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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車輛在公路上奔馳。

顧絲迷茫地打着方向盤:“往哪開?”

沒人回答她,畢竟大家都不知道這夥人的大本營在何處。

“西邊上高速,我估計他們老巢在景陽鎮。”大黃徐徐道來。

顧絲對大黃的話毫不猶豫的執行着,車輛開了四個小時,高速中途休息站加油,幾人下車休息。

黔大黑從上車後一直昏迷不醒,顧遷和顧絲将車輛後座撤下,後備箱裝備挪動到一旁,勉強可以将他平放。

幾人一身血跡,到廁所沖洗一番,好在是晚上,這個休息站人不多,廁所現在沒人,否則非得吓得人報警不可。

顧遷和季風兩人并排在洗手池清理。

“接下來打算去哪?”顧遷問道。

季風扭開水龍頭,冷水撲打臉龐。

大冬天被冷水一激,整個人頓時清醒。

用手摸了把臉上的水,側頭看向顧遷。

“看大黃安排,大黃對這個事似乎比我執着。你覺得呢?”

顧遷只見水珠順着季風的臉頰一滴滴往下流淌,季風洗幹淨的臉白皙透亮,頭發不服帖的到處亂翹。

頭頂的日光燈在這一刻燈光柔和打在兩人的臉上。

顧遷看他的眼神不自覺也跟着燈光柔和起來。

“待會兒問問大黃。你去哪,我去哪。”顧遷脫下因打鬥而破損的外套,順手丢進旁邊的垃圾箱。

“跟着我?”季風順嘴問了一句,他的毛衣因為剛才處理黔大黑,已經沾上了不少的血跡。

顧遷整理完畢,準備離開,指着季風的毛衣說道:“車上備有衣服,你這件丢了吧。”

“為什麽跟着我?額,我是說,你和顧絲其實可以不用管這個事,畢竟······”季風将毛衣脫了,學着顧遷潇灑地丢進垃圾桶。

季風的身形有些消瘦,顧遷看着他脫衣服又穿衣服,嘴角上揚,輕聲答道:“你說呢?”

季風:“???”

“不過是不放心你罷了。”顧遷留下一句話和發呆的季風,朝他們的車子走去。

顧遷在後備箱翻檢一會兒,找到了事先準備好的呢大衣外套和羊絨的毛衣,都是按照他的尺寸拿的。

“上車換,外面冷。”顧遷将毛衣遞給剛走過來的季風:“大了一些,将就穿吧。”

季風還沉浸在剛才的對話裏,下意識接過毛衣。

車裏只有他和黔大黑,女士們在廁所的時間是男士的好幾倍,這會兒不知道清潔到什麽程度了。

大黃帶着兩只靈貓也不見了蹤影。

“待會兒找個地方放下你們兄妹倆?”季風看向黔大黑,這人不知什麽時候醒了,睜着眼睛躺着。

黔大黑艱難地搖了搖頭,嘴角含着一絲嘲諷:“不,我們跟你一起行動,找不到家主的魂魄,我倆回不去。”

季風不解地看着他,但沒有再說話。

不多時,黔小燕和顧絲有說有笑回來,女人的感情真是上一秒敵人,下一秒又相互抱着甜甜蜜蜜了。

“喲,你倆這麽快?”顧絲自覺上了駕駛位,回頭看後座的季風和顧遷。

顧遷沒挪位子,對着黔小燕道:“你坐副駕吧,會開車?待會兒跟顧絲換一下。”

“我倆剛說好了,我再開2小時換她上。後座一排的大老爺們,前座兩個女人開車,真是······”顧絲又開始她的嘀嘀咕咕。

可惜季風和顧遷這一路聽過來,耳朵都起了繭子,這話已經絲毫調動不起他倆的任何情緒了。

黔小燕見她哥轉醒,放心下來,自覺坐上副駕。

“你哥這個情況,你們打算怎麽辦?”顧絲問道。

黔小燕一臉疲憊:“他動不了還有我,找不到家主的魂魄,我倆誰都回不去。”

“魂魄在哪?你們剛才沒找到?!”顧絲問道。

黔小燕有些無奈,搖了搖頭:“沒有,剛才只看到動物的魂魄,沒有人的。”

這時,大黃帶着兩個小靈貓上車,全員齊備。

準備出發。

顧絲發動車輛,黑色的JEEP開進高速公路,在黑夜裏亮起了兩盞閃亮的大燈,一路馳向遠方。

車內,季風和大黃交代情況。

“顧遷和顧絲都願意跟着我們。”季風一開口,就将車內人的去向安排好:“黔家兄妹想找他們家主的魂魄,在養老院沒找到。”

大黃趴在季風大腿上,半眯着眼睛。

“那個基地做的是動物魂魄的研究,真正的訓靈師魂魄全部放在總部,就是我們待會兒要去的地方。不過那裏,可不是你們幾個小訓靈師能對付的,都通知家長吧。”

顧遷抱着伊麗莎白,淡定答道:“已經給家裏去過電話了,不過,景陽那片區域不是顧家的地盤,這種事不方便出面。”

顧遷說得挺婉轉,但大家都明白了這個意思。

這件事顧家是不會出面管的,當然顧遷和顧絲僅代個人行為,又是小輩,就算捅出了什麽亂子,最後也能收拾。

“他們,不擔心你們的安全?”

季風看着顧絲的後腦勺那一截被削掉的頭發,這事可不是好奇那麽簡單,遇到高手就直接送命了。

顧絲像聽到個什麽笑話,突然哈哈大笑,笑聲回蕩在整個車裏,順帶感染了黔小燕,前排兩個女人笑得蕩氣回腸。

季風心想,這話有什麽好笑的?

黔大黑有氣無力,語調平平地說道:“做不了事情的廢物,沒有養着的必要。咱們訓靈師又不是什麽慈善機構。”

季風看向顧遷,似乎想要求證。

生在普通家庭的他,沒法理解訓靈師家庭這種詭異的邏輯。

顧遷朝他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們從出身開始接受訓靈師訓練,吃了那麽多苦,不過是為了得到更深更強的力量。只有不斷實踐、戰鬥和經驗積累,才能變強。強者是這個行業的生存之道。如果我們死了,只能證明我們還不具備保護自己的資格,家族會毫不猶豫舍棄我們。對誰都一樣。”

“這······”季風動了動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想說這麽冰冷冷的情親嗎?

顧絲毫不在意這些,她雖然眼睛盯着前方,思緒卻飄得挺遠:“季風,這樣聖母很容易害死自己的哦!咱們訓靈師都是一群冷血動物,待會兒進了那群人的老巢,一個不小心你周圍的人反水,你都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死。”

“你可以閉嘴了,他不會死。”顧遷面無表情說道。

“哈哈哈,我不說了。我弟會保護你,他不死你大概死不了。哎,青春萌動的感情啊,真是太美好了!”顧絲自顧自的感慨,完全沒有考慮到車上除了她之外,尴尬的其他人。

季風:“······”

顧遷:“······”

黔小燕:“???”

黔大黑:“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咳咳,大黃,那邊的情況你了解多少?你在養老院怎麽消失了?”季風岔開話題。

大黃幾乎快睡着了,勉強睜開一條眼睛縫,說道:“我和那兩只小貓回來後遇到幻象結界,走岔了道路。他倆在結界裏被捉走。我再去找你們,結果你們三竟然一點沉不住氣,自己進去了。一路打打殺殺挺熱鬧的,我找到密道,引你們來幫忙。我呢就去救這兩只小貓。沒想到半路殺出随風,帶偏了你們,哎。”

“你認識随風?”

顯然大黃不止認識,還跟這人有點熟。

“不熟,不是什麽好人。”大黃瞟了黔大黑一眼,“那個基地只有動物魂魄,他不過引你們去給他當打手。肯定沒告訴你們他的打算吧?”

黔大黑嘆了口氣,仿佛早就知道了似的:“我也是出來後猜到的。他在裏面的表現就挺奇怪。但是我們跟他信息不對稱,那時候不相信他,也沒人可以相信。”

“這大叔······這麽損?虧我在逃跑路上給他留記號呢!”季風憤慨。

顧遷在一旁聽完大黃的話,冷靜問道:“大黃,你怎麽知道地道的?”

對,大黃怎麽知道那麽隐秘的地道?

季風光顧着憤慨,經顧遷這麽一提醒,大黃在整件事情裏的掌控能力超乎想象。

他們本來是打算幫索隆找小情人,沒想到大黃直接找到了。

大黃不但知道地道并引他們過去,而且還能在逃命時準确說出什麽方向可以通向哪裏。

顧遷這話說完,許久,沒聽到大黃的回答。

——大黃已經睡着了。

顧遷皺着眉頭,與季風互相看着。

季風一時捉摸不透他是什麽意思,想提醒自己大黃有秘密?

有就有吧,誰還沒有秘密呢。

季風心寬,想着大黃這麽厲害的貓,在認識自己之前,肯定也是有故事的。

車上的人不再說話,兩個小時後車子靠邊,換司機,繼續上路。

大家東倒西歪在車上睡覺。

黔小燕足足開了五個小時,天光大亮。

開到景陽邊上的小鎮子,大家下車修整,吃早點,上廁所。

黔大黑時睡時醒,不見好轉,但也沒有惡化。

季風抱着還在睡覺的大黃,吃過早餐後,找了個偏僻一些的農田站立,輕聲對大黃說道:“大黃,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大黃早醒了,不過懶得動,便一直趴在季風懷裏。

“不是不告訴你,車上人多嘴雜,在這裏可以說。你有什麽想問的?”

大黃打了個哈欠,繼續閉眼睛。

“你怎麽知道密道的?”季風重複了剛才顧遷的問題,又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不說,畢竟你活了‘一百多年’,總是有些故事的!”

“我只是,懶得說。畢竟都過去了。不過,我待會兒要去做的事确實危險,你可以考慮不參加。你王婆婆的魂魄,我會酌情帶回來,如果我能回來的話。”大黃說道。

季風第一次聽大黃說這麽“喪氣”的話,被他吓了一跳,“什,什麽意思?”

“随風有沒有告訴你,這世界上其實沒有九命貓?”大黃問道。

季風點了點頭,其實這話他一直放在心上,但大黃不說,他便不問。

“他說得沒錯,這世上沒有天生的九命貓,我是被煉化的。煉化我的人,是‘自在觀’的護法。”

大黃第一次說起過往,但聲音飄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是個天才,不過沒有跟我結成契約關系。他知道他活不久,不想耽誤我。他全家都被‘自在觀’害死。他卧薪嘗膽許多年,終于找到機會報仇。然後結局就是他和‘自在觀’的老大一起死了,就是這麽個故事。”

季風皺眉,沒說話。

山野裏的風吹向他和大黃,将他額頭前的劉海吹散。

連夜趕路十分疲憊,但此刻季風聽着大黃以前的故事,總感覺沒有哪一刻與大黃關系這麽親密。

他能感受到大黃內心的悲憤,糾結和不爽。

一只看慣世态炎涼的老貓,也有他放不下的執着。

“你是個溫柔的人。”

也許是靈貓和主人之間的感應,不止季風感受到了大黃的情緒,大黃同樣也了解了季風所思所想。

“唔,”季風不置可否,不得不說自己有時候确實有些聖母,做事情也猶豫不決。

“我跟你一起,你是我的貓,我們應該一起,對吧?”季風問道。

“好,如果這件事能過去,你就做真正的訓靈師吧?”大黃說道,其實它一直沒怎麽教季風各種訓靈技術。

兩人商定,一行人又上車繼續趕路。

這回季風心裏有了底氣,跟靈貓的相處是個相互适應的過程。

他适應得挺好,一人一貓達到心意相通,有些話,便無需說出來了。

“有什麽開心事?”顧遷看着季風,這人自從上車上,眼角一直笑眯眯的。

“啊?額,沒有吧。呵呵。”季風笑了笑。

顧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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