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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7

這次是她自己伸出手的。

早川涼夏十分清楚這一點。

這句話的內在含義為:不論再怎麽過後思索懊惱,她都應當為此次行為負擔相應的責任。

要反悔是絕無可能,赤司早在當下就斷了她這條後路,況且就過程來看,雖然這無聲的順從中也确實夾雜着——不答應也沒有辦法吧——這樣微弱卻可恥的屈從之音,但是更多的,仍然是順從瞬間的本心,沖動與感動疊加的情緒暫且不論,現在他們确實是可以确定的男女朋友關系。

涼夏做的第一件事是通知了遠在東京卻仍然時刻關注着她感情動态的五月,然後毫不意外的,迅速收到了對方的回信。

[夏夏你終于想通啦!恭喜恭喜!總算下次見到赤司君不用那麽有壓力啦!Ps: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涼夏擡頭,望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赤司,對方拿着ipad,似乎正在分析研究什麽,眉心微攏,眼睫低垂,恰在下眼睑劃出一小片冽然的陰影。

仿佛自占一片僻靜的天地,只從罅隙中透露出些微的清涼。

她按下鍵盤,給予了肯定的回複。

五月的電話很快過來,涼夏立刻接起,沙發上的少年仍然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沒有變化。

“喂,五月?”

“夏夏!求內|幕!求深扒!”通訊那頭驟然高昂起來,或者該說從接到消息時桃井五月就十分振奮,若是早川涼夏不接她這個電話,她也自能轉化成文字來傳達激動。

至于要問對赤司征十郎素來有些規避心思的五月為什麽有此等反應,平心而論,從一開始他們也就沒覺得涼夏能真的和赤司分手太久,複合只是早晚問題,畢竟就算再怎麽不滿,那也是實力手腕俱被承認的赤司,所以事到如今,所被期待的不是這個早就預料的結果,而是——

“赤司君求的複合嗎?”

少女音調偏高的聲線裏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不難想象她此刻全神等待的表情畫面。

可惜并不能如她所願。

涼夏下意識瞥了眼赤司,低聲道:“如果理解不偏差的話……是我才對。”

“噫!——”

對面驀地傳來拔高又迅速噤聲的短促音節,仿佛就算沒有人在身邊也要依照直感不得冒犯的誇張停頓,桃井五月行進在街道上的腳步亦是戛然而止,“什、什麽呀?到頭來怎麽反倒是甩人的夏夏你浪子回頭了啊!”

“你那個用詞是怎麽回事?我這也沒有多……”

念及其中的彎彎繞繞,涼夏也覺得頗有些不好解釋,現下在赤司所處的場所也不好細說,只好籠統地概括道,“總之,說來話長。”

“你這不是吊人胃口嗎!虧我還和小黃打賭赤司君複合的方式呢!這樣說起來不就是哲君完勝了嗎!”

“誰——黑子嗎?”

涼夏不确定的發問很快得到了爽快的回答,五月以驕傲的态度述說着黑子預測的正确以及自己聯絡不斷的優秀成果,甚至在上星期還能和前者一起去M記聚餐。

“所以結果就是你和涼太都輸掉了賭局嗎?”

“喂!!”

總算将注意力轉移到黑子身上後五月的話題不再有擦邊的危險,畢竟赤司還在兩米遠的沙發上安然坐着,部分問題實在讓人膽戰心驚,無從應答。

挂斷通話後,病房裏一時陷入寂靜。

涼夏沉吟兩秒,還是決定不就方才的交談做出延伸,徑自拿起桌邊的分科筆記看了起來。

實話說要和現在的赤司繼續說點什麽确實于涼夏有些為難,要問為什麽非得強調【現在】——那當然是他們自方才的短暫接觸後,身份關系已經重新跳躍上了一個高度。

“和剛剛複合的前男友該說點什麽比較好”這種事,實在是不比數學壓軸題簡單多少。

涼夏盯着筆記本上熟悉的端淨字體,很有書法意氣,邊刃處壓抑着幾分鋒芒,風骨而雅正。很久之前她心思仍然不甚清明時曾興起模仿過,被折回會議室拿書的赤司逮了個正着。

在她窘迫的視線下,赤司體貼地什麽也沒說,但也沒有拿走她手下的那本書,而是從桌前抽了一支筆,順便提醒了她:“行政樓快要關門了,不要待太久。”

那正是他們第一次于放課後的同行。

像是灑落夜海不自知的貝殼,不在意時就如一片空茫,發掘時才看清那些散發着微弱螢光的細巧珍寶,璞玉般溫涼潤澤,抓住一隅便發現似整個海洋浩蕩的數幕過往。

“哪裏有問題嗎?”

“沒……”

或許是她盯着一頁太久,引得赤司都不禁走過來幫忙查看,可這人不明明是心無旁骛地在處理自己手上的事情嗎?——不過這等懷疑也未能持續多久,黃濑的短訊即刻接二連三地傳送進來。

[哇嗚這麽快就把你拿下真不愧是那個小赤司啊!]

[小桃子說是你求複合的哇嗚為什麽啊我不懂啊!小早川你這麽快屈服于小赤司的淫威下了嗎!拿出你甩他的勇氣來啊啊!]

涼夏:“……”

不幸的是,赤司剛剛才走過來,此刻正站在她身側,毫無半點遺漏地、完整地看完了推送的消息。

然而“接二連三”這個成語的精髓所在,也恰恰是其随後而至,同樣承續精髓的最後一條。

[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麽說不出的苦衷?啊啊我們都是你的後盾你就算想再把小赤司甩一次也沒關系的不要慫啊!]

涼夏:“……”

順便一提,黃濑涼太的最後一條短訊,簡直是完美诠釋“致命一擊”與“悶聲不吭作大死”的頂級典範。

——哦,也不是“悶聲不吭”,但所謂的禍從“口”出,大概也就是這麽回事了。

涼夏于死寂般凝滞的空氣中,慢慢地,對上了赤司的視線。

平靜的,洞察的,帶着點興味的好整以暇。

……沒有生氣。

“再甩一次?”

涼夏剛穩的呼吸頓時一窒:“開玩笑的而已……”

她猶豫着補了一句,“我沒有那麽想。”

赤司毫無預兆地摸了摸她的頭發,不顧她瞬間的瑟縮,幾乎是半強硬地讓她适應了這種久違的親近:“我知道你答應的成分并不純粹,雖然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不過算了。”

他輕輕地撥開她頰邊滑落的碎發,語氣少見的溫柔低緩,“我本來的預想比這更糟,所以——歡迎回到我身邊。”

與尾音同來的是傾覆的陰影,在那一瞬間帶來不适的恐慌黑暗,涼夏慣性向後微仰,背脊就被對方順勢攬住,形成某種不可思議地迎合借力,唇上的觸感鮮明而柔軟,帶着點微涼的溫度,是由另一個人身上傳達而來的不同體驗,最初只是唇間的淺嘗辄止,涼夏在開始的驚愕後便沉默着順從,但情況很快演變為進攻式的入侵,毫無設防導致的是輕易被撬開牙關,涼夏怔怔地抓着對方腰側的一角,措手不及地接受着更為強勢的親吻,從未被涉足過的領域被肆意掃蕩,她嗚咽了一聲想退開,卻只是徒勞地被抱緊。

快要喘不過氣了啊……

不是沒有接吻的經驗,但此次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體驗,涼夏能清楚地感覺到由對方身上傳來的每一絲溫度和每一次心跳,錯亂地打在她心上,促使她無法呼吸。

赤司正是在她幾乎氣竭時放開,她渾身發軟,身子一歪就如投懷送抱般靠近他的懷裏,後者也并未離開,手臂仍然圈着她,垂睫斂目的側顏安順沉靜,正輕輕地吻着她的唇角。

“別再跑了,涼夏。”

***

春日祭在真相大白的第二天重新啓動,被“意外”一度耽擱的現場以半全新的方式再度布置運轉起來,效果反響也是相當不錯,外校甚至有前來“取經”的想法。

不過竹原所記挂的頭獎是絕對沒有了,據說她現在已經不想着獎金,而是專門祈禱未來的日子順順利利了。

對于此等頗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願望,好心的天海源子給予了詳盡的解釋,包括赤司在現場堪稱淩遲的發問,當然她的原話是:赤司君那種氣場就夠可怕了,還好只是問幾句話,不然竹原指不定就能當場暈過去再來一起兇殺案。

——“兇殺案?”

——“瞪誰誰暈厥……唔,超能力者赤司征十郎啊。”

——“……”

圓滿落幕的春日祭在某個層面上也标示着部分事件的告一段落,學生時代的流言傳播快捷而又衰落迅速,不過幾天時間,公衆場合就少了一件談資,不過是無話可說時的鄙夷,因此缺少了某個不會再出現的人也毫不關心。

讓涼夏在意的是,幾天過後就從天海哪裏聽說七海與佐佐木以“故意傷人罪”被起訴,結果很快出來,是勝訴。由于未成年的緣故處罰從輕,但人生履歷上卻永久烙上了污點。

作為當事人,涼夏比較懵,因為除了一開始赤司讓她簽的一個什麽文件,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而這種做法也讓涼夏驚訝了一把,大概是受諸多電視劇漫畫影響,總覺得赤司這個身份背景卻采用了如此正經規矩的辦法實在是讓人意想不到,然而當她這麽無意間表達時,赤司卻相當冷靜地反駁了:

“我并不是黑幫繼承人,解決方式不可能是直接去打斷她的腿,不過我有自己的處理手段。”

“……”

不知為何,這麽解釋下來,心底感覺反而更加毛毛的……

随之而來的段考涼夏意料之中地缺席,這之後其他人都暫且為難得的休憩松懈節奏,但赤司作為籃球部隊長卻是正式迎來了關西大賽的序幕。

涼夏算算時間才驚覺,原來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

由赤司帶領的洛山籃球部于各式賽場間一路凱歌猛進,聲名在外的強軍組合使得對手方竟然不止一次不戰而降,引來賽場的一片噓聲。

而在此期間,具備一心二用雙方兼顧特質的赤司也并沒有将她擱置,在訓練後也絕對會趕來陪她,導致查房的醫生和護士都對他們十分熟悉,每次見了都會露出心照不宣的祝福笑容。

真正交往後完全不若預想中的忐忑,赤司對待她的态度其實相當耐心,甚至稱得上溫柔小心,或許因為她腿傷未愈,不過連日的親切照顧使得涼夏在一開始的受寵若驚後竟然漸漸開始學會了習慣,并且還能抽出無聊的閑暇來思考:赤司好像從來都是這麽思慮周全之人,國中交往時偶有約會也是一切都交由他,只不過之前沒有這種不大能自理的狀況出現,因此才沒有這麽強烈的直視感。

最好的證明是出事以來到後續處理,她半分沒有插手,全由赤司一人解決。入院、澄清、看護、一日三餐的營養搭配……赤司把什麽都想到且妥善地安排。

更讓人驚奇的是,她發現赤司對她的喜好完全了如指掌,根本不需要她說什麽就能清楚地察覺到她的意圖,反之不喜的事物也是同樣,情緒感知方面亦是敏銳無比,讓她就算是腿傷住院也不至于會太過無聊。

——何等可怕的了解。

然後像是出于某種不甘的心理,涼夏也開始暗地裏觀察起赤司的喜好和情緒變化來。

這一點對于時常預測準确赤司傾向的涼夏來說不算太難,但那也不是通過分析,而是由于接觸熟悉後、對方也默許特意向你展開的柔軟內心,才能窺得一星半點,從而形成直覺的反應。

那麽……

赤司對她的了解也有這樣的成分在嗎?

涼夏撐着下巴望着窗邊的赤司出神,後者正在修剪今天送來的花,再以更加美麗優雅的姿态放置進花瓶中。

他的腕骨形狀十分好看,帶着少年人所有的長勢欲發,小臂至指尖的線條都流暢漂亮,翻轉之間骨胫脈絡分明,指節修長且白皙,蘊着安靜決然的力量。

“你還會插花啊……”

語氣裏帶着若有似無的感嘆。

這個人,好像無所不能似的。

赤司着手将枝條按照構圖擺放好:“小時候跟着母親學過一點,她很喜歡插花。”

赤司母親早逝,涼夏是知道的。

“抱歉。”

“不用在意。”赤司微彎唇角,“你盯着我看了幾天,有結果了嗎?”

“唔、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你可以說說看。”

涼夏詭異地沉默兩秒:“我想多了解你一點啊。”

赤司的不明态度實在挑戰人心承受度,索性還是實話實說,反正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

窗邊的少年頓住動作,轉頭向她看過來。

那是十分專注、深邃至莫測的難解視線,似乎有不足為道的細小微瀾泛起在那片寂靜無聲的湖底,但涼夏很清楚地感覺到,她剛剛确确實實是說了什麽——讓赤司不得不去在意的話。

“我是說,嗯,因為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樣子,所以我覺得我也……至少要多了解你才對,吧。”涼夏斟酌着解釋,過程絕不輕松,“國中時期也是沒來得及怎麽了解你就……所以……總之,你不要不高興吧?”

最後那句完全是多餘的确認,因為涼夏感覺得到,赤司現在的心情與“不高興”這個詞毫不沾邊,事實上——

“我沒有不高興。”

果然,赤司如是給出答複,“相反,是完全反義的心情。”

“诶……”

“我了解你是因為視線時刻都會尋找你的存在,目光也完全離不開你。”他就以如此豁達的姿态坦然相告,如同他剖白心跡那時的落落大方,語聲平靜,敘述着與事實無二的真相,“不需要遲疑,涼夏,這麽一直看着我就好。”

那天的夕陽烈如火燒,翻湧出層層不絕疊加絢爛的雲跡,橘紅色的明豔将透明的玻璃也染出錯看般的暈彩,涼夏分不清自己臉上的溫度究竟從何而來,但卻清楚地記得濃墨的夕陽是如何傾灑在赤司身上,籠罩出幻覺般美好且高不可攀的遙遠姿态。

許是記憶太過鮮明,在母親終于姍姍來遲——或者該說意料之外抵達她的病房時,涼夏記得也是如此紅雲滿天的黃昏。

她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只是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先說“歡迎回來”還是解釋自己受傷的原委。

但身着職業裝扮、妝容精致的幹練女性沒有給涼夏選擇的機會,她穿着裸色的細高跟,居高臨下地站在病床前:

“我和你爸爸準備離婚,涼夏,你要跟誰?”

作者有話要說: 本丸即将實裝三日月宗近扔了1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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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謝謝三位的投喂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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