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季風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坐在床上,盤着腿,細細回想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他還有很多個地方可以檢驗,他記憶裏的那些人和事。
比如馬上去王懷嬌婆婆家,找找她,看她還在不在。
比如家裏車庫的那一堆箱子,有沒有爺爺留下來的東西。
再比如,學校圖書館頂樓角落裏的花架是不是存在。
還有很多,他記得顧遷老家所在地,實在不行還可以去當地找一下。
但,如果這些發現,跟剛才的情況一樣,不是沒有,就是人家壓根不認識自己,也沒發生過季風記憶裏的事情,那麽到時候他該怎麽辦?
若無其事的上學?
可是為什麽會不見了呢?
季風擡頭環顧這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房間,怪異的事情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生。
他閉上了眼睛,大腦裏瘋狂回顧着,他所發生的這一切事情。
只記得,跟顧遷一起,走進了黑洞。
所以,到底曾經走進黑洞的歷險是一場夢,還是現在的生活是一場夢?
季風看向窗外,春天來了,萬物複蘇,小區不遠處的滑滑梯上,孩子們排着隊在玩耍。
昨晚大概是剛下過雨,地面還有些潮濕,但太陽依舊很好。
這是個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世界麽?
當你的記憶力還有另一個世界的時候,怎麽才能溝通兩個世界呢?
季風一直坐在窗前,他的腦袋并不适合思考這種哲學類的問題,十分吃力。
沒吃午飯也沒吃晚飯,季風仍然在發着呆。
傍晚來到,晚霞映亮了天邊的雲朵,看來明天依舊是個好天氣。
季風拿出了紙和筆,在畫着兩個世界兩條線。
怎麽樣才能回去?
睜開眼睛變成了自己的房間,閉上眼睛睡覺,是不是就會回到黑洞裏?
抱着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想法,疾風睡着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學校依然放假。沒人管着他,老爸又出差了,胡阿姨帶着妹妹上培訓班。
醒來的第一眼,還是白色的天花板,季風就知道,看來是回不去了。
“如果我死了,會怎麽樣?”季風突然有了這個想法。
如果這個世界的我不見了,那有顧遷的那個世界裏,我還會出現嗎?
季風敲了敲被這種問題繞昏頭的腦袋。
周一上學,放學後,圖書館,頂樓,果然,并沒有什麽花架的存在。
不急着回家,季風去了王懷嬌婆婆住的小區。上樓,敲門,開門的是個中年阿姨,這家人正在做晚飯。
才問了幾句,季風便發現什麽信息都對不上,謊稱找錯了人,匆忙走了。
晚上到家,季風沒寫作業沒看書,吃過飯小樓找車庫裏的那些東西,花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翻遍了箱子,并沒有爺爺留下來的任何東西。
一個人孤零零的,做完了這一切。
季風安靜地坐在寫字桌前,窗外月亮升了起來,圓圓滿滿。
那些繞得頭疼的哲學問題再一次出現。
他拿出了紙和筆,在紙上,畫了兩條平行的橫線。
一條寫着:現在的生活。
另一條寫着:認識了顧遷的生活。
自己大腦裏存在的信息與現在的現狀不符,存在哪些可能?
現在的生活是真實的,有顧遷的那個世界,完全由自己臆想出來。
但問題是,他有什麽理由和原因去臆想這些?臆想也需要一個現實基礎,這些東西他既沒有聽過,也從來沒有朝着這個方面幻想過。
還有另一個種可能,有顧遷的世界是真實的,現在的世界,也許自己正在做夢。
最後一種可能,兩個世界都存在,只是顧遷的那個世界,是有人希望他忘記,并且抹去了所有的痕跡。
這世界存在蝴蝶效應?
季風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夠将他的生活周圍事物抹得一幹二淨,所以,只有前兩種。
那麽,怎樣去證實,哪個世界是真的呢?
季風看着月亮,突然,有了個超級大膽的想法。
這想法光是想想,就讓他害怕。但就像種子找到了土壤,不管怎麽壓制,它都會發芽成長一樣。
這樣的生活又過去了六天,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七天。
這天早晨,季風穿戴整齊,輕輕地打開了家裏的大門,偷偷摸摸往樓上爬。
他家住在一個老式的小區,頂樓還有天臺的大門敞開。
晨風吹拂着臉龐,與樓層齊高的大樹裏,幾只鳥兒叽叽喳喳叫着。
季風爬上了天臺邊緣,向下看了這個高度,不出意外,跳下去自己一定會一命嗚呼。
這是他這麽多天以來,能夠想得到的,唯一證實兩個世界的方法。
但這個證實的成本很高,如果他失敗了,對于他來說,結局就是死亡。
是放下心中的世界,在這裏現世安好?還是追求一個結果?
那些回憶一遍遍沖擊着十多歲的心靈,身體往下一躍——
當季風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大腦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
他看到了幾張略有點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來的在哪裏見過,跟自己發生過什麽事的臉。
大家都焦急地圍着他,問他問題,然後他什麽也不想回答。
開口的第一句話,他只問了一個人的名字,顧遷。
這時,不但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他還見到了本尊。
顧遷此時,正安靜的躺在他旁邊的床上,白色的被子和床單,安靜地睡着。
我回來了?
季風猶豫着,看向眼前這個青年,問道:“你是誰?我們,在哪裏?”
“醫院,我們顧家的醫院,”來人是顧遠行,“你們這次真是轟動啊。”
青年壓低了聲音,對着季風小聲說道:“景陽山區地震了,養貓協會是接到歐陽家的請求,組織了全國訓靈師去搞救援,才扒拉出了你們幾個。”
原來,就在他們進了黑洞不久,整個山區發生了巨大的地震,好在地震的範圍僅僅在未經開發的大山深處,外圍居民基本沒有受到影響。
國家把這次變動定義為地質震蕩,派出了地質考察隊進行研究,但并沒有上綱上線追查什麽。
倒是歐陽家舉家振動,據說其中一個分支的老大,帶了整個分支的精英,全部埋在了地下。
這種“好事”,訓靈師們怎麽可能錯過,于是,養貓協會借援助的名義,好幾個大家族的訓靈師們成群結隊,到景陽山區“挖寶”。
寶藏沒有挖出來,倒是挖出了他們幾個人。
這些人最先被顧家發現,加上又有顧遷和顧絲的存在,于是一起被顧家“搶”了回來。
統一放在自家的醫院治療。
三個月後。
“後來呢?”季風問道。
大黃正在顧家的貓屋,吃着特地為他靜心準備的小貓餅幹,左擁右抱全是漂亮的母貓。
它長胖了至少二十斤,懶洋洋動嘴巴:“其實吧,始作俑者就是一團記憶體,當年‘自在觀’觀主肉身死了,魂魄也歸了天際,但記憶卻留存了下來。它暫時寄存在仙人掌樹裏,通過上面馬仔們源源不斷的提供魂魄食用而壯大。但你們把仙人掌樹毀了之後,最後的記憶體沒有了承載它的東西,于是引誘你們進去,想找個合适的宿主。”
“它找到了誰?”
大黃斜了季風一眼,那意思是,不就是你咯!
“為什麽?”
“這我哪裏知道!結果,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出得來!”
“······我怎麽聽你這語氣,這麽遺憾呢?”
“咳咳,沒有的事,如果當時你真的醒不過來·····”
“你就打算把我幹掉?”
“咳咳,這麽說太殘忍了。但是為了對付那個記憶體,我們最後都必須這樣。”
季風剛想說你這沒良心的貓,啪啦啪啦,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顧遷出現。
他在床上躺了兩個來月,眼見消瘦下去,臉色有些蒼白。但身量仍在,咧着嘴朝季風笑道:“回去吃飯吧,菜做好了。”
說罷,拉着季風,兩人逐漸消失在貓屋門前小路的盡頭。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本小說完結,感謝一路陪伴的小可愛們。
寫作這件事對于我來說,大概是道阻且長。不過沒關系,我會一直在寫,希望能寫出好的故事,給喜歡它們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