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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你嫂子生第二胎的時候,正趕上我執行一次特殊任務,不能回家。誰也想不到她會提前一個月就發動了,當時就她一個人帶着聶希希在家,後來聽希希說好多血好多血。我不知道當時的情形是怎麽樣的,等我趕回去的時候她早已經帶着我兒子去了另一個世界。我對不起你嫂子!那件事以後我便打了報告申請轉業,再也不離開家了。這些年我一直在奔波着,走到哪兒都要把希希帶到哪兒。可無論我怎麽做,她都沒法原諒我這個做爸爸的。我不怪她,是我對不起她,讓她才四五歲就沒了媽媽。現在這孩子很叛逆,唉!真是讓我沒有一點點辦法啊。你看我,都說什麽呢?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的,得說點高興事。”

何曉初看見他眼睛裏都有淚光了,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受不了啊,何況是重情重義的聶雲海。

她很想說點什麽安慰他,卻找不到适合的話。說什麽人死不能複生,要好好向前看什麽的,好像都是隔靴搔癢,起不了多大作用。

只有自己笑着,感染他,讓他也能跟着高興些吧。

原來生活中很多人都過的那麽沉重,何曉初以為自己已經夠不幸了,其實跟聶雲海比起來,她還算幸運的呢。

最少肖勝Chun還躺在床上,總還有個希望。

“雲海哥,你可真厲害啊,真是幹什麽都是一把手。你看看,你這汽車公司做的多大呀?你也真是的,也不到電視報紙上做做營銷,打打廣告,要不然我不早就找到你了嗎?”

“哈哈,我不喜歡搞那套虛的,我們重視服務,信譽至上。我是軍人,雖然離開部隊了,還是用一個軍人的作風要求自己……”

何曉初聽着他的長篇大論,微笑着點頭,見說到工作上的事,他果然把開始那些不愉快忘了很多,很是欣慰。

“你怎麽樣?應該也結婚了吧?”說了半天,聶雲海才發現都是在說自己,忙把話題轉到了何曉初身上。

“結婚了,孩子都七歲了。”

“是啊,你也二十多了。”聶雲海感慨地說。

“我還二十多了呢,我都三十了。老了!”何曉初自從經歷了這麽多磨難,好像心态一下子老了不少。本來她就是很成熟的人,如今已經不是成熟可以形容的了,而是滄桑。

“是啊,你三十了,我四十了。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四十年,再過個幾年,估計就要入土為安了。人生啊,真是短。要是真把兩個眼睛一閉,倒好了。什麽煩惱也都沒了。”聶雲海的話,何曉初深有同感。

只有在痛苦中煎熬的人們才會發出這樣的感慨吧,若是生活滋潤無比,誰不盼着多活幾年呢?

看來他真的很思念已故的夫人,更煩惱的是他的女兒吧。

“這就不像軍人了啊!我們的戰士都是勇往直前的,你別想做人生的逃兵。還什麽入土為安,以後不準在首長面前說這種喪氣話!”何曉初板起臉來訓誡道。

“是!首長!”聶雲海又爽朗地笑了。

“你說說你,這些年都怎麽過的,說些高興事我聽聽。”聶雲海說道。

何曉初開口,想說點什麽高興的,卻發現好像真沒有什麽特別高興的事情可以說。

她的婚姻遭遇了背叛,她在最年輕的時候根本沒有愛情。可能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她可愛的女兒吧,她想說說女兒的乖巧懂事。

話到了嘴邊,她還是咽了回去。聶雲海正為自己女兒發愁呢,她怕說了妮妮的懂事,讓他更傷懷。

“我在以前的公司做到了銷售部總經理呢,底下也帶了一些兵,各個都是強中手。我帶領着大家一起去跑市場,也像行軍打仗一樣,可威風了。”想來想去,她還是說了這個,為了讓他高興,還特意虛誇了一些。

“哦,那怎麽又離開了呢?是待遇不滿意?”

聶雲海的話問住了何曉初,離開,那是多麽不齒的離開。

她的神色稍微暗淡了一下,旋即又明朗起來。

“家裏有些事,就離開了。”聶雲海見她不願意多談便也不勉強。

“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公司的客服部經理了,我相信你的實力,你一定可以勝任!”聶雲海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

“別啊,雲海哥,你還是按照程序走。該怎麽面試我就怎麽面試我,我可不想走**。”

“這哪裏是走**嘛?你本來就通過了楊美平的面試了。每次我都只是見見人而已,一般她說通過的就通過的。如果你沒有能力,她是不會在我面前說你那麽多好話的。美平的眼光,我是非常信任的。”

“對了,這個楊美平你有印象嗎?”他問。

何曉初搖了搖頭,的确是沒什麽印象。

“哦,我記錯了,應該是沒什麽印象的。她是後來給我做部下的,那時候和你們已經聯絡不上了。”

“原來楊美平是你部下啊,你轉業,她也跟着轉業,還真是不容易。”

何曉初想,難怪今天見到她的時候會覺得有點奇怪呢。

女人忠心耿耿地追随一個男人,她想,估計會是對他有情吧。

聶雲海妻子已經過世了,不知道這個楊美平是不是單身,要是的話,他們倒該是很好的一對呢。

她想問問的,覺得反正這件事也不急,以後到這裏上班了,大家接觸的機會肯定會很多的。

“雲海哥,我現在就打電話回家,你晚上帶着希希到我們家吃飯吧。要是我爸我媽還有素新看到你來了,還不得高興的哭啊。我爸現在年紀越大越懷念以前,我媽也是。我現在回家的少,但只要一回去就被我媽拉着說說以前的事。”

何曉初說到這裏,倍感慚愧,有多久沒有認真地聽父母說說話了。

“我也想去啊!特別特別想去,都想了十年了。可是……”聶雲海很煩惱,他的女兒經常會給他難堪,他又不能把她扔在家一個人吃飯。

“雲海哥,有什麽顧慮就跟我說啊,你比我親哥還親呢。”

“曉初,還不是希希,我怕她不懂事。”

“沒事,你要相信她,相信她她才會懂事。再說,就算真的說點什麽,做點什麽,誰也不會在意的,畢竟還是個孩子。你也不能因為這個連我們家也不去呀。就這麽說定了,我現在就打電話通知他們。不行,我不能告訴他們是你來了,得給他們一個驚喜。”

何曉初想到要把他帶回家,父母臉上笑開花的樣子,自己都忍不住要笑出聲。

她打了個電話給母親,只說今晚她要帶個朋友回家吃飯,什麽朋友卻沒說。

何母自然覺得奇怪,她結婚以後好像就沒有帶過朋友回家了,不過既然女兒需要,她是随時願意幫她招待客人的。

何曉初打完這個電話,又打給招弟告訴她晚上不回去吃飯了。她又和聶雲海談了一會兒,便給他寫了個地址,自己先趕回去買菜幫母親的忙。

“雲海哥,你一定要來啊!必須得來,知道嗎?”

她走到門口了,還不忘回頭再叮囑兩句。

“放心,我一定去,這一天,我也盼了十年呢。”

何曉初幫母親準備了豐富的晚餐,期間她還一直在問是什麽樣的朋友,她卻笑而不說。

何素新幫忙接了妮妮又順路把杜柔柔接回家時,所有人都圍坐在桌邊等着這位神秘的客人。

“姐,到底是誰呀?弄的我們忐忑不安的,像來首長檢查似的。”何素新小聲問。

“一會兒來了,不就知道了嗎?”

“該不會是我姐夫來了吧?”他又問。

“素新!別亂開玩笑!”何母生怕兒子的話傷害到女兒,忙制止了他。

何曉初也希望肖勝Chun能來啊,可他現在連香咽都困難呢。

“叮鈴叮鈴!”門鈴終于響了,何曉初騰地一下起身,搶着去開門。

“來了?”何曉初說到,沒叫雲海哥,她期待着等一下父母見到客人驚喜的表情呢。

聶雲海旁邊還一個清秀的女孩兒,十四五歲的樣子,頭發染了黃黃的顏色。

她的打扮和一身軍裝的聶雲海形成了強烈反差,上身紅,下身是一條綠色的褲子,很緊身。

何曉初終于知道為什麽聶雲海不願意帶女兒來了,看來她的确是很叛逆。

“你是希希?”她柔聲問。

“恩!”聶希希愛理不理地哼了一聲。

“你還記得姑姑嗎?”何曉初也不介意她的态度,繼續問。

“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那些都是上輩子的事了。”聶希希冷冷地說,她印象中倒好像見過這個姑姑。

當時她才四歲多,見到這個姑姑像見到了神仙姐姐似的,可羨慕她了,覺得她真漂亮。

要是她母親還在,現在她見到這位小時候的姑姑,不知道會有多開心。可惜,她所有的快樂都随着母親的過世而一起走了,她忘不了床上那一灘猩紅的血。

她忘不了母親等不到父親時,睜着眼睛過世時的凄涼和恐怖的神情。那一幕刺激到了小小的她,讓她這些年來一直痛恨父親,懷念母親。

她的母親是世界上最溫柔最偉大的母親,一直帶着她安安靜靜地等父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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