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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李久路本能回答是拒絕,但一想到這段日子他對自己的幫助,把話咽進去。

“好啊。”

梁旭本來屏住的呼吸瞬間釋放,嘴能咧到耳根上;“真的嗎?”他一拍手:“那太好了。”

他長相不算差,卻天生黑皮膚,所以笑的時候露出一口大白牙。

其實他如果不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能夠正常交流,正常相處,久路還覺得蠻放松。梁旭很有朝氣,從不耍帥,人也挺樂觀,這點和馬小也是不同的。

久路笑笑:“那再見了。”

“我們同路,一起走吧。”

“我先不回家。”她擺了擺手。

李久路加快腳步,硬是擠出點兒時間來,去了趟“文人天下。”

馳見倒是待得老實,要不是五月份遠遠那一面,就快杳無音信了。久路心裏有點沒底。

天氣越來越暖和,店門口的棉簾子早已撤去,換成軍綠色的紗繃子。

屋裏仍舊放着音樂,但沒見人走動。

她推開門,才瞧見原來胖子攤在沙發上,兩腳搭着八仙桌。

他看見久路,似乎也愣了下,然後慌慌張張的站起來,腿上的雜志掉到地上。

“見哥,嫂子來了!”

沒人回應。

胖子又高喊:“嫂子來了,見哥!”

房裏這才傳來懶懶的應答聲。

胖子轉向李久路,臉上堆着笑:“嫂子,考試結束了?”

“結束了。”

“考得好不?”

“還行。馳見在工作嗎?”

“嗯。”胖子點頭,又搖頭:“哦沒有,歇着呢。”

久路說:“那我進去看一眼。”

“不用了吧,見哥這就出來。”胖子上前擋住。

她皺了下眉,他越攔着她越覺得有蹊跷。久路繞開他,要去推門。

恰巧這時門從裏面打開,馳見走出來。

她退後幾步,繃着臉仔細打量他。他手放在褲腰的位置,無意中正了正中間的皮帶扣。再往上看,雖已入夏,卻不至于是滿頭冒汗的三伏天氣。

馳見臉色微紅,穿着貼身跨欄背心,一揚下巴:“考完了?”

她沒答,目光順他身後的縫隙看進去,裏面空無一人。

馳見捏她臉:“考傻了?”

久路問:“你在裏面幹嘛呢?”

馳見揮揮後腦勺的頭發,避開她視線:“剛完活兒,打算睡一覺。”

她沒信。

胖子趕緊幫腔兒:“對,忙完了,放松放松。”他目光別有深意。

馳見:“滾。”

久路咂摸着他的話,又觀察一番馳見這形象,心中一緊,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臉上不禁火燒火燎。

“走吧,跟我去樓上待一會兒。”他來拉她。

久路躲開,見胖子已經識趣躲出門,這才低聲道:“大白天的,你真不知羞。”

馳見眨眨眼,無辜狀:“我怎麽了?”

“我……得趕緊回去了,我媽等着呢。”她往外跑。

“哎——”

李久路頭也沒回。

馳見跟出門口:“晚上十點,院外等你。”他追着她的背影,扯開嗓子:“聽見沒有!”

“……知道了。”

眨眼的功夫,人已經拐過轉角。

李久路比預定時間晚回去半小時。

江曼跟過來追問。

她說:“被同學拉住對答案了。”

自打上次從南舟市回來,江曼對她的約束越發嚴格,這種強勢的管制,有時讓她壓抑得透不過氣。

江曼随她做到餐桌旁:“怎麽樣?能估多少分?”

“我還沒看答案。”

“那看啊,還等什麽?”

周克今天也特意早回來,坐到江曼身邊,拍拍她的肩:“你先別急,讓她把水喝完再說。”

江曼點點頭,趁這會兒功夫,跑回房間取來招生簡章,擺在桌子上,好整以暇的等着她。

久路心裏默默嘆氣,翻開答案,一道一道的對起來。

一刻鐘後。

“怎麽樣?”江曼身體前傾。

“370。”

“多少?”

“大概370分。”

江曼目光呆滞了一瞬,身體靠回椅背,喃喃道:“都沒過400……”

周克反倒點點頭:“還不錯。”他神态輕松,翻開桌上的招生簡章:“如果誤差不大的話,和你平時成績相比,高出最起碼40分。”

久路嘴角一抽,低着頭,沒敢說話。

“好。”他搓搓手,手指劃過頁面:“讓我看看有什麽适合的學校。”

江曼長長一嘆,望着他的方向,窩在座椅裏不吭聲。

他推推眼鏡:“第一志願是什麽,心裏有計劃嗎?”

她搖頭。

“想去哪兒?”

久路想一瞬:“齊雲市吧。”

齊雲是省城,交通便捷,到小泉坐火車只要兩個小時,客車每天也有很多趟。

周克點了點頭:“齊雲大學和齊雲師範往年的三表分數線都剛剛過四百,可以作為第一志願,如果這次你超常發揮,能被錄取也說不定,然後……”他前後翻了翻:“齊雲市的專科院校有好幾所,你的成績基本夠,主要就是選專業。”

“去專科院校不如留下來複讀。”江曼突然插話。

李久路頭都沒擡一下,默默坐着,嘴抿成直線。

周克看向江曼:“對路路而言,複讀一年未必是好事。”

“你憑什麽這麽說?”

他客觀道:“她本來上學就比別人晚,加上複讀,會比同齡人晚畢業兩年,基本是白白浪費時間。何況你我都清楚,她心思不在學習上,如果明年考試不如這次呢?現在時代不同了,不是只有讀本讀博才有好出路。”

“我只知道,本科學歷和專科學歷放在我面前,我會選本科。”

“你別這麽偏激……”

“我哪裏偏激了?”

“剛入社會……”

久路閉了下眼,被他們吵得頭疼,偷着撥出腕表看了眼,默默數時間。

這一晚是難熬的,好容易夜深人靜,她進浴室洗了個澡,出來吹幹頭發,特意換了身幹淨衣服。

十點剛過,她又挺了一陣,等到樓下沒動靜,這才做賊一般溜出房間。

馳見早就等得不耐煩,她出去時,他正坐在摩托上嚼冰棍兒。

“你等很久了吧?”久路眼中閃着光,在經歷一個月的非人折磨後,沖向自由的心情,好像現在才釋放。

馳見看着她,仍然啃着冰棍兒,表情嚴肅,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我要等他們睡着才敢往外跑。”她小聲說。

馳見端着手臂,嘴中嘎嘣響。

她上前一步,試着去拉他:“喂——”

久路手剛伸出一半,馳見忽然動作,手掌捏着她後脖把人拉近。

一口親上,久路感覺嘴裏冰冰涼涼。

這力道還挺重的,久路打一下他肩膀。

馳見放開,原本素着的臉沒維持三秒鐘,惡作劇般勾唇角:“涼不涼?”

“……涼。”

他口中的冰早已融化,舔舔嘴唇:“甜嗎?”

“甜。”

“那再來一次。”他說着要湊頭。

久路“嘁”了聲,歪身躲開。

此刻不是很晚,夏天到了,街上偶爾還有行人路過。

對面的雜貨店沒關門呢,老板在裏面走來走去。

“你別鬧。”

馳見看着她,幾口咬掉冰棍兒:“出去玩一圈兒嗎?”

“去哪兒啊?”

“你說吧。”

久路想了想:“那帶我兜風吧。”她記起去年的一個雨夜,第一次坐他車時,那令人瘋狂到想大聲尖叫的速度。

“成,全聽你的。”

馳見載着她一路向北,到污水河後,環鎮飛馳。

小鎮外圍建築少,地勢較開闊,平坦馬路上,除了昏黃的燈光,半個行人都沒有。

油門轟起,耳邊只剩風聲。

前面少年的頭發立起來,他一揮頭,那些發絲随風向後。

“夠不夠刺激?”他側頭高喊。

“不夠!”

馳見加速。

風更響,把所有景物都迅速甩在身後。

“這回呢?”

“還是不夠!”

繼續加速。

久路大聲道:“能再快嗎!”

不能再快了,本來就沒頭盔,馳見要顧及兩人的安全問題。

“女人真他媽不知足。”他嘴唇開合,暗罵一句:“不信老子今天鎮不住你!”

他忽然降速,将摩托在路邊停穩,腳支住地,“下來下來。”

久路不明所以,被馳見拉過來站到他面前。

風停止後,這才暴露失紊的呼吸聲。

馳見弓身坐着,吊起眼梢上下打量她:“這麽長時間憋壞了吧?想要刺激的?”

還不等她吭聲,他一擡手,将她綁頭發的發圈輕輕摘去,一揚手,潇灑又利落地抛向後。

黑發如瀑,夜色中仿佛披了層月光,在半空劃一道弧線。

久路沒有阻止,心跳加速。

“你裏面穿衣服沒?”他邁下摩托,站到她身前。

李久路下意識退後一步,擡眼看他,卻在他伸手解她扣子時,沒有退卻。

她外面穿着寬松的藍格子襯衫,馳見眼睑低垂,将那些紐扣一粒一粒解開,停一瞬,替她脫下來。她裏面穿着白色吊帶背心。

入眼肌膚雪白,胸部飽滿,脖頸修長。

馳見吹起口哨,讓自己顯得灑脫些,找到襯衫的兩個袖子,半弓着身,為她系在腰間。

“請吧,李小姐。”他一歪頭,輕飄飄道。

這回讓她坐前面,再次上路,沒給她緩沖時間,他直接将速度提到可控範圍內的極限。

沖出去的那刻,久路發絲迅猛飛散,每一寸裸露肌膚都能感受到風的兇悍。她肌肉緊繃起來,好似有一股超強電波在身體裏亂竄,前方危險未知,仿佛死亡在下一秒來臨,有種想讓自己快速爆炸的瘋狂感。

馳見壓低身體:“爽嗎?”

她點頭,大口呼吸。

“那就喊出來!”

“喊什麽?”

馳見給她打樣兒,抻脖子大吼:“我媳婦終于畢業了——”

這稱呼讓李久路起一身雞皮疙瘩。

馳見擡起左手,食指直沖天空:“她自由了——”

李久路眼中明亮,兩手捂住口鼻。

他沒敢太放肆,手又立即放回去:“啊——自由了——”

“啊——”

被馳見帶動,她也安奈不住。

“啊——”久路兩手環成喇叭狀:“啊——”

“啊,啊——”

一聲比一聲嘶聲力竭,她瘋狂的想着,最好将身體裏所有氣力都消失殆盡才好。

這才是她想要的啊,不需要壓抑,不在僞裝,想怎樣就怎樣。

沒人明白她,沒人跟她存在同一個世界,唯獨馳見。

她一直都覺得,她和馳見是一路人,他們在一起才更适合去流浪。

馳見繞着小泉鎮整整飚了一圈兒,最後停在鎮北的污水河岸邊。

他用兩腿做支撐,承擔着兩個人的重量。

月光灑在河上,樹影婆娑,如果除去氣味兒,這裏還挺詩情畫意的。

瘋狂過後,嗓子喊啞了,力氣也用沒了,他們盯着河面,誰都沒說話。

李久路不經意挽了下頭發,将長發捋到一側肩頭。馳見目光下移,便看到她蝴蝶骨上那頭鯨魚。

鯨魚顏色越發飽滿,仿佛長在了她身上。她的皮膚就像一片海,它尾扇高高掀起,目中無人的自由游弋,磅礴又威風。

馳見低下頭,在那刺青上輕輕親了下,親完後,突然想起她當初來文這東西的初衷,氣不過,又照她肩膀不輕不重啃了口。

“嘶——”久路縮肩。

“什麽時候把‘見’字刺上去?”

她沒答,問道:“終于承認自己耍心機了?”

馳見哼哼兩聲,手攀上她的腰,準備加力騷她癢:“說,什麽時候?”

“別鬧別鬧,癢!”她亂扭。

她的背蹭着他胸膛,他垂下眼,便能看見她身前秀麗的山丘和中間那道淺淺溝壑,她在亂動,它更不安分。馳見感覺身體起變化,輕輕嗓,趕緊将目光移開,越過鎖骨和脖頸,他視線落在那小巧圓潤的耳珠上。

這次沒猶豫,馳見湊下去一口含住。

久路所有聲音都卡在喉嚨裏,身體觸電一般,一陣陣發涼。

她忍不住咬住唇肉,秀眉微擰。

好一會兒,馳見松開嘴,卻緊貼着她耳孔深深淺淺的呼吸。

久路縮肩躲避,忽然回過身捧住他的臉,将吻送過去。

這晚,馳見把李久路送回老人院已經過了零點。

她悄聲打開鐵門,朝馳見拜拜手,剛要進去,身體又立即縮了回來。

“怎麽了?”馳見邁下摩托,穿過馬路。

久路食指壓住嘴唇,朝馳見示意後,指了指大門裏,噓聲:“有人出來。”

馳見代替她的位置,将門開啓一道縫隙,往側面瞧,見周克正站在房門口:“是周校長。”

“這麽晚了,周叔叔出來幹嘛呢。”久路又看了眼,皺皺眉:“……他抽煙?”

“男人抽煙有什麽稀奇的。”

兩人一上一下從門縫往裏瞧,周克站片刻,忽然從臺階上走下來。

馳見下意識将縫隙縮小,卻見周克随意看了看,擡步往後院去。

兩人對視一眼,他将鐵門輕輕扣回去,倚着牆邊:“等會兒吧。”

那時他們沒多想,以為周克只是睡不着出來散步的。

于是兩人又站着說了會兒話,一根煙的功夫,他小心翼翼打開鐵門。院內毫無動靜。

馳見說:“可能回屋睡覺了。”

“嗯。”

“再看看。”

“好。”

又過十來分鐘,直到院子裏半個人影都見不到,李久路才做賊一樣弓身跑進去。

最後一個暑假就這樣開始了,江曼對她和馳見嚴防死守,出去一趟要報告地址,還要約束時間。

她給她配了部手機,不管走到哪裏,她的電話都會追過來。

久路漸漸麻木,也不期望能在白天和馳見說話了,兩人在院裏見面就像陌生人,背地裏卻勾勾搭搭,能摸一把是一把,能親一下是一下。

兩人的約會基本都在十點以後,碰一次面跟地下黨接頭一樣。

一轉眼就是一個月。

7月12這天,是李久路的生日。

傍晚她在房間澆花,樓下江曼突然喊:“路路,你同學來了,下來一趟。”

她猶豫一陣,完全想不到會是誰。

久路放下噴壺,出了門,從護欄上往下看。

江曼旁邊站了個女孩兒,穿一身水粉色連衣裙,頭發半散,很淑女的打扮。

她背着手,正擡頭笑眯眯的看她呢:“嗨,李久路!”

“……嗨。”久路扯扯嘴角:“戈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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