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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危言聳聽的故事

高轶對着頭戴王冠、身着西裝這樣搭配的奇奇怪怪的正跪在地上的王子伸出手,含羞帶笑道:“你怎麽才來,害我等的那麽久。”她出口的瞬間吸了吸鼻子,覺得奇怪:“為什麽周圍有一股臭味呀?”

王子擡起頭,周明達的臉瞬間躍然于她的眼前,他帶着慣有的嘲諷對高轶說:“這一路過來還趕着幾只野獸,所以慢了些。”

“野獸?”高轶迷惑,周明達側過身,他身後一只老虎正張開血盆大口,朝她嘶吼。

“我的天哪!”她大叫,猛的睜開眼睛,對上天花板上已經顯出裂紋的白色牆漆。高轶搖搖頭,走出卧室。

她媽媽大驚小怪道:“高轶你今天起的倒是挺早的,都不需要我去喊你了。”高轶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和語氣,總算有了回歸現實的安全感,順手拿過桌子上一個包子,張嘴啃了起來。

三下四下咬掉一個包子,高轶拿起昨晚挂在玄關處的包,正要推開門,這次是爸爸問:“你不等等對門那孩子麽?”

“我們又沒約着一起上學放學,也就昨天報道的時候一起去了學校好吧。”她揚聲回應,扭頭出門,聽見爸爸依稀的聲音:“這孩子,也真的是......”

此時還是六點剛剛出頭,天是慣常的灰蒙蒙,小區門口賣早點的老婆婆笑眯眯的朝她揮手:“阿囡又這麽早去學校啊?”

高轶咧着嘴笑,朝她喊道:“今天起早了。”一輛公交車從她身後呼嘯而過,發出幾聲刺耳的鳴叫,把整條街的安靜撕出一個巨大的裂口。

大概就是從這輛公交車的第一聲鳴笛開始,人們陸續伸着懶腰從家中走出,空曠的街道除了早點鋪悠悠的香氣和幾個老爺爺提着籃子往菜場慢悠悠走去的身影外,也逐漸有了匆忙的背影,迫不及待的開始自己未知的一天。

她走進教室,教室裏坐着的人數依舊是用一個手掌就能數的出來。但此時周稚已經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認真的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麽。

“早上好啊。”高轶跟她打聲招呼。

七點鐘整,高一十八個班全部集合在操場,教官用大大的喇叭喊麥:“全體立正半小時!”

在大太陽底下站着的高轶實在想不出軍訓到底有何意義,說是要鍛煉出學生強健的身體和鋼鐵的意志,但她只覺得自己被訓練出了腎透支,也許那種被掏空的感覺就是傳說中境界的突破所必須的吧。

她在短暫休息的時候坐在樹蔭下,看着其他班一點也不挺拔的身影,假裝同情,實則不道德的暗喜。

周稚跑過來坐在高轶的旁邊,戳戳她的肩膀。

“哎呀~幹嘛呀~”高轶捂住自己的肩膀,聲嘶力竭。

周稚不理會她突如其來的演技巅峰時刻,神秘的跟她咬耳朵:“我剛剛上完衛生間回來在別人班裏看見了好幾個帥哥!”周稚搖晃着她,“我感覺自己戀愛了!”

“哪兒啊?”高轶被她晃的哆哆嗦嗦,好不容易地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眼鏡,世界頓時變得清晰了。

“首先啊,我看見了好幾個,但是呢,”周稚得意的嘿嘿笑,“有一個好像就是我們隔壁班的。”

高轶有不好的預感,心說不會是那個牽着老虎的小王子吧,然後順着周稚指尖所向的方向,果然看見了今天上午一直鬼畜的回蕩在老虎和她的尖叫聲之間的那張熟悉的臉,帶着軍帽也依舊是人模狗樣,神采飛揚。而她卻因為今天早上的夢,萎靡不振,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

“帥嗎?”周稚問。

“帥,帥。”高轶敷衍的連連點頭。下一秒,周明達轉過頭來,看向她們所在的樹蔭的位置,目光所及正好與高轶的賊眉鼠眼對上,她趕忙心虛的低下頭,随即又意識到自己是在違心的誇他,沒什麽好心虛的,趕忙昂首挺胸。

周稚全程目睹高轶一連串的動作,張目結舌。“高轶,”她認真的說,“你好戲精哦。”

“啊?”高轶想明明距離自己的戲精表演明明已經過了好幾分鐘,她想要誇贊的話也實在是太晚了一點,就聽到周稚一臉誠懇的對她說:“你也不能因為那個帥哥看向我們這裏就挺胸呀!而且最關鍵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高轶緊密嘴巴,不準備接她的話茬。

周稚見沒有人應答,自己面不改色、行雲流水道;“我才發現你的胸這麽小,小就算了,居然還是凹下去的。到底上天是公平的,讓你瘦的同時又收回了你的胸。”

“……”高轶的痛處被人擊中,這一回是真的無以應對,只得就地打坐,調整自己體內流動的那股想要拍死周稚的氣息。

然而更讓人崩潰的在後面。需要高轶費九牛二虎之力和周明達的合縱連橫才僅僅壓線考上的一中果然名不虛傳,在上午四小時,下午三小時的魔鬼訓練之後,走讀生和住校生都需要在軍訓期間晚上強制留校再上由每個班的英語老師和數學老師進行的輔導。

當班主任一臉正經的說着這段話的時候,坐在角落裏一個五大三粗的小夥子問道:“那是不是開學就不用上晚自習了?”

同學們一陣哄笑。

老師處變不驚:“兩個小時的晚自習當然是不用上的。”高轶第一次發現一個人居然能用眼鏡框表達出詭異的笑,“因為正式上課的話晚自習的時間是從六點半上到九點四十五,遠遠超過兩個小時。”望着沉默的班級同學,他問:“同學們開心嗎?”

周稚在本子寫:“我不喜歡這個老師。”然後遞給高轶看,高轶點點頭,表示深有同感。

當然就算配置再好的學校也沒有辦法給每個班都分配一個數學老師和一個英語老師,當一個老師不願只有自己在廣播面前吐沫橫飛,而其他老師在家擁妻抱子或者獨享自己的私人時光的時刻,那麽只能讓雙數班的同學搬椅子去單數班聽講了。

十二班的學生在晚自習上課之前提前來到教室,準備搬着椅子,去十三班蹭課。

前座的謝彩快人快語:“我們這一屆還真是幸運,今年的實驗班是前八個單數班,正好跟雙數的普通班共用大多數學科的老師。”

周稚問:“可我表哥說以前學校都不是這樣安排的呀。”

這回是謝彩的同桌——一個經常嬉皮笑臉的男生——王甫接嘴:“我聽說過一個原因,你們也別往外傳。”

謝彩看不慣他這副故弄玄虛的作派,譏諷道:“估計跟你說這件事的人也和你講過相同的話吧。”

高轶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催促王甫趕快講。

王甫拿捏了一會兒,才開始他的表演:“因為之前有一個普通班學生的家長來學校鬧事,本來學校糊弄着就過去了,哪知道那家長在微博上發出去,說學校的普通班無論是從資源傾斜和老師分配的角度都不如普通班,按理說這也是哪個地方哪個學校都有的吧,但是家長還說他們那個普通班的班主任虐打學生,他孩子就是受害者之一。”

高轶問:“那學校看見這條微博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換掉班主任嗎?怎麽接下來的整個年級都受影響了?想不到學校還這麽聽取民意啊?”

“因為學校沒有教育局看見的早啊!那條微博後來被删得特別快,但是已經有人看見并且@了我們市教育局的官方賬號,你們也知道我們的那個局長是剛上任的,結果新官上任三把火,再加上一中是整個市升學率最高的學校,而且打學生的事影響确實不好,就殺雞儆猴,拿校長開刀。校長乖乖聽話 了,但為了升學率又不能不辦實驗班,就只能這樣了。”

周稚一臉不可思議:“我說王甫你編的還怪像模像樣的。那家長這麽一鬧,他們家孩子還怎麽在學校呆啊?”

“就是被開除了呀,整個班的同學有的轉校走了,還有幾個居然被分到了實驗班。”

“假如是真的話,我們還真的托了那家長的福啊。”

說話間老師在教室門口讓第一大組的同學先搬着椅子進去。他們四個也不敢再講話,高轶心中還有一些疑惑也沒有時機問出來,只得跟着前面的人乖乖走進旁邊的教室。

周稚跟在高轶的後面,剛剛在被八十多個人擠的滿滿當當的教室後面找到一塊空地坐下,就指着靠窗的位置說:“高轶,我說的那個帥哥!”

高轶一眼瞧見在那坐着的周明達,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只手拿着筆在轉,饒有興致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試卷。

先是數學老師開始講課,高轶趕忙拿出紙筆,教室裏大多數同學也都正經危坐,卻見包括周明達在內的幾個男生女生也不擡頭,都在盯着放在他們桌子上的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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