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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地獄

晚上的時候蕭鶴約高轶去學校外的奶茶店坐坐,高轶早就想逃一節晚自習了,又遇上自己和陳徹尴尬的氣氛,于是激動的拼命點頭,吃晚飯的時候就拎着自己的書包逃出學校。

她在奶茶店找到蕭鶴,和她擠在一起。

“都怪你,讓我逃課。”高轶道。

蕭鶴“呸”她一句,對她說:“我又談戀愛了。”

“呦,你這又要去禍害哪個人?”高轶司空見慣,從她認識蕭鶴的時候,她就開始不斷的談戀愛,一段戀情能維持兩個月就算不錯了。

蕭鶴假意關心她:“那你最近怎麽樣啊?”

高轶告訴她自己對于陳徹的一些感覺,邊給薯條蘸番茄醬放嘴裏邊口齒不清道:“我挺害怕他的,不知道為什麽,對你我都沒這種感覺。”

“你為什麽要用’都’這個字啊?”蕭鶴感興趣的咬重“都”字。

“我覺得我們有的時候也挺像的,但你就是,啧,給我的感覺就是我的優化版,你懂嗎?”高轶開始手舞足蹈起來,盡管她覺得這樣的比劃毫無意義,“但是你說加強版吧,其實是不是也就是一點都不像呢?”

蕭鶴道:“我們有的時候就是會不由自主走到跟自己喜好相同的人旁邊啊,可是跟自己一方面的相同不代表所有方面都相像啊。”

高轶想到那天周明達給她的比方:他和祝枝。突然明白了他想說的意思。周明達和祝枝在成長軌跡上的相似或許讓他們在外在的某方面特別相似,甚至幾于一類,但是在更多的方面他們是不一樣的。或許這更像是她自己和陳徹,在某一方面給人感覺的相像并不能替代在更多的方面陳徹比她想的更自由和随心所欲。

“哦,”高轶誇張的吸氣,“我明白了。”

“你其實什麽都不明白。”蕭鶴看着高轶好像若有所思的表情,嘆氣着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又道,“其實我聽我的某一任前男友講過陳徹這個名字。”

“他說什麽了?”高轶百無聊賴道。

“就是講他很野,但是成績還不錯,然後因為打群架被處分留級了。”蕭鶴突然神神秘秘道,“據說他和他們班班主任關系特別好,本來都要開除他的,結果是班主任替他求情讓他留下的。”

高轶撇撇嘴,不置可否,聽別人講一個關于另一個人的故事就好像在看一條魚,魚肉被人貪婪吃去,魚骨才是貨真價實,就像經歷了下午她和陳徹默不作聲的戰役,她現在怎麽也不可能相信陳徹被留級的理由,但是他是真的被留級了,這一點明眼人都能看得見。

“不過你也不太信別人說的話是不是。”蕭鶴嗤笑,“我就是覺得那個男生簡直比我還能八卦才分手的。”

“比你還能八卦?我不信。”高轶驚訝,結果被蕭鶴一記老拳,打在心口,她做作的抱住自己,瑟瑟發抖。

晚風吹拂,街上人聲鼎沸。但一中校園裏一定又是另外的風景,教學樓的燈大亮,每個學生不論情願與否,都要乖乖坐在教室裏學習。

高轶和蕭鶴一起走在學校門口那條街上時突然感慨道:“我從來沒有想過學校門口這麽熱鬧。”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和周明達在一起。”

當然了,這個世界上讓人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

第二天的時候高轶走進教室,看見陳徹一如既往的早早出現在教室,捧着一本書讀。她眯起眼睛,看見熟悉的封面,是《人間天堂》。

高轶故作無意的問一句:“還沒看完?”

陳徹啞着嗓子答:“沒看懂。”又說:“你覺得怎麽樣?”

“還好吧,”她努力去回想自己暑假時候看這本書時的狀态,最終坦誠道,“我看了前幾章,其實覺得很困。”

“我也是。”陳徹挑起眉,“但是又覺得一本書不看完的話會有點心虛,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高轶笑起來,在一個瞬間她覺得他們其實對對方說的遠遠不止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在這樣的交談中她慢慢的放松下來,開始說一些自己平日裏很少去提的話。

“我其實覺得他寫這本小說只是在把自己的所見所想誠實的寫下來,人們後來賦予這本小說的所有探究和推測,是因為這就是一個真實的生活所該囊括的東西。當你去把一件事物原原本本的寫下來後,那麽那件事物的特性就決定了文章的特性。”

讓她覺得無力的是原來不管怎麽樣,不管在哪兒,每個人的生活都過得這樣糟糕。

陳徹注視着她,輕輕放下舉起的書,嘆口氣:“你是那個給我微博點贊的人?”

高轶全身僵住,大概猜到了。她會将微博當作自己的日記本,但是又抱有一種希望可以被別人看到的心裏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記錄下來,就像她剛剛脫口而出的那樣。

那些沉悶的話語和故作老練的幼稚,其實她都在上面寫過。

無須多言。

一片寂靜。

陳徹道:“你是很想知道嗎?”

他們之間就是這樣有着該死的默契,在不恰當的時候對彼此福至心靈,連多餘的禮貌都能省去,直接幹脆利落的問出口。

高轶覺得很抱歉:“我只是好奇而已。”她看見陳徹習慣的搖搖頭,對于自己的回答一點也沒有生氣或至少些許的驚訝。

他們之間又一陣短暫的沉默。

高轶慌忙把自己的課本堆上書桌,她翻開昨天老師發的歷史講義,攤開,默念。前座的賀文然一蹦一跳的拿着水杯回到自己的座位,轉過身來悄悄對高轶說:“你跟陳徹怎麽回事啊?”

“就是普通同桌啊。”高轶一臉莫名其妙。

“李競說你和陳徹有點意思啊。”

“李競?”高轶想到昨天他打趣的那句話,“他開玩笑的。”

“真的假的?同學都傳遍了。”

高轶聽後只覺得頭疼,她想起從高一來的一系列事情,覺得這樣的開始格外讓自己眼熟,從最開始對八卦的好奇開始,到最後謠言的散步。

“我只是好奇而已。”

高轶一直覺得自己會很讨厭那些道聽途說的人,或者至少一直維持自己在流言蜚語中的驕傲就是她認為她不會去做那樣的人,但是事實是,她就是自己讨厭的那類人,她會對別人的痛處保有好奇,區別不過在于有人會對情感八卦好奇,而高轶,會對那些帶有禁忌色彩的事物好奇而已。

周明達對她說:“你一定要這麽好奇嗎?”

但高轶從來沒有想過當一件事真正發生在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人身上時他們會有什麽感覺。

陳徹接到陳母的電話,她媽媽同樣暗啞的聲音在電話裏想起:“阿徹啊,我晚上放學開你們的學校,你到門口來接我吧。”

“你來我們學校幹什麽?”明知故問,那邊陳母已經挂了電話,陳徹惱怒異常,大概猜到了陳母來學校是做什麽。

李競走過來道:“徹哥,打籃球不?”

陳徹沒好氣的說:“滾!”

李競有些狼狽的站在他旁邊,陳徹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道:“你去吧,我不去了。”

坐在自己旁邊的高轶好像也被他的一聲吼吓到了,拿着的筆許久都不落紙。

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心,她突然轉過身,吓了陳徹一跳。

“你幹什麽……”他還沒問完,那邊女生已經低下頭,很是誠懇的說道:“對不起。”

“……”陳徹是又好氣又好笑,滿腔憤怒竟然就這樣化為哭笑不得,“你對不起什麽呢?”

他看着高轶支支吾吾,好半天沒有憋出一句完整的話,幹脆自己先道:“我去年遇到過許多比你更八卦的人呢。”

陳徹這樣說着,高轶想起高父在家裏說到的話,心中五味陳雜。

“其實,我覺得就算你什麽都不知道,但我覺得有一天我自己也會告訴你。”陳徹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果然看見那邊女生的臉色舒緩一些。

道歉是為了什麽呢。

會不會根本不是因為真的覺得對不起,而是因為想讓自己覺得好受一些,所以才要這樣愧疚。

高轶聽見陳徹問:“對了,我們之間的關系我要不要向你男朋友解釋一下,別回頭讓他知道了,會誤會。”

他果然聽見了,高轶的嘴角抽了抽,“算了吧,他最近在準備競賽,估計根本沒有時間和別人說話。”

她和周明達之間最近的交流好像确實也漸漸少了,奇怪的是,在他們提到周明達的那一刻,高轶才意識到這點。

但此時此刻她想的是,道歉果然也是一件自私的事,陳徹未必真心實意的原諒她,但她自己心裏倒是真的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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