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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是件小事

在高轶總算熬過軍訓,終于放假了的那天下午,她把自己悶在房間裏睡了一下午,睡到天昏地暗時隐約聽見高母的聲音:“高轶你別睡了,馬上吃飯了。”

高轶在床上無力的翻了個身,把枕頭蒙在自己臉上好一會兒才有些清醒過來。因為拉上了窗簾,整間屋子更顯昏暗,她在床頭摸索了好一陣,才找到燈的開關。

正以為剛醒來就能填飽自己的肚子,誰知剛走到餐桌前,她就聽見高母又說:“你把垃圾扔一下再吃飯吧。”

“媽!”高轶叫了一聲,一臉的不情願,最終還是屈服于自己媽媽的淫威之下,拖着腳步倒垃圾。

高轶正蹦跳着下樓,一雙耐克運動鞋擋住她的視線,她擡頭,看見周明達有些冷淡的表情。

“周明達?你下樓啊。”她有些驚喜的打招呼。因為自從周二晚上一起回家後,周明達好像就沒有再主動找過她,即便晚上是在一間教室裏上課,兩人的目光也鮮少有觸碰,高轶有些覺得他好像是在刻意的冷落她,但又找不出能解釋他這麽做的理由。

周明達并不理睬她的笑臉,但還站着不動。高轶被他盯的心裏直發慌,下意識的低頭,卻看見睡衣上印的米老鼠和拖鞋邊緣脫線的地方,再旁邊是自己拎着的一袋垃圾。

她臉上有些發燙,正想側身趕緊下樓,那邊周明達開口:“你把我的賬號給別人了?”

“對啊。”高轶回答,心頭有些異樣的感覺,猜測周明達前幾天的疏遠會不會是因為這件事,也奇怪他為什麽會為這樣的事生氣。

“我根本不認識她,你為什麽要把賬號給她。”他的态度并不好,語氣橫沖直撞。

“你為什麽這個反應呀?”高轶有些驚訝。

周明達不客氣的問她:“你知道她要做什麽嗎?”

高轶下意識的解釋道:“她說想要……”

“我知道,想要跟我談戀愛?”周明達以前也嘲笑她,但多半是在兩人打鬧的時候開開玩笑,極有分寸,只有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譏諷:“你的耳根子還真是軟,別人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這話真的是戳到了高轶的軟肋,她從小唯一被人誇的一點是“乖巧”,任誰一聽都知道這是當孩子無處可誇時的客套話。高轶的父母有時在看到她的成績單時也會在“乖巧”這個詞上做文章,大意是說她即便看上去是聽話的樣子,實際上卻連什麽都做不好,聽話又有什麽用。

如今高轶聽到周明達的話,先前的什麽猜測也全在在心頭煙消雲散,只剩下被人背叛的不安全感在萦繞,往常他是父母拿來教導她的對象,但也是和她一起躲開父母監視,在外游樂的盟友,但是現在他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和高轶的父母說了同樣讓高轶深惡痛絕的話。

她使了力氣推開他,自顧自的下樓。

這棟住宅樓與一條長街相連,街邊開着的大多是一些早餐鋪子和小吃店,又因為附近就是老年大學,所以老爺爺老奶奶也會在晚上到這裏散步。現在大概六七點鐘,連天也沒完全暗下去。高轶往前走,賣早點的老婆婆這時候不做生意了,只在那家店裏坐着,笑眯眯的問她:“小姑娘,今天怎麽沒跟你的鄰居下來呀?”

高轶和周明達經常在這家店裏吃早點,所以即便有時生意繁忙,老婆婆也能認出他們,跟他們打聲招呼。

只是今天周明達的名字對于高轶來說是個禁忌,她默不作聲,低頭自顧自的走路,腳上踢到一個易拉罐頭,于是,狠狠的踢開,就好像那是周明達一樣。

等到回到家中,媽媽偏偏又一次談起他:“你說對面那孩子多争氣啊,進了實驗班,再看看你,睡了一整天……”

往常的高轶就算心中再煩再倦也會默默忍受,聽她媽媽念叨,可今時不同往日,高轶“砰”的一聲放下碗,氣急敗壞:“周明達周明達,怎麽成天都是他的名字!”然後跑進房間。

她覺得有些難過,抓過放在自己床頭的書,上面偏偏是阖家團圓的情節,只可惜這時高轶只想天地毀滅,無力去贊嘆作者用詞的精妙。

而高家的一頭是靜悄悄的卧室,另一頭是高母不停在向高父抱怨自己女兒的聲音和鍋碗瓢盆碰撞的沉重響聲。

那邊的周家,周母興奮的向父子倆展示自己新發明的海帶炖牛排,周父嘗了一口,立馬豎起大拇指,表情專業到位,誇道:“好喝好喝,牛排嫩而不老,海帶絲滑爽口,還有這湯......”

“好了好了......”周母一副已經聽膩了的樣子,打斷他的演講,對他嬌嗔,“你這個用詞一點新意都沒有,我都聽膩了。”說着又轉向周明達,一臉期待的望着他,“來,兒子,你快點嘗嘗。”

周明達面無表情的嘗了一口,面無表情的說:“媽,這湯特別難喝。”

正當周父對着他這突如其來的實話震驚到還沒有什麽反應,周母被這句直白的話傷害到還不能做出什麽反應,兩人一起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周明達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砰”一聲關上門。

他倒在自己的床上,胸口氣的發悶,又百思不得其解何苦這麽生氣,明明自己已經問過她了,也得到了答案。

周母輕輕的推開門,聲音輕柔:“兒子,你怎麽了呀?”

周父緊随其後,想開個玩笑:“怎麽這副樣子跟小時候和高家丫頭吵架的感覺一樣呀。”本是刻意打趣的一句話,卻觸到了周明達的雷點,他不想顯得刻意,但還是忍不住說:“別再跟我提她的名字了。”

周母對着周父使了個眼色,周父蹑手蹑腳的退出房間,輕輕扣上房間的門。周母坐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忍俊不禁:“你們怎麽這麽大了都還在吵架?”見周明達沒有回應,她又自說自話:“我還記得小學的時候她欺負你,把你的作業藏起來,最後發現的時候把你氣的呀,也是像這樣……”

他拖長了聲線喊:“媽——”意在制止接下來的話題。

周母笑眯眯的答道:“哎!兒子!”

周明達把一個枕頭拿出來護住自己的耳朵,周母繼續說:“你們都認識九年多了,吵吵架也挺好的,別記得道歉認錯就好。”

“沒有吵架。”周明達嘴硬道,高轶确實做錯了,雖然她做錯的原因周明達說不清楚,他氣結在她這樣輕易的給出了他的聯系方式這一點上他同樣也說不清楚,甚至自己心裏還沒有想明白,只是一團亂麻随意纏繞。

但是,她就是做錯了。

這樣的想法在兩人冷戰幾天之後就改變了。

周明達想,好吧,她是做錯了,但是他或許他也有過失,所以既然兩人都有錯,就各自道個歉,事情就了結了。但是緊接着他又想,憑什麽他先道歉,他都先低頭那麽多次了。

高轶和周明達這些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家既在一起,班級還就是隔壁。高轶有的時候和周稚去衛生間的功夫,就能看見兩回周明達。

她們去衛生間的時候周明達抱着雙臂站在班級門口,不知在等哪個人。

周稚看見了,問她:“你不跟你鄰居打個招呼?”

高轶面無表情的和周明達擦肩而過。

回來的時候周明達還站在門口,這一回蕭鶴也在,兩人一個擡頭一個低頭,真是郎情妾意。

最後四個字是高轶添的。

高轶面無表情的和周明達、蕭鶴擦肩而過。

這些天她冷靜下來後扪心自問,也并沒有對不起周明達的地方,有時回想起他脫口而出的話,原本都已經無動于衷的心會覺得更加生氣,拿筆宛如拉弓,一定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氣,狠狠在本子上劃一道。

王甫見着她陰森的表情,連和周稚開玩笑的功夫都沒有了,生生把自己身體扭了一百八十度,趴在桌子上觀察敵情。

兩人小聲交流了一會兒。

周稚對王甫最後說:“為情所困的人,唉!”嘆氣聲極大,讓高轶沒有辦法再假裝自己聽不清楚。

她的這句話讓高轶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是這樣的事情解釋起來太複雜,真正在作祟的還是一直以來自卑的情緒。

所以還是不理會比較好,她也沒有心力再去跟另一個人解釋了。

高轶知道周明達不是故意要說出那樣的話的,只是她太敏感,到了後來又拉不下臉來說聲道歉。

她想假如周明達先有類似道歉的想法的話,她一定會大度的接受,但是總之從小到大這麽多次吵架她都沒先低過頭,為什麽這次她要破了這個記錄。

還是把它留着等到自己欠周明達錢的時候再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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