那些事!當兵的人都是白眼狼,部隊把你們教的六親不認!我不會叫的,喜歡叫,你自己叫。”
她很倨傲地說。
老首長夫婦的笑容全凝結在臉上了,何素新夫婦也覺得很奇怪。
“你……”聶雲海頓時覺得太沒面子了,揚起手就想要扇她一巴掌。
何曉初忙上前攔住他。
“雲海哥,你幹什麽呀?”
“你別多事,讓他打呀!把我打死了才好,我好早到地底下找我媽去。打呀,打呀,早知道你看我不順眼了。”
她挑釁地看着父親,絲毫沒有懼意,眼神裏盛滿了恨。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開始見面時所有的歡樂頓時煙消雲散。
“唉!”聶雲海長嘆一聲,垂下了手臂。
“首長!阿姨!對不起!”
剛剛希希的一句話,便讓他們明白了,她母親過世以及她對父親的恨。
兩個老人都是做父母的人,特別能理解他這個做父親的心情,很是心疼他。
“孩子還小,一時間多個爺爺NaiNai肯定不适應,不叫也沒關系,來坐下吃飯吧。”何母張羅着。
衆人落了座,盡量讓氣氛不那麽僵硬,随便閑聊着。
“首長,阿姨!雲海敬你們!沒有你們二位就沒有雲海,在我心裏一直都把您二老當成我的親父母。在你們這裏,雲海才知道了什麽是親情。我真想叫二老一句爸媽呀。”他端着酒杯,顫抖着聲音說道。
“孩子!現在我也離開部隊了,還叫什麽首長啊?就叫爸媽吧!”老首長說道,老淚又湧出了眼眶。
“是啊,我們本來就把你當親兒子。這一分開就是十年,以後你可別離開了。天天回家來吃飯,這房間也有,帶孩子回家來住吧。”何母也說。
“爸!媽!”聶雲海打從二十年前就想這麽叫了,今日叫出口,激動的話已不成聲。
“哎!孩子!”兩老也是激動無比。
這感人的一幕讓何曉初和何素新兩口子也落下了淚。把他當一家人的不光是老兩口啊,他們兄妹從小被他照顧大,感情也是深厚無比。
只有希希,帶着淡淡的鄙夷和不屑,冷冷地看着。
他們誰也不敢輕易惹這個丫頭,她就像個火山一樣,一碰就要爆發的。
何曉初坐在希希旁邊,不管她的眼光是不是不友善,她還是依然固我地照顧她,給她夾菜。
“希希,吃這個,小姑娘吃了會更漂亮的,因為維生素很多。”
希希冷冷地哼一聲,把她夾的菜給吃了。何曉初這才發現,她能哼一聲已經算是很善意了。
她能理解這丫頭的想法,若是她自己遇見了這樣的事,也免不了對父親産生怨恨吧?
還記得有兩年父親到外面去執行任務,沒和他們三人在一起,她很少能看見他。有一次她母親生病了,她當時覺得多無助,多希望父親能像別人父親一樣陪在母親和自己身邊啊。
聶雲海和幹爹幹媽一直在聊着這些年怎麽經商的,偶爾他也問問何素新和杜柔柔的情況。
開始的小插曲過後,氣氛漸漸融洽。
“曉初,你今天不回去,勝Chun那兒能行嗎?誰照顧他呀?”何母不放心地問。
“媽,保姆回來了,有她照應着呢。不過我一會兒吃完飯也早點帶妮妮回去,還得和他說話呢。”
聶雲海聽的一愣一愣的,難道她丈夫還需要人照顧,是生病了?
正在他疑惑之時,何母又說話了。
“這樣也不是辦法,還是到好醫院再去看看吧。北京咱們家有認識人,曉初,什麽時候讓素新和你一起帶他去吧。”
“媽,我也想着這件事呢。不過現在北京要開奧運會,出入不太方便。我是想等奧運會開完。其實我都想帶他到上海去了,就是上海咱們也不認識人,不知道該到哪家醫院好。”
何曉初說道,一提起肖勝Chun,情緒又低落起來。
“上海我有一些認識人,曉初,他是什麽病啊?”聶雲海接了話。
“他出了車禍,變成了植物人。”她黯然地說。
聶雲海白天曾經問過何曉初她的情況,她還笑着說一切都好呢。看來這些年她是真的沒有一點變化,什麽事都為別人着想。
她自己哪裏不舒服什麽的,或者心情不好,也總是掩飾着不讓別人知道。
她越這樣,越讓身邊的人心疼。想着她這樣年輕輕的天天守着個植物人丈夫,可真不容易,他這個做大哥哥的,都心疼她了。
“明天我就打電話問問,看看什麽時候安排車送你們過去。看病還是盡早!”
何曉初很想客氣一句,說不用。但是她對聶雲海還是有點依賴之心的,也便沒拒絕,何況事關肖勝Chun的健康,也不該客氣。
“好!那我等雲海哥的消息!”
這晚吃飯時,是杜明凱進這個家門後第一次沒吃到何曉初做的飯。
招弟炒的菜味道還可以,但杜明凱吃到嘴裏就覺得沒有味,他有些發愣,想問問何曉初怎麽沒回家,又沒有立場。
“杜哥,俺做的菜你覺得不好吃?”招弟忽然問。
“沒有啊,怎麽這樣問呢?”
“俺看你沒怎麽動筷子!”招弟人很細心,而且她做工作也很小心翼翼。
“我今天有點不舒服,不是你菜的問題,你做的真的很好吃。”杜明凱安慰道。
“哥是哪裏不舒服了,要吃藥嗎?俺可以給你去買。”
“謝謝招弟,不用管我。”杜明凱和何曉初一樣,對這個勤快的小保姆印象頗不錯。
他還看到何曉初沒有什麽事的時候就叫她用電腦,教她打字,教她學會在網上查東西。
“杜哥,上次姐教過我在網上搜東西要打一個叫什麽度的,我想不起來了,你知道嗎?”招弟忽然想起了這個,問道。
“知道,等一下杜哥教你。”
李華珍和肖勝蓮不高興地瞟了瞟招弟,她本來還想問一個問題的,硬香回了肚子裏。
杜明凱對于她們母女大多數的小人之心和庸俗已經習慣,也不吱聲,只得一會兒教她的時候再問她。
招弟吃完飯洗了碗,先打水給肖勝Chun擦身。本來這件事何曉初叮囑了她回來她自己做,但是招弟怕她累,就自己做。
杜明凱記得每次何曉初出門,總要請婆婆幫忙看着肖勝Chun或者叫肖勝蓮看着。
現在她不在家,一定也希望有人幫忙照應着吧。
“要給我哥擦身嗎?我去幫你!”
李華珍見杜明凱撸起袖子,笑着說:“招弟會去給擦的,她要是擦不好,等一下曉初回來也會擦。你一身的好衣服,別把衣服弄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