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髒卻活了九年
這一年的寒假也不只只高轶一家是多事之秋,一天,王甫在班級群裏迫不及待的分享他又一次聽來的小道傳聞,說他們的年級主任被一個偷跑進學校的男子被刀刺傷,新的學期他們要換一個新的年級主任了。
蕭鶴私戳她,兩人談起那天放學後看到的男子,心裏一陣後怕。不過學校的安保措施已經算是嚴密的了,也不知道他是用的什麽方法混過保安,進了學校。
“要我說,”王甫在群裏說,“像我們這樣住宿的學生其實都知道學校後門那有一塊地方是能翻過去的,跟我同宿舍的老張就翻出去上網過,老張你說是不是啊?”
被他賣了的老張罵他一句,大家開始嘻嘻哈哈,很快就把年級主任受傷的事情抛到腦後,開始聊起寒假時各家要去哪裏旅游。
周明達一家也計劃出去玩。周母跑到高家對高父說:“我們都在想着也把高轶帶上一起出去玩,高轶本來就特別想去外邊的,對不對呀?”她笑眼盈盈的望向在一旁玩手機的高轶,高轶趕忙點點頭。
“而且高轶出去了,高媽媽就不用分出多餘的精力,可以專心照料她爸爸了。”
高父感激的對周母說:“你們到底是同班同學,你對她考慮的真是周到啊。”
那天晚上高母回來後聽到這件事後沉默不語,高父說:“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高母看了一眼高轶,點點頭。她最近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再去醫院一趟,疲态盡顯,整個人都不再像以前那樣走路帶風,事事不容辯解的樣子了。
“我看你也別這樣天天跑這跑那的了,反正那老頭……”
“爸!”高父沒說完,被高轶尖刻的打斷,“你這樣說媽媽,那你為什麽平常不多幫幫她呢?只要你也去醫院照看外公,外公不就沒這麽累了嗎?”
高父臉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你”了半天沒有下文。
可能晚上唯一還讓人心情稍稍舒暢一些的事情就是高轶的期末成績單發到了高母的微信上。她三總擠進學校前一百,九總因為物理、化學拉了分,只有二百多名,但比起她之前的成績已經算是進步了,而且高考最後算的是三科總分,所以總的來說也算是給高母一個安慰了。
“還行吧。”高母對她說,眉頭稍展。
在這之後的一天高轶在家收拾行李,高父走過來說:“想想還有什麽沒帶的嗎?”
高轶知道這已經是高父變相的示弱了,她把一件衣服疊起來,說:“應該沒有了。”
“你也別怪我了好不好,”高父說,“你媽媽性子要強,哪肯讓別人插手她和外公的事,我就算去和她說要幫忙,她也不願意的。”
高父蹲下來,翻看高轶的行李箱:“衣服,洗漱用品,雨傘……”最後說:“都齊了。”
隔天她就和周家一起坐車去機場。
周明達看見高轶提着一個行李箱,還要再背一個書包,忍不住逗她:“你這包裏都裝的啥呀,這麽沉,作業嗎?終于開始要做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人了?”
高轶白他一眼。
周父在前面開車,還要分心出來管教周明達:“周明達,你從小到大不惹高轶就難受呀?”
周母聽着“撲哧”笑出來。
周明達一陣幹笑,又悄悄推了高轶一下,小聲對她抱怨:“你看,都怪你。”
“你可真幼稚。”高轶繼續翻白眼,下定決心要好好玩手機,不再理他。結果過了好一會兒,她自己先忍不住了,湊到周明達那兒,要跟他分享放假那天她和蕭鶴一起走路時的奇遇。
周明達捂住耳朵:“別別別,我是不會聽的。”逗弄半天,最後看見她不耐的神态,乖乖放下手,“好吧,是你求我聽的。”他擺出一副高傲的神态。
高轶氣極反笑,簡直是懶得理他這樣無聊的舉動,開始講那天遇到的事。
周母在前面驚呼:“那也太危險了!你們當時要是惹惱了他,他豈不會一刀子下去……”
周明達說:“也不一定。”
高轶看他神機妙算的樣子,氣的哼哼:“你又知道什麽了?”
這回是周明達懶得理她可以找茬的樣子:“那個年級主任是我們班的物理老師,再加上他平日裏對學生的态度不是特別好,所以班級裏有關他的風言風語最多,其中就有說他是因為這一屆高二出了事情,被牽連,換到了高一當年級主任。”
周父說:“我也聽說過那件事情,據說是有老師虐待學生?”他是用疑問的語氣。
周明達說:“是不是虐待學生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官方的說明,只有小道消息不斷的流出。”他戲谑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小道消息流出源頭之一”,繼續道,“但那個人來學校應該不會傷及無辜,只會傷害他最初計劃要找的人。”
高轶聽後說:“可那不就代表我們那個年級主任跟高二那件事有關?而且絕不只是被涉及到那麽簡單,不然也不會發生用刀傷人那樣的事了。”
“對,按理來說是這樣的,但現在我們對引起這些事情的源頭一概不清楚,具體真相到底是什麽都毫無定論,所以還是先不要妄下結論。”
高轶看見周父透過車前視鏡贊賞的笑着看了周明達一眼,她于是打了周明達一下,嘀咕着:“我可真嫉妒你。”
“哇,你這個人,終于說出你心裏最真心的想法了。”周明達被打的措手不及,叫道,“我就知道你嫉妒我的英俊潇灑、風流倜傥。”
“呵呵,”高轶冷笑,“你的厚臉皮倒是讓我挺嫉妒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看來你和蕭鶴玩的挺好的呀。”周明達眯起眼睛笑,一顆虎牙都露了出來。
高轶看着他得意的樣子,忍不住說:“你這傻子。”
周明達急了:“什麽傻子啊,你好朋友以前還向我表過白呢。”他的尾巴簡直都要得意的翹上天了,“不過被我嚴詞拒絕了。”
高轶想怎麽都嚴詞拒絕了周明達還能讓蕭鶴陪她一起走,他的臉是有多大啊,就問:“你怎麽拒絕的她呀?”
周明達的尾巴耷拉到地上:“我就說不行呀,然後我們就開始聊數學題了。”
“真直男。”高轶搖頭嘆氣。
周明達看她嘆氣的老成樣子,心裏想要不是我把競賽題拿出來給蕭鶴看,我們會聊天嗎,要是我們不聊天,那我怎麽讓她陪你走路啊,你這不知恩也不圖報的小兔崽子。
他們一路打打鬧鬧的取了機票,安檢後周明達說:“看部電影?”
“你別像以前那樣拿部貞子大片吓我就行。”
兩人登上飛機,坐在一起,周明達把筆記本電腦打開,調出電影。
前一個小時是冗長的,兩人一人一只藍牙耳機,聲音低沉,高轶聽見旁白在念一首詩:
“沒有了音樂就退化耳朵
沒有了戒律就滅掉燭火
像回到誤解照相術的年代
你攝取我的靈魂
沒有了剃刀就封鎖語言
沒有了心髒卻活了九年”
她心頭一蕩,下意識的側頭,看見周明達正仔細盯着屏幕,緊抿唇角。她幾不可聞的嘆氣,默念:你攝取我的靈魂。
故事到最後慢慢清晰,高轶的心跟着那個女孩下船,跟着她晃晃悠悠的走,看見那個男人走進一家理發店,遇見他久已逝世的妻子。
周明達對她說:“有時我在跟你說話的時候也會恍惚,你說一些句子,好像都跟我們從前的某次對話那麽相似。我像是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回到過去。”
他們都會偷偷回到自己的過去,卻還無知無覺,只在遇到一個相互熟悉的場景時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件事我們一起做過,原來這句話我們也曾經都說過。
在某時某刻,你偷偷的攝取了我的心魂。
我從此失魂落魄,只能在和你走散的地方默不作聲的、默不作聲的等你明白,等候你的歸還。
他們提着箱子先去向酒店。周母原本自信心滿滿的要求全程負責這次的出行計劃,卻在酒店前臺欲哭無淚。
“我明明在網上訂好了呀,怎麽會沒有我們的紀錄呢。”周母可憐巴巴的瞅着原本在一邊抖腿的周父,周父見狀,趕緊上前:“那請問這邊還有空房嗎?”
“有的。”小姐姐訓練有素,飛快的在電腦上敲擊幾下,就得到了答案,“還有兩間标準間。”
“好,那就要這兩間。”
周父跟周明達住在一間房間,周母跟高轶住在一起。結果剛剛收拾完房間,周母在他們三人面前宣布計劃:“我和孩子他爸要一起去那個傳說情侶要一起去的島上玩,你們兩個就去旅館旁邊的上杉街轉轉吧。”
高轶和周明達滿臉黑線。
“你媽媽這個性子還真是十幾年如一日啊。”她對周明達感嘆。
“那可是,在家有我爸寵着,回了老家外公外婆更寵她,這被寵的都要上天了。”周明達無奈嘆氣,“走吧,我們就去她說的那個上杉街吧,反正也是個旅游景點。”
他們全副武裝,鼓足勇氣擠進人群爆滿、寸步難行的步行街,周明達朝她伸出手,高轶想也不想,回握住他,兩個人被擠在一起。
周明達說:“我現在終于明白我媽媽離開的時候為什麽這麽高興了。”
高轶簡直能夠想象出周母看着他們被擠成餡餅、仰天大笑的樣子,深有同感的點點頭。
街上人太多了,他們躲進一家商場,跟大門正對着的是一櫃臺亮閃閃的鑽石,高轶指着它們,大方道:“你要是競賽獲了獎,我就偷一個送給你。”
周明達想想,痛下決心:“你要是下次考試考過我,我就偷一櫃子給你。”
高轶興奮的叫:“你說的哦,等高二分科了,我們可就不用算九科排名了。”
周明達失笑,故意懊悔道:“我怎麽就忘了這茬呢。”
兩人原本在人群中握在一起的手,這時靜悄悄的分開,仿佛剛才的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那部電影是《路邊野餐》,詩也是電影裏的。
很好看的電影?( '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