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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這個地下診所像個橫直豎平的迷宮,随處可見長得一模一樣的房間和走廊。

連頭頂時明時暗的吊燈都是同一個款式,閃閃滅滅得十分整齊。

四下裏寂靜無聲,只聽得到走路的腳步聲。

但是大黃的聲音總能時不時傳來,指引季風找到方向。

轉過一個大路口,三人便看到一排整齊向下的樓梯,呈現螺旋型。

“還好我裝備齊全。”顧絲打開随身小背包,拿出了一只,兩只,三只手電筒!

季風:“你,你,你······”

“上次進洞的陰影,黑暗加重人的恐懼感。”顧絲邊說邊将電筒分配給二人。

幾束光往下打,幾人挨着前進。

地下二層果然沒有光亮,螺旋樓梯走到底,又是一扇大鐵門。

但這扇鐵門已經大開,顧遷留心門鎖部位,“被撬開的。”

“有人先來了?黔家兄妹?”

“不是,”顧遷指着鎖斷裂處:“他們不破壞鎖便可以打開門,這個鎖是暴力打開的。”

穿過鐵門,跟樓上的格局類似,又是一條長走道,兩邊兩排對稱的房間。

此時遠處突然傳來咯咯咯的聲音,像某種機械在持續作響,又像人的聲音。

“不對,不是那邊。”季風抓住顧遷:“大黃的聲音還在下面。”

“地下三層?”顧遷有些不可思議看着季風。

要知道這裏天花板不低,按照這種高度計算,從井口開始,目前他們下地已經有30多米了。如果還有第三層,那就是地下40多米。

三人不再理會那個奇怪的咯咯聲,循着大黃給出的微弱喵叫再一次找到了下行的通道。

這通道十分隐秘,位于一間雜物室裏。

這次的樓梯狹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一入樓梯,顧絲便馬上說道:“裏面有煞鬼!”

“快點走!”顧遷催促後面的跟上:“這個煞鬼比上次的更強。我們行動快一點!”

樓梯直上直下,跟井口似的,三人又下降了十多米。

“到底了。”顧遷發現腳已經着地,但這地踩得相當踏實,便蹲下身體,果然左手邊還有個能容納一人通過的洞xue,長條狀。

三人改為匍匐前進,首尾相連。

爬行大約五、六百米便到頭了——又是一堵牆。

“怎麽?”季風見打頭的顧遷趴在地上,即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

“別說話,這後面有人。”顧遷輕聲說話,顯然不知道他們的聲音是否能夠傳出去,給牆後面的人聽見。

幾人匍匐着,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在空氣中流動傳導。

“哔——哔——哔——”尖銳的聲音從牆外傳入狹窄的通道,似乎是某種警鈴聲。

顧遷将耳朵貼在牆壁仔細聽着,不多時,聲音逐漸停止。

“他們走了,好像是有什麽人入侵。我們現在出去。”顧遷說罷開始研究和鼓搗他面前的“牆”。

“咔擦”聲響,這“牆”像一個盒蓋子被顧遷輕輕挪下來,放在身旁。

顧遷伸頭向外面看了好一會兒才探出頭,慢慢爬出去。

這是一間十多個平方米的房間,擺了四張架子床,地上淩亂攤着許多行李箱和包裹。

他們從床底爬出來,顧遷又回頭将僞裝成牆皮的蓋子重新放回去。

“這是有人在床下挖了個······逃生通道?”季風有些不可置信地說着。

最近流行的越獄電視劇看多了,這點常識大家還是有的。

這時,宿舍大門突然打開。

他們三此時剛從通道中出來,都有些灰頭土臉,跟一個光着膀子的男人打上了照面。

“你,你們誰,怎麽進來的?!”那男人突然發問。

這回顧絲的動作最快,下一秒,匕首飛向大門。

與此同時,顧遷欺身向前。

這男人在最初的兩秒震驚後轉為強烈的行動力,一看便是不想與他們纏鬥,他身形往後縮,手放在門柄上正準備關上大門。

“有人,有人闖進來啦!”

就在他關門的一剎那,顧絲的匕首飛至,直愣愣地插進了門框,硬生生将大門隔出了一條縫隙!

顧遷輕呵,伸手掰開大門。

這人大概沒想到顧絲和顧遷有這麽默契的配合,随着大開的大門一起被顧遷往房間裏面帶。

但明顯顧遷并不戀戰,擡腳壓住那人的肩膀往下按,那人吃痛躬身。

顧絲上前抽出插入門框的匕首,下一秒直指那人的咽喉。

“快走,別打了!”顧遷見遠處已經好幾個人看向了大門方向,他們已經暴露了!

“哔——哔——哔——”警鈴聲再次大響,但這次是送給他們的聲音。

三人慌不擇路,上下逃竄。

後面的追兵穿着清一色的黑色長袖加黑色長褲、黑色長筒靴。

這一層不同于前兩層,并沒有看到任何病房、手術室,長廊也不是一通到底。

這是一個岔路口相當多的複雜回型結構建築。

哪條路更加難走他們便往哪裏逃竄。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響鈴被派走了大部分追兵,這次追他們三的只有五六個人。

三人且戰且跑,中途放倒了一個。

“糟了,前面沒路!”

轉過一個大彎,只見前面出現了一堵高聳到連着天花板的牆面。

後面追擊的聲音已到。

“我試試劈開它!”季風說道。

死馬當活馬醫吧,當初在山洞自己是劈過岩石的,這牆壁總不至于比岩石更堅硬。

結印,伸手,空中畫圈——

季風:“!!!”

虛空中似乎有一只手拉了他一把,他向前撲倒,突然眼前一黑,這黑的大概只有一秒鐘,眼前出現了光。

一個胡子拉碴的大臉跟自己緊緊挨着,兩人相距不過······一個鼻子的距離。

“呼呼呼,”胡子拉碴的大臉呼出的氣息全數噴在季風臉上。

“你——”季風驚呼。

“等——”拉碴的胡子下面的嘴巴一動。

兩人的聲音同時被另外兩個撞進來的物體打斷。

不,不是物體,是顧遷和顧絲。

顧遷看到季風一閃便不見了蹤影,竟然精确地判斷出前方有“問題”。

拉着顧絲按按照季風剛才所在的位置和角度,往牆上一靠,兩人順勢擠入這狹窄的空間之中。

這位胡子拉碴的大叔,用幻術在真正的牆前面隔離出一個大約20公分寬度的空間,

如果不是對牆與路口的距離特別熟悉,一般人很難發現這個僞裝。

三人憑空消失,身後的追兵沒見到人,順着牆面朝前方追去。

此時長度約一米五,寬度僅僅20公分的區域內,擠着四個人。

幾乎所有人頭臉相對,一出聲就會有暖融融的氣流在眼耳鼻喉邊流動,這種口裏出來的氣息讓人十分不舒服。

“你們誰啊,”胡子拉碴的大叔自創“逃生基地”被這突然闖進來的三人組給占領了,心裏不大舒爽。

“噓,待會兒說。”顧遷豎起耳朵聽着外面遠去追兵的腳步聲,同時斜着眼睛示意這大叔稍安勿躁。

大叔:“噓什麽噓,不說話我把你們扔出去!”

季風忍不住吐槽:“大叔,咱們四個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扔了我們你也跑不了!”

顧絲說:“大叔,說話歸說話,你的手別亂動!”

雖然幾人上半身擁擠,但畢竟下半身比上半身寬松一些,顧遷和顧絲擠入空間時恰巧嵌入季風和那個大叔的中間,顧絲現在的位置略有些尴尬。

不知這大叔又做了什麽,顧絲手腕翻轉,兩人似乎已經用手在下半身區域過了幾招。

大叔:“······”

季風雙眼朝右下角斜着看去,勉強看見顧絲手上的匕首正抵着大叔下半身某重要器官。

在這種危機重重的環境中,不知道為何心中有了些舒心的念頭,沒忍住笑出了一點聲音。

大叔:“笑你······”

“別說話,你一說話我就手滑。滑到哪就說不定了。”顧絲說完,手上的匕首朝前方頂了頂。

大叔:“你們,鸠占鵲巢,還仗勢欺人,好,很好,現在的小朋友們都嚣張得很啊!”

“安靜,又來人了。”顧遷的耳朵還貼在牆上,前一波人剛走,後一波人又至。

幾人随着顧遷的示警安靜下來,均學着他将耳朵貼着牆聽外面的聲音。

這次追兵動靜比追他們那一波更大,而且是一路打鬥過來的。

只聽見外面哼哼哈兮的叫喊聲,不多時,有兩個人的腳步越來越近,幾秒後已經幾乎到了牆根下。

“把這牆敲碎,我們直接闖進去!”一個女聲說道。

“讓開,我來!”一個男聲回話。

做出這個幻象牆體的大叔大概也是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這狹窄的縫隙中已經擠着四個人,不外乎再多兩個。

他伸手一拖一拽,手腳速度極快,牆外說話的兩人便被拉扯進這空間內。

季風:“······”

顧遷:“······”

顧絲:“······”

黔家兄妹:“······”

沒想到再次重逢會在一睹牆內。

五人面面相觑,又緊緊挨着。

牆外的追兵已至。

“剛才那兩人呢?!”

“跑了吧!往前面看看!走!”

“等等,你有沒有覺得那個牆······”

衆人心中警覺,心都提了起來。

“那個牆面有點不平整,好像凸起來了?”

衆人往邊緣看去,只見胡子拉碴大叔不僅僅不修邊幅,還頂着個啤酒肚。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努力收縮肚子,但效果肉眼可見——相當于沒有。

“看見什麽了,別疑神疑鬼,快追吧!”

“哦,哦!”

追兵們腳步聲音減小,直到逐漸消失。

空間狹窄,空氣遲鈍,六人汗流浃背。

黔大黑的呼吸聲在這六人裏面最明顯,他似乎已有些支撐不住,背靠着黔小燕,身體逐漸下滑。

“哥!”黔小燕扶着他,轉頭看向顧絲:“能不能麻煩你幫幫嗎?”

顧絲抵着大叔下半身的匕首還沒撤。

“找個沒人的地方先看看情況。”顧遷看向啤酒肚大叔:“你對這裏比我們熟,先帶我們幾個安頓一下,你一人單打獨鬥也不是辦法,我看咱們也許可以商量着合作?”

“行,”這大叔也不含糊,明确外面沒有追兵後,将幻象解除。

他帶着頭,顧遷幫着黔小燕,一左一右架起黔大黑。

季風此時才看清,黔大黑和黔小燕兩兄妹樣子都不太好看,衣服無損,灰頭土臉。

黔大黑右手整條手臂下垂,顯然肩胛骨處受傷,右手應該骨折了。

這大叔順着他們剛才來的路返回,繞過幾個房間後,突然在一堵牆前面拉開了一扇門!

——又是幻象。

這是一件雜物間。

裏面堆滿了各種清潔備用工具,嶄新的拖把、掃把、好幾個紅桶和幹淨的垃圾桶、塑料袋。

門內空間也沒有比那堵牆好到哪兒去,不過勝在幹淨。

雖然落腳的地方不多,但是垃圾桶上方還有一定空間,季風和大叔兩人跳到垃圾桶上方蹲着。

黔大黑坐在地上,背靠垃圾桶。

顧絲盤腿坐在他前面,伸手對着黔大黑的面門撐開五指,然後往前拉出一個黃色的泡泡。

這個動作季風見顧絲做過很多回,剛開始不大清楚意思,後來慢慢猜測到這大概是檢測體內精氣的方法。

只見這泡泡越來越大,籠罩了黔大黑全身。随着泡泡的變大,它的顏色也在變換着,從黃色到橘黃,再到橘紅,大紅。

顧絲放下手,輕輕嘆了口氣:“不太樂觀。”

“救救他,拜托!”黔小燕臉上有一道挺深的口子,從下嘴唇一直劃到耳根,可得出是打鬥時被利器所傷。

顧絲毫不猶豫搖頭:“救不了。”

黔大黑倒是十分淡定:“不說這個。”

說罷,瞧了瞧帶他們進來的大叔,他開口道:“敢問您和東海的随家什麽關系?”

大叔見他們不打算繼續救治,便從垃圾桶上跳下來:“我只是會點随家的功夫。跟本家多年不聯系了。”

顯然不打算攀交情,大叔直來直去:“你們幾個小鬼,和你們倆兄妹,加上我,如果我沒猜錯咱們幾個目的差不多。不過我看你們水平也還勉強,我們可以試試合作?”

顧遷眼睛一亮:“大叔您太謙虛了,幻象能做到這個程度,随家本家也沒幾個人呢。能合作我們三肯定沒意見。”

那大叔相當實在,“你們見過這個嗎?”他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香囊。

“鎖魂香囊?!”季風輕聲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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