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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亡國之君(14)

可惜事情注定不能按照周丞相的期盼順利進行。就在幾天後,黃河中游突降大雨,導致下游水位驟升,早在陳朝時期便年久失修的堤岸終于抵擋不住洶湧的浪潮,被沖垮了幾處,河南大片地區頓時化為一片澤國。

可憐周丞相給皇帝物色美人的工作剛起了個頭,就不得不被迫中止,轉而忙起了治水和赈災的工作。百姓都流離失所衣食無着了,此時一個處理不好就要餓殍遍野,四處揭竿而起,這個時候若是還要納美迎新,那就是老壽星上吊嫌命太長了!

更不用說此時興朝成立才不到半年,正是立足未穩的關鍵時刻,皇帝若是私德有虧,足可以動搖國本。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謝茂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一得知黃河決堤的事,謝茂立刻披衣起身連夜召集群臣入朝讨論赈災治水的人選,随即馬不停蹄的派出大臣奔赴災區。林道得知此事後,也積極主動的給皇帝出謀劃策。

在這種國家危難之際,周舜民也顧不上對林道有什麽偏見,只要是切實可行,見效快的策略,能盡量挽回損失,就立刻予以支持。

随着這一場天災的降臨,興朝君臣團結一致,通力合作,終于在幾個月後将這場大難消弭于無形:被沖垮的河堤成功堵住了,赈濟安置工作也有條不紊的進行,除了被洪水淹死的、得病死的,真正餓死的百姓居然沒有多少,國內也沒有出現成氣候的造反勢力。

經此一事,謝茂的威望空前增長,百姓們這才算是真正認可了這位皇帝。周丞相也因此對林道印象大為改觀,不再整日疑心他想要造反複辟——林道若是真想圖謀不軌,這個時候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是林道不但從頭到尾規規矩矩的,還極力幫忙。

若不是有他提出的錦囊妙計,這次赈災不會進行的如此順利,損失也要翻一倍。要知道他這麽做根本沒有任何好處,還會暴露自己的才華招來忌憚,百姓也只會感激謝茂,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功績。林道能如此做,可見對謝茂确是真心實意。

不過,被黃河決口的事一攪和,周丞相對給皇帝塞美人也沒有原來上心了,他此時甚至有些懷疑這事是不是犯了老天忌諱,不然怎麽自己才打算給皇帝納幾個妃嫔,黃河就決口了?要知道在此之前,整個天下可都是風調雨順,連作奸犯科的人都少有的太平啊。

說起來這種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幾年前謝茂剛自立為王的時候,曾經有幾個富商想把女兒獻給謝茂,結果謝茂剛把人收下,當天晚上營地就被官兵偷襲,那幾個新鮮出爐的姬妾也在兵荒馬亂中不知所蹤了。

後來,又有一個士紳給謝茂進獻美人,沒兩天就下了場雨,随後糧倉遭雷擊走水,被燒毀大半,義軍損失慘重,巧合的是剛剛進獻過來的美人也失陷在火場裏了。

本來周丞相沒把這些事和謝茂納美聯系起來,可是發生了黃河決口的事後,周舜民再想起來不免有些細思恐極:倘若此事果真被上天所不容,自己若堅持為皇帝納妃,再招來個天災人禍什麽的……想到這裏,周丞相全身抖了抖,決定還是先看看再說,反正皇帝尚且年富力強,過幾年再考慮大婚的事也不晚。

陷入封建迷信中去的周丞相,頓時歇了給皇帝充實後宮的心思。既然周丞相那頭沒了動靜,皇帝本就對女人無感,自然也樂得清淨,此事便再次擱置下來了。

******

皇帝最近郁悶的發現,自從永樂侯和自己混熟了,對他的态度就越發随意起來,也沒有之前那麽尊敬了。這不,連看見自己進門都愛答不理的。

聽聽這叫什麽話?“請陛下稍坐片刻,臣忙完了手頭的事就來。”

說的再客氣,也是把皇帝晾在了一邊,換了別的臣子,誰敢這麽幹?不要小命了!林道就敢,可是奇怪的是謝茂被這麽怠慢居然沒有生出任何的不滿,反倒有些新奇和感動:能這麽随意的對待他,說明林道不把他當外人啊!

不過吧,雖然對比之前誠惶誠恐、如履薄冰的林道,他更喜歡現在的他,但是偶爾,皇帝也會懷念一下以前那個恭敬溫順的林道。

“讓陛下久等了!”終于,林道放下手中的筆走了過來,先向皇帝告了個罪,随即也不客套,徑直問道:“臣上回交代陛下做的讀書筆記,陛下可帶來了?”

皇帝一聽這話頓時麻了爪,支支吾吾的道:“呃…這個嘛…朕出來的匆忙,忘帶了,不如明日再一道帶過來?”

林道不鹹不淡的瞥了他一眼,不給他任何蒙混過關的機會:“何須明日?這裏離禦書房不遠,陛下遣人去取了來便是。臣左右無事,就在這裏等着!”

謝茂突然懊惱的一拍腦袋道:“哎呀,看我這記性!朕突然想不起來把東西放在哪了——唉,不如這樣,等朕想起來了,朕再拿來給太傅過目如何…”

“啪!”林道猛的一拍桌案,一臉風雨欲來的怒瞪着謝茂,謝茂不由自主的被林道的氣勢唬住,不敢再亂說話。

“這些都是陛下交給微臣的奏折!”林道拍了拍桌上那一摞奏折,面沉如水的說:“臣自接到陛下的委托後,不敢耽擱片刻,熬了整整一夜才将所有奏章都看過一遍,又細細做了批注和建議,方便陛下批閱,唯恐延誤了民生大事……”

林道說一句,謝茂心裏的愧疚就加深一分,等他說完以後,皇帝已經像鬥敗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萎靡不振的耷拉着腦袋,不敢再看林道。

林道說完一席話,見了皇帝的模樣,怒氣更盛:“微臣在這裏為陛下的江山社稷殚精竭慮,陛下卻在一旁享清閑,還拒不完成功課!——當日陛下信誓旦旦的保證,尚且言猶在耳…如今卻又怎樣?……事到如今,陛下可還有話說!”

林道說完喘了口氣,見皇帝一言不發,遂對一旁伺候的李明德道:“去取我的戒尺來!”李明德聽了這話驚的目瞪口呆,侯爺難道氣的要打皇上?夭壽喲,那可是皇上啊!

“還不快去!”見李明德待着不動,林道厲聲呵斥道,李明德吓的一抖,連忙小跑着去取了戒尺過來,雙手捧給林道。

“你出去!”林道拿了武器立刻開始趕人。此時不用林道說話,李明德也不敢再呆了,聽得這話如蒙大赦,連忙一溜小跑出去了,還貼心的關上了房門。

眼見房裏再沒了外人,林道嘆了口氣,語氣卻不容置疑的道:“陛下…今日微臣為天下蒼生計,鬥膽以下犯上,請陛下嘗嘗戒尺的厲害!”

眼見林道臉色不善的看了過來,謝茂暗自後悔一時沖動賜了林道‘打王金鞭’,自己那時不過是玩笑,誰知林道卻當真了。眼見情況不妙,皇帝連忙賠着笑道:“子蹊,且慢動手…”

不等他說完,林道已經毫不猶豫的一鞭抽了過來。偷懶不做功課的皇帝頓時被太傅用戒尺打的嗷嗷叫:“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別打人哪!哎呀!”

“陛下!”聽得屋裏皇帝的嚎叫,門外守着的侍衛立刻就要沖進來,謝茂哪能讓屬下看見自己這麽丢人的模樣,連忙厲聲喝止道:“都不準進來!朕和太傅鬧着玩呢,嗷嗷嗷…”

正在謝茂分神下令的時候,皇帝尊貴的屁股上又挨了兩下。林道直到把心裏的火都發了,人也打累了,才氣喘籲籲的停了手。

林道這一番暴力執教下來,繞是以謝茂的皮糙肉厚都感到了真實的疼痛,可見林道是動了真火的,而不是只做做樣子。

林道此時的心理活動是這樣的:但凡老子能坐穩那個位子,指定比你強多了!

自從目睹了自己老子種種屍位素餐、昏庸無道的行為,林道此時最恨的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見了謝茂憊懶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要動手打他也是真打…只是因為戰鬥力堪憂,不能給皇帝造成什麽可觀的傷害罷了!

另一頭,用手捂着臉的謝茂見林道那邊沒了動靜,悄咪咪的從手指縫裏窺探太傅的動靜,見他低頭站着一動不動,不免有些奇怪,湊近了細看,便見林道眼裏竟有瑩瑩淚光,不由大驚失色。

眼見皇帝湊了過來,林道扔下戒尺,淚眼朦胧的悲聲道:“那日,臣在十一叔面前誇下海口,說陛下是百年未有之明主……陛下若是如此下去,臣只怕百年之後……到了下面…也不免要被十一叔嘲笑…說臣錯把魚目當珍珠…枉費了一番辛苦……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眼看将美人太傅氣哭了,謝茂頓時徹底慌了神,連忙抱着人好言哄道:“莫哭莫哭!朕已經知錯了!你若生氣…就打我好了…別哭壞了身子…”

林道含淚擡頭,滿懷期待的看着謝茂,确認道:“陛下果真知錯了?”

“知錯了!知錯了!”謝茂連忙用力點着頭,賭咒發誓道:“太傅交代的功課,朕回去就補上,明日一早便拿來給太傅過目!”

林道聽了這話,輕嘆一聲,輕輕的說道:“陛下往後…可莫要如此了…”

謝茂感受着林道話語裏的酸楚無奈,只感覺自己的心也一抽抽的疼起來,那種疼和肉體上的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他此時萬分後悔自己散漫的态度,暗暗發誓以後要真正将林道當成師長尊重,再不可讓他傷心。

此時的林道見皇帝認了錯,略感欣慰,頓時收了眼淚,想起自己方才的暴行,又有些愧疚:以林道的那點力氣,謝茂真心要躲的話,他連謝茂的衣角都摸不到。更有甚者,被他奪了戒尺反過來揍一頓也是輕輕松松,謝茂站在原地讓他打,可見是有意讓着他。

想到這,林道幹脆的倒身下拜道:“陛下萬金之軀,臣卻為一己私憤傷及龍體,乃是大逆不道之罪,還請陛下責罰!”

謝茂本就心中有愧,因此挨打也無怨,見林道還要自攬罪責,連忙把他扶起來,勸解道:“太傅言重了!朕早已有言在先,太傅只是奉命行事,何錯之有?——再說了,朕反正皮糙肉厚,打兩下也沒什麽要緊?些許小事,太傅不必放在心上!”

“陛下…”林道感動不已的看着謝茂,吶吶的說不出話來。謝茂寬厚的笑道:“好了好了!畢竟是朕有錯在先,這兩下就當是為了黎明百姓、江山社稷挨得…”

林道心悅誠服的大禮拜下,語氣十足篤定:“陛下有容人之量,從善如流,必能成為千古明君!”

兩人又說了幾句體己話,君臣間的氣氛越發融洽了起來。此時的林道看着謝茂,不放心的問道:“陛下,疼嗎?”

謝茂原本還沒什麽感覺,一聽這話,立刻委屈巴巴的道:“疼。”

“陛下稍待!”林道暗嘆一聲,起身去取傷藥,等他回來時,便見謝茂已經十分自動自覺的除去上衣,露出一身健碩的肌肉,上面還點綴着幾條淺淺的紅痕。

林道眼角一抽,還是認命的走上前,在被抽出紅痕的地方均勻的抹上藥膏。謝茂被太傅修長白皙的手一摸,頓時美得魂都要飄出來了,那點已消去的妄念又不自覺的生了出來。

随着林道的手在他身上摩挲,謝茂只恨不得身上多添幾道紅痕,好讓太傅的手能多停留一會。可惜林道沒兩下便上完了藥,讓謝茂仿佛隔靴搔癢一般,心裏越發的躁動和不滿足。

感受着那點柔軟溫熱的觸感離開,謝茂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抓,好在理智及時回籠,這才強忍着沒有動作,可是比平日裏更為急促的呼吸還是洩露了他的心情。

好在林道似乎并未察覺皇帝的異常,放下手中的藥膏,語氣十分自然的道:“請陛下穿上衣服吧!”

謝茂見林道一本正經的模樣,突然起了逗弄之心,遂故作不解道:“朕身上明明還有一處傷勢最為嚴重,子蹊為何不一并處理了?”

林道一愣,看了看謝茂臉上戲弄的表情,頓時明白過來,板起臉嚴肅道:“事關陛下陰私,還是讓宮人來吧…”

見林道開口拒絕,謝茂反而更來勁了:“太傅此言差矣!既然要上藥,自然是一事不勞二主——況且別處都上了藥,單單一處不上,豈非有厚此薄彼之嫌?”

林道聽了皇帝這番胡攪蠻纏,便沉默着不說話了。謝茂觑着林道的表情暗叫不好,不由對自己的輕佻心生悔意:前車之鑒尚且未遠,要是再把子蹊刺激的自殺,可怎生是好?

正在開口岔開話題,誰知林道卻痛快的一點頭道:“既然如此,就請陛下除去下衣和亵褲,讓微臣一觀陛下的尊臀。”

謝茂:……

“陛下為何不動手?”見皇帝愣住了,林道卻反客為主道:“陛下乃是真龍天子,微臣也很想見識見識金尊玉貴的龍臀是何模樣,還請陛下賜閱!”

眼見林道一反常态的主動,左臉寫着興趣盎然,右臉寫着不懷好意,皇帝只覺自己包在衣服裏的那塊好肉,好似成了擺在架上任人品評的物事——倘若真讓林道看了,再被他順勢點評上幾句,謝茂還活不活了?

想到這裏,皇帝下意識的雙手護在身後,尴尬的笑道:“呵呵…朕不過玩笑而已,子蹊怎的當真了?——這等粗活怎能勞煩太傅…朕回頭讓宮人做了便是!”

謝茂察覺情況不妙,立馬想要退縮,林道哪肯放過他,遂佯怒道:“陛下說哪裏話?君無戲言,言必行之——陛下既已下旨,臣豈有抗旨不遵的道理?”說完,不等他說話又搶先道:“陛下可是要臣伺候寬衣?既是如此,微臣失禮了…”

眼見林道果真湊了過來,一副要把他扒光的架勢,謝茂吓的汗毛倒豎,簡直想學被非禮的女人一樣尖叫,急急忙忙的說了句:“朕還有事…先走了!——太傅留步!”抓了外衣披上就走。

皇帝的侍從們正兢兢業業的守在門外,便聽房門“砰”的一聲打開,衣衫不整的謝茂火燒屁股似得沖了出來,好像後面有猛獸在追他一樣。見了王贲,皇帝立刻一疊聲的吩咐道:“回宮回宮!”話音未落,人已經竄出去幾米遠了。

被皇帝的緊張情緒感染,一衆侍衛太監們頓時一陣兵荒馬亂,仿佛吃了敗仗的軍隊似得慌裏慌張的撐起儀仗迅速離開了侯府。

侯府侍候的下人們目瞪口呆的看着絕塵而去的儀仗,心裏頓時對林道泛起高山仰止的崇敬之情:永樂侯真是威武啊!這是做了啥恐怖的事,居然能把皇帝吓成這樣?

此時屋裏的林道看着皇帝逃命一般的跑了,忍不住以袖掩口輕笑出聲。林道本就生的昳麗。這一笑更是風華絕代,倘若謝茂此時在場,怕是要看直了眼。

可惜此處只有一個不解風情的李明德。見林道笑的開心,李明德心裏雖感欣慰,也對事情的發展很是迷惑,不由奇怪的問道:“侯爺,皇上這是……”

“咳!”林道輕咳一聲止住笑,正色道:“想必是朝中出了大事,陛下趕着去處理了…這事你就別多問了!”

李明德得了主子的令,立刻聽話的不問了,關心的湊上前道:“皇上既然回去了,侯爺就躺下睡會吧,昨晚上您可熬了一夜呢!”

林道被他一說也感覺到疲憊,便點了點頭,李明德自伺候林道睡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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