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這天晚上,久路給馳沐陽講的故事是《小紅帽》。
房間只開着柔和的床燈,久路側身靠着,小沐就在她懷中。
夜晚寧靜,窗外偶爾吹來熱風,帶着海的鹹濕,一同融進空氣中。
久路撐着腦袋,聲音低柔:“小紅帽用她的智慧,成功将外婆從大灰狼的肚子裏救了出來。”
她講完低頭看小朋友,他翹着二郎腿兒,忽然嘆口氣。
久路問:“小沐,從這個故事中你學到了什麽?”
小沐玩兒着她的手指,幽幽說:“我可能再也不會原諒大灰狼了。”
久路一愣,問:“為什麽呀?”
他撅起小嘴,哼了聲:“它先是帶走了我媽媽,現在又來吃外婆,簡直壞透了。”
“……”久路哭笑不得。
她問:“還有嗎?”
馳沐陽想了想:“要像小紅帽一樣勇敢。”
“很棒。”久路親親他額頭:“而且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說話,更不能相信陌生人。懂嗎?”
他乖乖點頭。
久路心中微動,試探的問了句:“媽媽改天也帶你去看外婆好不好?”
“外婆?我也有外婆嗎?”
“當然了。”久路說:“她是媽媽的媽媽,每個人都有媽媽的呀!”
小沐聽了她後面那句話很開心,翻過身趴着,問:“那媽媽喜歡外婆嗎?”
“當然喜歡。”
小沐忽然抿嘴笑,害羞的問:“像小沐喜歡你一樣的喜歡嘛?”
久路故作思考:“我想是的。”她笑出來,湊過去撓他癢。
小沐嘎嘎笑,扭着身體躲避:“那小沐也喜歡外婆。”
時間很晚了,久路把馳沐陽哄睡,用被單遮住他肚子,關掉床燈,悄聲退了出去。
她回到另一間房,看馳見正躺在那兒看手機,久路摘掉發圈兒,拿手撥了撥,也躺到他旁邊。
兩人剛開始沒說話,馳見瞥着眼看她,“去刷牙。”
久路背過身去,懶懶的說:“刷過了。”
馳見照她屁股輕踹了腳,“再刷一遍,快去。”
久路沒理他。
“你去不去?”
她這次倒是起身,抱着枕頭,“要不我和小沐睡吧,離得遠,影響不到你。”
久路真走了。
馳見愣幾秒,嘶了口氣,連滾帶爬跳下去,從後一把撈住她的腰,将人往床邊帶,翻身壓在她上面。
“欲擒故縱呢這是?”
久路說:“是你嫌我有味道,為你着想,又怨我?”
“我謝謝你。”
“真小氣。”
“中午那畫面來看,我也大氣不起來。”馳見捏她臉:“沒給你踢下床不錯了。”
她讨好:“其實晚上刷了兩遍呢。”
“是麽?”馳見挑唇哼笑,“那我聞聞。”
他說着鼻子湊到她嘴邊,故意像狗一樣嗅出聲音,聞半晌,又去鬧她耳根和胸口。
久路縮肩,被他逗得輕聲笑出來。
“對了。”馳見很滿意:“的确是我媳婦兒的味兒。”
“我什麽味兒啊?”
馳見說:“帶毒,讓人欲罷不能。”
他目光忽然幽深起來,看了她一會兒,低頭吻她。
馳見手掌劃過她的發絲和臉頰,吻很輕淺,舌尖只徘徊在她唇邊。
他欲拒還迎,很久,關系不肯進一步。
這樣的吻更加牽動她的神經,久路臉頰發燙,不由懸起頭,追逐他的唇。
馳見卻突然離開,先一步結束這個吻。
他眉眼含笑:“我沒洗澡呢。”
久路:“……”
在她的注視下,馳見邁開長腿,扔下她,神情愉悅地走到浴室門口,回過頭,朝她欠嗖嗖的笑了下。
沒多久,浴室傳出水流聲。
久路身體跌回床上,望着房頂,心口砰砰直挑。
她咬了咬唇,起身除去胸衣和內褲,從櫃子中找出他的T恤代替睡衣,又躺回去,側身而卧,拉過被角随意搭在腰胯上。
馳見這個澡幾分鐘就沖好,他走出來,看到床上躺的人。暗昧的光束中,她腰線下凹,上面那條腿的膝蓋稍微內壓,T恤愈遮未遮,邊緣淺淺搭着臀跨。
馳見渾身濕漉漉,走到床前,将正面大大方方朝向她。他用毛巾擦身,動作慢條斯理,整個過程一直垂着眼,目光安靜的看着李久路。
久路背上躁起來,內心交戰,緩慢撐起身體。
對視片刻,她跪坐着,湊過去親他小腹。
馳見身體明顯僵住了,那處的肌肉繃起來,像會呼吸般,一放一收,一收再一放。可更要命的在後頭,這樣沒多久,久路腦袋忽然向下去。不能完全包裹住,她動作生澀,不得章法。
馳見腮線繃緊,太陽xue突突直跳,垂眼看着,說實話有些疼,但這體驗新鮮又刺激,簡直快被弄瘋了。
後來,久路下場可想而知。
事後,馳見抱她洗過澡,她一滾,裹着被子縮進牆角裏。
他将室內空調提高兩度,靠着床頭看她:“美過了,談談正事兒吧。”
久路不吭聲。
他朝她背上輕拍了下,威脅說:“再裝我不客氣了。”
久路這才動一動,轉過身時眼還眯着:“你說。”
“能不能換個工作?”
起先久路沒應聲,室內安靜幾秒,她擡起眼:“為什麽?”
“太危險。”他盤着手臂:“那天漁船觸礁就是個例子,浪再大點兒,你一頭撞礁石上,小命也就沒了。還有今天那醉漢,你就下得去口……”他攤攤手。
久路說:“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且情況危……”
“所以我說要你換。”馳見打斷她:“別講什麽人命關天,我本身也沒多偉大,他們好壞跟我沒關系,我必須确保你是安全的。”
久路意識到他很認真,撐着身體坐起來:“我以後小心一點可以麽?”
馳見沉着臉不說話。
屋子裏的氣氛多少有些緊張,靜了會兒,久路斟酌道:“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
“有什麽好?”
“我也不知道。”久路攏了攏被單:“我從小就喜歡游泳,參加各種培訓班,父母也有意把我往專業方面去培養……”
馳見想起來,這事兒很久以前她就提到過,于是沒搭腔,聽她把話說下去:“後來我爸出意外,從那以後,我媽就不允許我再學。她那時很強勢,一心一意讓我好好念書,但我心思沒在那上面,也學不好,總想着做點兒和游泳相關的事兒。”
“呦,看來我寶貝兒還一直有夢想?”
久路沒理他的奚落,“還記得那年我偷跑來南舟嗎?”
馳見哼道:“忘不了。”又加一句:“我叫你你不回,倒是很聽別人的話。”
“不是那樣的。”久路知道他在說誰,蹭過去,坐到他腿上:“那天周克其實帶我去潛水,就是我爸失事的地方。當我跟着他沉入海底,感覺那片海域很親切,好像爸爸就在我身旁……也就是那時候,我決定以後一定要來岩萊島。”
所以周克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她紀念并忘記,久路表面上也釋然,乖乖和他回去。但她決意去做一件事,很難因為誰而改變,這種自我的态度讓她義無反顧,也沒有退路。
久路說:“是我太自私。”
“習慣了。”
他這樣逗她,心裏卻并非這樣想,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堅持的事,好比她是這座小島,他是她。
李久路靠着他胸膛,停了會兒,忽然問:“你想再要一個寶寶嗎?”
馳見挑眉。
她做出讓步:“如果他真的來了,我就全都聽你的。”
“換工作?”
久路點頭。
“包括那個潛水比賽?”
“包括。”
馳見忽然捧起她的臉,眉眼染上笑意:“用不用簽字畫押?”
久路輕嘆:“我說話有那麽不算數?”
馳見把她擠成小豬臉,使勁兒親了口:“明天打辭職報告吧。”
“什麽?”久路笑:“那麽有自信?”
“我覺得你這時候懷疑我很危險。”他把她撲倒。
“別鬧,孩子聽見……”
“那就忍着,不許叫。”
陳舊鐵床再次發出吱嘎聲響,翻來調去,這次更甚。
消停下來已夜深,久路氣息微弱,軟塌塌歪在他懷裏。
馳見勾起腳下的被單,蓋在兩人身上。
懶得收拾,一時睡意也無,馳見和久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久路問:“你來南舟找過我?”
“幾次吧。”他輕描淡寫:“以前覺得這破島很小,沒想到,找個人還挺費勁。”
久路抿抿嘴:“後來是怎麽找到的?”
“去年年三十的晚上,在一家面館偶然看見你。面館針鼻兒那麽大,沒客人,就你自己,你吃了幾筷子,坐那兒愣神兒……後來跟了兩天,你沒發現。”
久路記起那天,隐約知道自己當時想什麽,現在回憶,胸口仍舊酸脹的難受。她親親他下巴:“你怎麽沒直接沖進去抱抱我?”
“抱你?”馳見冷笑:“沒提刀上去,算我脾氣好。”
久路輕輕掐他:“所以就來這兒開餐廳?”
“撺掇洪喻合夥兒。”
她哦了聲,腦袋蹭着他胸膛,不再吭聲。
“你呢?當年早産之後,就沒打算去找我?”
久路心中一刺,那段歲月仍不是她敢回憶的:“心死了,感覺天塌了。”她頓了頓,聲音格外小:“虧欠外婆,也沒保護好你的孩子…只想逃走……”
她停下來,吸了吸鼻子。
“好了,不說了。”馳見吐出一口氣,手臂箍緊她。
兩人在黑暗中彼此相擁,很長時間,都沒再說話。
不知過多久。
“謝謝你,一直沒放棄。”
馳見幾秒後才開口,聲音輕飄飄:“別以為我非你不可,都為兒子。”
“對,你說的都對。”久路乖乖的順着他:“不管怎樣,以前都是我的錯,所以你往後可以随便欺負我,我絕對不反抗。”
馳見沒接話,須臾,胸膛震蕩起來。
“哪方面?”
“我是認真的。”
他止住笑,清清嗓:“除了疼你的時候,還真有點兒舍不得。”
後來兩人又說了一些話,很雜亂很瑣碎,具體是什麽,卻是連不成完整的片段。
這晚之後,馳見終于找到大方向,甚至帶久路去醫院,兩人都做了全面檢查。
他一旦抓住空隙,就沒完沒了的折騰她,好像目的不光為了要寶寶,是在變着法兒找回這幾年的缺失。
馳見孜孜不倦,努力開拓,樂在其中。
這樣一來,日子過得飛快。
五月的一天,馳見和小沐在餐廳。
郵遞員送來一張明信片,正面的圖案是沙漠:黃昏中,有駱駝,有客棧,沙漠無邊,天空紫紅輝映。
翻過來,寥寥數語,字跡工整。
寫道——
原本打算四月去南舟,但這裏太美,一時間流連忘返。
所以歸期不定,勿挂念。
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小沐。好好生活。
還有,我碰到一個有趣兒的男人。
馳見笑了笑,将明信片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從櫃臺抽屜翻出以前剩下的贈品,剛好裏面就有明信片。
他随便抽出一張,回複:祝好。願一切平安。随時歡迎你回來。
馳見叫小沐:“想和馮媛阿姨說點兒什麽?”
馳沐陽爬到他腿上坐着,接過筆,想了想,煞有介事地在空白處亂劃一通。
馳見問:“你這幹什麽呢?”
“寫信呀。”
“翻譯翻譯,寫的是什麽?”
小沐說:“我在告訴馮媛阿姨,我找到媽媽了。”
馳見勾唇,他就知道。
他抽出他的筆,在那行鬼畫符下面寫出譯文:小沐說,他找到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