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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由于昨天晚上喝高了,馳見醒過來不知天圓地方。睜開酸脹的眼,回憶好一會兒,才想起此刻身在南令群島中的岩崇島。

他睡在一張大床上,旁邊的被子疊得很整齊,并沒看見姜懷生的影子。

“李久路?”他支起上半身。

久路昨晚睡在旁邊的房間裏,一牆之隔,沒人應聲。

馳見跌回去,又在床上挺了幾秒,不死心的拔高音兒:“路路!”

隔壁依舊安靜。

“李久路!”

喚過幾聲後,見沒人理他,他終于撐臂坐起來,拍拍額頭,套了條短褲出去。敲兩下隔壁的木板門,推開看,李久路果然不在房間裏,随後走到院子中,便被大片陽光晃得虛起眼。

姜懷生坐在院外的石墩上補漁網,跟路過村民聊天,滿臉笑意。

馳見走出去,站在他身後旁觀了會兒,不認為他現在補網還有用,他這年紀再想下海幾乎是不可能的。

“爺爺,李久路呢?”

姜懷生身體一抖,轉過頭來:“吓我一大跳。”他埋怨:“你這臭小子走路不出聲,怎麽跟那丫頭一個毛病呢?”

馳見也沒道歉,腫着眼睛,擡起手揮了揮後腦勺的頭發。

姜懷生又補幾下才說:“舍得起來了,看看這都幾點了。”

“我昨晚喝得不舒服。頭疼。”

“出息。”姜懷生驕傲道:“你才喝多少,剩下都我的,我怎麽沒事兒呢。”

“您厲害。”馳見兩手插進褲兜,面無表情的說。

他挑眉:“那是。”

馳見無聲的哼了下。

“飯在廚房呢,自己熱了再吃。”姜懷生精神飽滿,心情好像比昨天好很多。

他又問一遍:“李久路呢?”

“去南面的淺灘了。從臺階下去,順小路一直往左走,島的背面就是。”

經他指引,馳見提起興致看了會兒風景。

昨晚進村已天黑,這會兒才發現其實身處高地。第一眼看見斷崖外面的大海,很廣闊,也藍的純粹。天上有白鷺,水面有船,更遠處還分布着幾座芝麻粒大小的島嶼。

天高海闊,心情豁然舒暢。

馳見抻了個懶腰,走到斷崖邊。等過去才知道這并不是什麽斷崖,原來圍欄下面全是房屋,而頭頂還有更高的建築物。這裏的住所好像按照小島輪廓盤旋修葺的。

馳見站了會兒,進屋沖個澡,之後去淺灘找久路。

島後面的淺灘是些寬闊平滑的礁石,被海浪一沖,濕潤又幹淨。岩崇島離南舟市區最近,生活氣息濃重,因為沒有白沙灘和綿長的海岸線,并不是最佳的度假聖地,所以游客少,這片區域很寧靜。

李久路坐在一塊稍高的石頭上,鞋子放身後,雙腳垂在海水中。

眼前的藍色世界,鑲嵌着少女的小小背影,美得不太真實。

馳見從後面過去,腳步放輕,本想吓一吓她,當身體靠近,海風忽然送來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擁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頭發,發絲又直又硬,并不蓬松。好像剛剛洗過,披散着,如瀑般遮住整個背部。

他已經靠得很近了,她卻無所覺,擡起手來,把吹亂的發絲撥到後面去,便有一縷拂到他臉上。

馳見臉上癢癢的,忍不住再靠近。

她這回終于感覺到另一個人的存在,剛要轉頭,馳見傾身捂住她眼睛。

他墊着腿蹲後面,下巴抵着她頭頂:“猜猜我是誰?”

久路笑笑,拍他手:“你幼不幼稚啊!”

“趕緊猜。”

“癞皮狗。”

馳見拿下巴敲她頭,低聲威脅:“信不信我把你扔海裏?”

久路咯咯笑,縮着肩膀躲避,也許身處一個全新環境,她展現出不同的樣子。

“好疼……”

馳見手放下,手臂橫過來,改為從後扳住她肩膀:“你昨晚是不是還欠我點兒東西?”他貼她耳邊說。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身為女人的自覺性哪兒去了?”

昨晚臨睡前的幾秒本來氣氛很美好,在他說完“自己想”以後,久路腼腆地要求他先閉上眼。

原本以為接下來會是個翻天覆地的深吻,他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在蠢蠢欲動,輕啓開唇,等待那份柔軟降臨。

可隔很久馳見都沒如願以償。

等他睜開眼,發現院子裏空蕩蕩,哪兒還有她的蹤影。

馳見恨不得咬掉她耳朵:“耍我?”

久路笑了笑:“昨晚你那樣子傻兮兮的。”

“有本事再說一遍!”

“很傻。”她後傾身體看着他。

馳見兩指捏住她下巴,晃了晃:“真當我不敢扔你下去呢?”

“你不……啊……”

話沒等說完,他一手箍她肩,另一手拖起她膝彎兒,一個公主抱,竟然輕巧将她舉起來。

兩人站在礁石上,李久路雙腳離地,缺乏安全感:“別鬧,會掉下去了。”

她不斷掙紮,扭着身體想要往下蹦。

“別亂動,扔了啊!”他找到逗弄她的樂趣,向前挪了挪,挺起背,手臂往前蕩。

可就在這時,久路一挺腰,他手臂沒撐住,她身體随着上抛的慣性一滑——

“啊——”

海中砸起巨大水花。

他真把她扔出去了!

馳見吓成傻子,“我操,手滑了。”他愣一瞬,趕緊跳下去去撈她。

其實這裏水不深,也就剛沒過膝蓋的高度,但由于久路沒防備,縱使水性再好,也抵不過被抛出去的恐懼。她手臂亂撲騰。

一個大浪打來,兩人坐在海水中,衣服和頭發徹底濕透了。

馳見臉色煞白,手探下去摸她腰和屁股,聲音裏都透出慌張:“沒事兒吧路路,摔沒摔疼?”

她發絲糊一臉,猛咳幾聲:“眼睛,眼睛。”

“沒事沒事我看看。”他柔聲安撫,捧住她的臉,将那些發絲輕輕撥弄開。

李久路緊閉雙眼,臉上皺成難看的表情。

“海水進去了?”他柔聲細氣的樣子,跟剛才那嚣張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久路抿唇點頭。她沒睜眼游過泳,所以剛接觸海水,被裏面的鹽分刺得又澀又疼。擡手要揉的時候,手腕被他握住,一股氣息撲面而來,眼皮一暖,片刻後,感覺到吸吮的力量。

她身體僵住了,很快,這種感受從左眼挪到右眼。

“好點兒沒有?”

海水沒過手臂,層層浪濤不斷推擁着他們。

氣氛一秒變微妙,李久路甚至沒來得及生氣呢。

她雙手捂住臉,頭低下去。

馳見更加緊張了:“到底好沒好?你別擋着,我看看。”

他其實一直都用特別認真的語氣說話,怕她還不舒服,是真着急。

久路躲閃兩次,手拿開,突然掬起一大捧水,毫不留情地撩到他臉上。

馳見整個人都不動了,下意識張口呼吸,隔兩秒,擡手抹了把臉。她抿唇笑着,臉上哪兒還有一點兒難受表情,正往後蹭,準備逃跑呢。

“行,真他媽是‘農夫與蛇’的故事啊。”馳見勾手指,表情瞬間變危險:“給你兩秒,乖乖過來。”

久路轉身就往岩石上爬。

馳見猛撲過去,捏着她腰給拽回來。

兩個善習水性的人,在海中沒完沒了的折騰,不知不覺,腳下虛了,站穩時水已經沒過她鎖骨。

到底還是男孩子力氣足,久路認輸,大喘着求饒。

馳見緊緊抱着李久路,兩人在晃動的波濤中為彼此相面。

他手在頭頂一攏,把出門前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全部梳向後,光線耀眼,照在他臉上,這樣子不如平時那麽酷,更是個性感的陽光少年。

久路看到他肩膀上兩條紅紅的劃痕,好像是剛才她錯手撓的,因為他只穿一件背心,大部分皮膚都露在外,所以痕跡特別明顯。

馳見:“你在想什麽?”

久路視線一擡,沒乖乖答:“我也剛好想問你。”

馳見聲音莫名壓低幾分:“我在想,氣氛這麽好,是不是應該接個吻?”

她心中一跳,如果這種事情不說出口,那麽順其自然也不會多尴尬,現在他問出來,拒絕顯得裝假,同意顯得不矜持,沉默不語又好像期待什麽似的。

就在她心裏做着激烈鬥争,馳見已經默認她的最後一種想法,沒讓她多等,歪頭親住她。

有些事總在不斷嘗試和摸索中,變得熟練輕松。

少年悟性很高,主導及引領的地位已經建立起來,他一手按住她脖頸,一手托着她後腰,整個身體下壓,舌頭頂開她嘴唇,又是勾繞,又是吸吮。

久路腿發軟,站不住,感覺水在鎖骨和脖頸上下徘徊。

她抱住馳見的腰,試探着往前邁了步,踩在他腳面上。

馳見被海浪推着慢慢挪步,久路也跟着挪。

她拉長着脖頸,海水托起她的腳跟,她仿佛輕盈得像一只白天鵝。

海是舞臺,風是伴奏,浪濤是掌聲。他們相擁慢舞。

他的親吻與昨天不同,陽光與海作見證,多了份虔誠跟珍重。

上岸後,兩人沒說話,背對着背,光顧收拾自己。

馳見省事兒,直接脫了背心擰幹水,之後也沒套回去,陽光把他身上的水珠瞬間烘幹了。

久路攥攥衣角,簡單捋了下頭發,打算回去重新洗一下。

“回……”馳見看她,目光一蕩:“回去?”

“嗯。”

他頂拳咳了聲,視線四處亂轉,又狀似無意地落回她身上。

李久路原本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經水浸泡,這會兒布料服服帖帖黏在皮膚上,不僅勾出曲線,衣服的遮蓋性更是大打折扣。

她裏面那件也是白色,好像沒花紋,兩條細細的肩帶在胸口拉出“V”字弧度。她胸部尺寸雖然不算可觀,但上半部的輪廓圓鼓鼓。

馳見不得不承認,久路發育得很健康。

這與平時在游泳館看她不同,那件黑泳衣保守到恨不得只露倆眼睛,何況現在隔着層半透明布料,總有種想把它掀開的渴望。

少年心底的欲念,很輕易對着喜歡的人袒露出來。

馳見覺得喉嚨很癢,身體有發熱的跡象。

他阻止自己往下想,轉開眼:“把你衣服弄弄。”

經他一提,久路腦中一麻,迅速轉過身。她其實剛才特意查看過,衣服料子不算太薄,她以為不至于走光,卻忽略了近看與遠看這層差異。

後來的十分鐘裏,久路抻着衣服曬太陽,馳見站後面,百無聊賴的等着。

各懷心事,兩人誰也沒同誰說話。

回家時經過渡口,久路找船夫詢問怎樣去七號海域。

對方說要先返回南舟那邊,再在碼頭買票過去。七號海域相對遠了些,所以乘坐汽輪還要一刻鐘。

兩人商量着中午吃完飯就過去。

“路路。”

有人在身後叫她。

她身體一僵,幾乎瞬間聽出對方是誰。

周克背着大大的旅行包,正從船上下來,後面跟着姜軍和他愛人,就連孩子也跟了來。

久路訝異,下意識看馳見。

馳見搖搖頭,一臉無辜。

周克信步而來,臉上挂着笑:“怎麽,很意外?”他今天穿着與以往不同,抛開西裝領帶,換了身得體的運動裝。松散的頭發蓋住額頭,又令他年輕幾歲。

“周叔叔。”

久路下意識往後望。

周克看透一般:“你媽要來,我沒讓。”他目光在馳見身上落片刻,又看向她:“你們吃飯沒有?”

“沒。”她頭發幹了,額頭一層細汗。

周克往前看了眼,姜軍三人已經走上木棧道,他覺得應該給他們全家人一些相處的時間,于是招呼兩人:“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兒。”

木棧道的相反方向分布一些奇形怪狀的巨石,巨石與巨石中間掬着一汪汪海水,裏面有被困住的小蝦小蟹,以及浮游生物。

周克放下重重的背包,找塊岩石坐下:“坐。”她招呼久路。

“馳見,你不坐一會兒嗎?”

“不用了。”他不遠不近的站着。

周克拿出包中的水喝了口:“昨晚我給馳見打過電話。”他頓了下,解釋道:“哦,他沒說你們在哪兒。我猜到的。”

久路抿抿唇。

周克:“後來我聯系姜軍,結合他給的老家地址,于是我們找來了。”

他說完幾人都沉默了會兒,周克看她:“想什麽呢?”

“……我媽肯定着急了吧?”

“你說呢?”他笑着反問。

馳見不由緊起眉頭。周克态度很好,從來到現在,甚至一句重話都沒講,但他莫名反感他說話那種口氣。他除了是個長輩,身上好像還有種萬事盡在掌握的氣勢。

周克态度始終都是溫和的,斟酌片刻才開口:“你的做法我不評判對與錯,但是路路,周叔叔希望你以後再做任何決定以前,都要認真考慮一下,不為自己也要為你媽媽。”他拇指蹭蹭鼻梁:“她從前天到現在幾乎沒怎麽吃過飯。”

李久路深深埋下頭。

周克說:“我知道你來南令的目的,但不管怎樣,都不是通過這種方式,何況身邊還帶着位老人。”

“我來之前問過曉珊姐的……”她聲音低下去。

周克點點頭,非常客觀的說:“顧曉珊不是醫生,她的工作範圍只是老人們日常的基本護理,你身邊沒有專業儀器,血壓血糖這些體征時刻都在變,何況南方與北方跨越大,氣候、情緒等因素都會影響他的身體狀況……”

對,周克說的句句在理,但馳見聽不下去,他轉開視線,覺得氣悶。

他的女朋友自己都沒忍心這麽說教,卻被他訓得一聲都不吭。可他是她名義上的父親,馳見沒有任何立場去反駁或阻止。

李久路稍微擡起頭,承認道:“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

周克看着她:“也不完全怪你,你年紀還小,面對一些事情做不到理性思考,多半感情用事。”他說:“萬幸的是這次沒出……”

“周院長,抽根煙。”

他話說一半,面前突然橫過來一只手。

周克愣了愣,看看那煙,又擡起頭來看馳見。馳見整個面部背着光,手指虛夾着香煙,眼中有種傲然睥睨的距離感。

對視片刻,他說:“謝謝,我不抽煙。”

這一打岔,周克忽然忘了自己說到哪兒。

他想明白什麽笑了笑,看向馳見,話題就此打住了。

周克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站起來說:“這樣,回去打個招呼,我帶你去趟岩萊島。”他拿起背包:“就是七號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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