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之後又過了半個月,馳見心血來潮,開始收拾院子。
自打和李久路的關系穩定下來,他好心情一路飙升,正好渾身勁頭兒沒處用,變着法兒倒騰。
久路打電話問他在哪裏,他說在家。
久路這日休息,半小時就到了。
她進來看到馳見正給園子翻土,打着赤膊,彎着腰,背上油亮亮一層薄汗,肩胛的骨骼随他動作稍微扭擺。
久路站着欣賞了會兒,回手關院門,走上前問:“你這是做什麽?”
馳見頭沒擡:“種菜。”
“怎麽忽然想起要種菜?”
“忽然?”馳見看她一眼:“不算忽然吧,很早以前不就說過了?”
久路沒細想,問:“那你打算種什麽?”
“看着來,番薯芋頭綠葉菜,不知道成不成,先試試。”
李久路點點頭,走回房裏,換了件寬松的衣服出來。她在角落找到一把小鐵鏟,蹲在那兒,也學着他的樣子幫着忙活。
這院子收拾出來其實不算小,由中間的石子兒路分割成兩個區域,這邊種菜,另一頭放着搖椅和茶桌,臨時用傘遮陽。
他想着,将來在上面搭個架子,等到爬滿三葉地錦,用來納涼,效果應該不會差。
馳見正尋思着,感覺有什麽東西落在腳面上,低下頭,見久路蹲在他腳邊,手裏握着小鐵鏟,剜他一腳土。
她昂起腦袋看他,立即道歉:“勁兒用過頭了,我不是故意的。”
日頭毒辣,她小臉被曬得紅彤彤,額頭有汗,幾根發絲黏在了皮膚上。
馳見擡擡下巴:“別跟這兒搗亂,旁邊待着去。”
“沒事兒,我幫你。”
“不如給我倒杯水。”
“那行。”久路站起來,捧着他臉頰親了口,兩掌又摩挲一陣他胸膛,笑了下。
久路轉身進屋,馳見垂眼瞧了瞧,胸口原本就有汗,她手上沾着土,摸過他之後,身上和了泥。
“李久路!”
她撒腿就跑。
馳見扔掉鐵鍬,三兩步追上去:“皮子癢癢了是吧!”
可沒等碰到她衣服角兒,久路忽然彎腰,抄起地上的水管子,堵住一半管口,水流直接朝他沖過去。
馳見躲避不及,被噴一身水。
“我操!”涼水一激,他感覺身上毛孔立即縮起來。
久路笑出聲。
馳見抹了把臉,略勾起唇,點着頭:“行啊你,越來越調皮?”他面部那抹神情極危險:“來,把水管乖乖給我。”
久路沒聽他的話,不怕死地将管口再次對準他。他臉上和胸膛的泥污頃刻間沖刷掉,水流順着向下,沒多會兒,褲子也濕透。
馳見側着身,兩步跨上去,一把撈起她的腰。争奪不下,水花在半空中噴濺飛舞,陽光參與進來,滿世界都散着碎玻璃珠。
眨眼功夫,久路的衣服也貼在皮膚上。
馳見奪下水管,手臂一揮,甩到地上,他用了把力氣,一提,一轉,将她倒挂在自己肩膀上。
久路腦袋朝下,屁股挨着他肩窩兒,他暴力地扯開她短褲,比撕一張白紙還輕松,手掌拍上去,“啪”一聲脆響,很好打。
久路痛呼,背過手胡亂摸索阻擋,這樣被他掌控着,只覺臉頰充血,甚是難堪。
“屁股想開花?”馳見又打了下:“好不好玩兒?”
他這幾巴掌下去,力道毫不含糊,她皮膚立即浮現出淩亂的紅痕。
那股興奮勁兒尚未褪去,剛才久路又叫又笑,這會兒低聲求饒,嗓中已經顫抖着變了音兒。
馳見就這樣扛着她進了屋,共同擠着洗澡,孩子沒在家,狠不得把房蓋都掀翻。
很久後,馳見換了身幹淨衣服出來,他揮了把潮濕的頭發,看着滿院子狼藉,犯懶不幹了,慢悠悠踱到搖椅上坐着。
昏昏欲睡之時,久路從房中出來。
馳見眯眼看,見她手中抱着的東西,又合上眼。
久路搬來小凳坐在他腳邊,将幾本厚重的相冊放到茶桌上,小聲說:“我從櫃子裏找到的。”
馳見沒應聲。
她轉過頭看他,見他閉着眼,沒有要搭腔的意思,不再多語,正回身,小心翼翼翻開相冊。
每頁八張照片,全部是小沐。
空白處貼着标簽,手寫年份、地點和幾句标注。
久路手心泛潮,胸口的位置有些堵脹,這些照片馳見沒提過,她第一次看到。
最開始一張,小沐還小小一只,被裹在碎花被單裏,蜷起小手,咧嘴大哭。下面寫着:2009年4月,小泉鎮,百天留念。
向下看。
馳沐陽光着小屁股趴在床上,嘴角挂滿口水,卻看着鏡頭笑。2009年5月,小泉鎮,會翻身了。
久路緊緊咬住下唇,翻過一頁。
第一張,鏡頭對準馳沐陽的臉,旁邊有手指捏開他嘴巴,正中央露出一截牙齒,白白亮亮,很小一顆。下面寫:2009年8月,小泉鎮,長牙,不配合。
這幾個字有些潦草,久路想象馳見當時耐心耗盡的樣子,戳了戳眼尾,輕笑。
後面一張,馳沐陽站在學步車裏,正抓起一個鴨子玩具往嘴送。他寫:2009年11月,小泉鎮,今天自己站了兩秒。
2010年5月,終于會走路。
7月,自己能吃飯。
……
2011年,海洋館留念。
2012年1月,生日,兒童公園留念。
3月,露營。
6月,動物園留念。
……
2013年,岩萊島,天氣太熱,不适應。
5月,剔了光頭,哭一鼻子。
……
相冊整整有五大本,久路安靜坐着,一頁頁翻過來。
時間慢慢流逝,她每張照片都要仔細看。過去四年,她沒有參與到他們的生活中,沒能見證馳沐陽的成長更是一種遺憾,而這些照片一張張串聯起來,就像一部電影,将他的童年演給她看。
到最後,久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手肘撐在膝蓋上,掌心遮住臉,哽咽好半天:“馳見?”
馳見沒應她,他臉頰歪在一側,下巴抵着鎖骨的位置,呼吸很平穩。
久路抹掉淚,又輕喚:“馳見?”
他稍微動了下,卻未睜眼。
久路也不知道自己叫醒他想要做什麽,扶着他膝蓋,晃了晃。
須臾。
“……嗯?”他終于給了點兒反應,眯着眼,嗓音模糊:“怎麽了?”
拼命壓抑的那股酸楚再次湧上來,眼眶又濕,久路站起身,撐着他大腿緩慢趴在他胸口。
搖椅晃了晃。
馳見連忙伸手穩住她。
久路把臉埋進去,沒多會兒,他胸前的背心濕了一大片。
馳見懸起腦袋看她,好笑的說:“不是看照片?怎麽哭成這樣?”
久路一直都不是個愛哭的人,覺得眼淚是懦弱的表現,這些年,她都活得很堅強,希望自己能強大到不去依附任何人。
可現在蜷在馳見懷裏,被一些事感動,不再壓抑,認真的哭一哭,有人保護她,有人安撫她,做一個軟弱的女人也沒什麽大不了。
馳見拍着她的背:“這可不像你。”
立場不同,其實馳見不太能體會她此刻心情。做這些的時候,他只是單純想記錄馳沐陽的成長軌跡,心底或多或少為她考慮,但那時重逢的希望太渺茫,能不能遇見,全是未知數。
馳見輕聲哄:“好了,再哭兒子都得敗給你。”
久路把眼淚往他衣服上蹭了蹭,好半天,終于擡起頭:“欠你們太多了。”
“誰說的?”馳見親她額頭:“你能為了我把他生下來,就是最大功勞。我們之間不談虧欠。”
久路緊緊抱着他,問:“你帶他很辛苦吧?”
“還好,之後跟着洪喻做生意,有戈悅幫忙帶。”
“你是什麽時候離開小泉的?”
馳見想了想:“大概一零年秋天吧。那時候洪喻剛帶着我做海産,從白忙到黑,沒時間,都是戈悅幫忙照看小沐的。”
時間隔得太久遠,久路有些想不起他們的樣子:“他們還好嗎?”
“嗯。”馳見笑說:“暴發戶一個。洪喻老家房子拆遷,給了幾百萬,他和親戚拆夥,拿着這筆錢單幹,利滾利,越來越有錢。”
“那挺厲害的。”
“在中國,一夜暴富又不是什麽稀罕事兒。”馳見笑話她:“少見多怪。”
不知不覺中,太陽從正空向西走。熱氣飄浮着,陽光卻不再那麽毒。
搖椅輕輕晃動,馳見說:“這些年多虧有洪喻,餐廳他占大股,這房子也從他那兒挪了不少錢,要不然一樣都沒戲。”
她聽他說着,忽然想起來:“那你還有錢買游艇?”
馳見口氣不善:“我都是為了誰?”
她愣兩秒:“……難道是我?”
“‘買艘船,每天出海,早出晚歸’,‘我撈魚,你賣魚’,這些話都是鬼說的?”
久路皺着眉回憶,沒什麽印象。
馳見說;“是誰要在院子裏養羊駝?”
提起羊駝,她突然間記起來,那年随周克從南舟回到小泉,半夜裏馳見站在老人院外面等她,兩人膩乎半天,好像說過這些話。
“你都記得?”
“記性好,沒辦法。”
“所以為了這個買游艇?”
馳見蹭蹭眉心:“沒想特意買,做生意時認識一個朋友,剛好他着急出手,半價讓給我的。”
她又問:“那……你不會真要買羊駝吧?”
“倒是想,但是南舟氣候太熱,不好養。”
這回久路不知該說什麽,好半天,擡起頭,在他唇上輕吻。
馳見挑眉:“感動不?一個吻就完了?”
“你想呢?”
他提着臀,模仿某動作,快速往上連頂數下,手掌邪惡地摸下去:“用這體位伺候伺候我?”
“少來。”
“這樣美的可是你,深淺随意,頻率随意,全部都是你操控。”
“不要臉。”久路輕聲嘀咕,被他幾句話撩得腿發軟:“有人經過,你不嫌丢人啊。”
“叫大聲點兒,更刺激。”
“你自己叫吧。”
兩人嬉鬧一陣,沒來真的,因為到時間去接馳沐陽了。
他們到達幼兒園門口時,小朋友們已經放學。
馳見遠遠看見小沐站在老師旁邊,和一個女人說話。他微眯起眼,看清那人,脊背驀然一僵。
馳見放開久路,沒說話,快步朝那方向跑過去。
江曼正弓身同小沐聊天,一擡眼,他們已經到跟前。
兩人臉上表情都透着幾分慌張,馳見把孩子從老師手中接過去,抱起來,一時沒開口。
久路氣息喘勻,低聲問:“媽,你怎麽在這兒?”
“別緊張。”江曼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沒看任何人:“來等你們的。”
“……等我們?”
“一起回家吃頓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