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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稽查官與小偷(9)

席斌從車上下來,一眼看見沈群萎靡不振的窩在林道懷裏,林道用衣服給他捂着裆部,衣服上還暈出了一灘血,不由咋舌道:“這…沈群不會是被…”

“沒有!只是腿上受了傷!”林道連忙給沈群辟謠,同時警告的瞪了席斌一眼:“管好你的嘴,把這事爛在肚子裏,別去外面給我瞎咧咧,聽見沒?”

其他人還好,席斌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萬一把這事嚷嚷出去了,哪怕只是說疑似被閹,沈群以後也沒法做人了。總不能見個人就給他看自己的東西,證明他沒有缺零件吧?

林道是關心則亂,這話說的簡直欲蓋彌彰,席斌原本還只是懷疑,聽了這話立刻坐實了猜測,看着沈群的眼神頓時很是同情:可憐見的,沒了那東西今後可怎麽活喲?

雖然席斌誤會了,但是他也沒打算把這事往外說,事關受害者名聲,席斌還是分得出輕重的,更何況還有林道的有言在先——真要把這事洩露出去了,他簡直可以想象林道暴怒的舉着槍追殺自己的場景。

此時的林道眼裏只有沈群,并沒有閑心去注意席斌的反應,他向帶隊的副所長交代了一下情況,便請了假親自送沈群去了醫院。

這夥盜賊被當場抓回來兩個,剩下一個在逃的,有了其他幾人的供述,距離抓回來怕也不遠了。此時距離玉器店老板報案才剛剛過去一個多小時,破案堪稱神速。林道因為成功抓獲盜竊團夥首腦、及時救下報案人記了一功,積功升任B級稽查官。

******

審訊室裏,林道和老郭一左一右坐着,“岩哥”耷拉着腦袋坐在對面的審訊椅上,誰都不看,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叫什麽名?”

“薛岩。”

“多大了?”

“三十五。”

“為什麽犯案?”

薛岩聽到這話擡起頭來,給了問話的老郭一個嘲諷的笑:“還能為什麽?為了錢呗!”

雖然被林道找到發現的時候怕的不行,真的進了審訊室薛岩反倒不怕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沒殺人沒放火,最多也就進去關幾年,稽查官還能把他吃了?

“給我态度端正點!”老郭被他的表情弄得窩火無比,嚴肅的警告道,随即又問道:“怎麽犯的案?把作案經過都詳細交代了!”

事到如今薛岩也不隐瞞,十分坦率的把作案手法都說了,老郭等林道都記錄完畢,便繼續問道:“還犯了什麽案?怎麽犯的?都一塊招了吧!你就算不說你的同夥也會說,現在坦白還能給你從寬處理!”

薛岩聽了這話還是一臉漫不經心的表情,流裏流氣的說道:“還犯了什麽案?那可多了…我得好好想想…”

這人歪着頭想了想,突然詭異一笑道:“想起來了:老子四年前還偷過一個肥羊,那肥羊可肥了,居然在保險櫃裏放了五十多萬現金,幹了那票以後老子足足半年都沒做活……”

不等老郭繼續問,薛岩突然嚴肅了臉道:“長官,我要檢舉揭發!”

林道聽了這話,心裏油然而生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薛岩接着說道:“那個報案的沈群,他原本也是我的人,那次就是他打開了保險櫃!”

薛岩随即又惱怒道:“老子原本還想把他提拔成心腹,足足分了他十萬…誰知這小子貪心不足,把剩下那四十多萬也黑吃黑了,找機會就給我溜號……”

“薛岩,你知不知道誣告陷害是要罪加一等的?你給我想清楚了再說!”林道聽到這裏哪裏還能淡定,立刻厲聲警告道。老郭見了他的态度,連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靜,不要把主觀好惡代入工作中。

林道這才收斂了憤怒,面沉如水的坐在一邊,低着頭不看薛岩那張可惡的臉,薛岩卻一臉委屈的看着老郭:“這位長官,我說的都是真的,沒有誣告陷害。”

這人說完又繼續添油加醋道:“長官,你別以為那沈群是什麽好東西,他不過是因為點背碰上我了,怕我報複他才會報案的——這小子報了案以後還想敲詐我呢,我也是一時生氣,才讓輝子動刀子收拾他……”

“你…”林道再也聽不下去,霍然站起身來,老郭連忙喝止他:“林子,坐下!”

林道深吸了口氣,悶聲道:“我和沈群是朋友,按理應該回避——我還是出去吧?”老郭聽了這話也點點頭道:“也好,你出去換席斌進來吧。”

林道點點頭出去了,叫了席斌進來替他審訊薛岩,随後便去了沈群住院的醫院。林道這個行為其實已經有些涉嫌渎職了,不過他此時心急如焚,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對于沈群會做出那些事,他心裏是不信的。

“薛岩說的是不是真的?”林道把薛岩的話都跟沈群複述了一遍,便直截了當的問道。沈群原本見林道來看自己還很高興,聽了這話也嚴肅了臉,問道:“林長官,你信我嗎?”

林道毫不猶豫的點頭道:“我信。只要是你說的,我就信!”沈群心裏一暖,也不隐瞞,将當年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林道。

四年前,沈群還是個沒成年的半大孩子,雖然行竊的時間已經不短了,每次的數額卻從來沒有超過幾百塊。和薛岩的那次合夥也是被逼無奈——沈群不小心聽到了這幫人的計劃,這才被迫跟他們一起行動。

至于主動撬保險櫃也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免得過後被他們當成廢物滅口了。果然,那次得手後,薛岩看到了沈群的潛力,給他分了一萬。沈群一門心思想擺脫他們,找了個機會便溜走了,臨走時也沒敢帶走分得的贓款。

“這麽說來,你應該算是被脅迫犯罪的。”林道聽了這話便心中有數了,心裏盤算着給沈群脫罪的辦法。他壓根就沒想過沈群會騙他。

“你放心,只要你是被冤枉的,我一定幫你洗刷冤屈!”林道臨走時看着沈群鄭重的保證道,沈群眼睛紅紅的,釋然的笑着道:“林長官,這事說來也沒有證據——實在不行您就別管我了,別再因為我的事連累了你!”

“別胡說!”林道不高興的板起臉訓斥道:“要相信稽查官,相信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判決!”

林道回稽查所查看了審訊記錄後,便徑直去找稽查隊長兼副所長郝仁義,直截了當的對他說:“郝隊,這個薛岩明顯就是誣告!他開始說‘得手以後足足半年沒有再作案’,後面又說沈群卷走了全部的贓款——如果他真的被沈群黑吃黑了,怎麽可能忍住半年都不犯案?明顯前後供述不一致!”

郝仁義眼神複雜的看着他,不置可否的說道:“就算薛岩誣告了沈群,他四年前和薛岩合夥入室盜竊的事也是确有其事——這點所有人的供述都是一致的。他們都是分開審問的,總不可能有對口供的機會吧?”

“郝隊,沈群四年前才十六歲,還是未成年人,就算犯罪也應該減輕刑罰。”林道說着,又咬咬牙說出了從沈群口中聽到的證詞:“而且,我去醫院問過他了,當時是因為他偶然聽到了這幫人的計劃,才不得不被他們裹挾着入室盜竊,屬于脅從犯,按照法律應該減輕或者免除處罰…”

“林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像一個稽查官嗎?”郝仁義怒氣沖沖的拍了下桌子,訓斥道:“在案件事實尚不清楚的時候,私自去接觸案件的嫌疑人,對嫌疑人的話偏聽偏信,這是你一個稽查官該幹的事嗎?”

林道被罵的低下頭,虛心認錯:“郝隊,這次是我違反了紀律,您處分我吧!”随即又不死心的繼續說道:“可是我相信沈群是無辜的,只要追查下去一定可以證明這一點!”

郝隊聽了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懷疑的看了看林道的表情,不放心的問道:“林道,你可別因為沈群犯了錯誤——不管你和他是什麽關系,你身為稽查官的職業操守不能丢!”

林道聽了這話也嚴肅了表情,鄭重的保證道:“郝隊,您放心!如果沈群真的犯了事,我一定會秉公辦事,不會包庇他的!”

得了林道保證,郝隊略微放下心來,不耐煩的揮揮手道:“行了,這事你就別摻和了!念在你是初犯,下去給我寫份檢查,你洩露案情的事就算過去了——這段時間我暫時停你的職,在家給我好好反省!”

“郝隊…”林道還想說什麽,郝隊吹胡子瞪眼的瞪着他:“怎麽,信不過我怕我給你整出冤假錯案來?沈群要是真沒什麽,我自然會還他清白!”

林道聽了這話才算放了點心,只是想到沈群的傷,仍忍不住擔心的問道:“郝隊,沈群現在還在醫院養傷,如果要訊問他的話…”

“你已經停職了,這事不是你能管的!”郝隊氣得要命,毫不客氣的噴他,見林道眼巴巴的看過來,只好保證道:“放心!我不會因為嫌犯的幾句話就把他抓來,就算問話也會顧及他的傷勢!”

林道聽了郝隊的保證,這才起身告辭。郝隊看着他的背影,眼裏有着深切的憂慮:林道為了那個沈群這麽不遺餘力,這倆人該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險,郝隊連忙揮退了心裏的胡思亂想,轉而投入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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