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亡國之君(15)
另一邊,皇帝從驚吓中回過神來,立刻意識到林道是在虛張聲勢吓唬他,不由得哭笑不得:林道也學壞了,變得不好欺負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伶牙俐齒、不畏強權的風範才是林道本色吧,之前那個謹小慎微、溫柔解語的林道恐怕只是他為求自保表現出來的假象。
想到林道這些日子以來的變化,想到他如今終于能在自己面前露出真性情,謝茂心裏頓時滿滿的成就感。
皇帝回味着方才與林道相處的情景,想起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頓時心頭再次火熱起來。他發現即使封了永樂候太傅的職位,他也還是很想要他。甚至一想到林道太傅的身份,那種隐秘的欲念不但沒有因此減輕,反倒更是高漲了起來。
察覺到自己又不知不覺陷入了妄念,皇帝連忙提醒自己摒棄雜念:身為一國之君要是連這點欲望都不能控制,還怎麽為天下表率?
況且林道已經是太傅了,不是他可以妄想的——亵渎自己老師是什麽罪名?這事要是傳出去,即使是皇帝也要被全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文武百官都會覺得皇帝太過荒唐、德行有虧,從而動搖對皇帝的忠心…總之後果太嚴重了!
為了避免自己犯錯誤,皇帝當即吩咐王贲改道去了養着一群男寵的宮殿,打算拿他們消解欲念。
進了門,謝茂讓王贲将人都叫出來,看着面前跪了一片的莺莺燕燕,先就被脂粉味熏得打了幾個噴嚏,再一看他們身着女子衣裙,或嬌豔或素淨難辨雌雄的模樣,更覺傷眼。正要拂袖而去,好懸忍住了,命令他們下去把脂粉洗了換身正常衣服再來。
畢竟都是天生麗質的美人,梳洗完畢回來後的衆男寵們看着清清爽爽,讓謝茂略覺滿意。他随即選了看着最順眼的名叫青溪的,便讓其他人都退下了。
此時的謝茂看着面前雪膚烏發的美人,只感覺興味索然。就像口渴的人需要的是水,可面前卻只有一杯崂山白花蛇草水一樣——通常情況不會有人願意喝,但若換作是快要渴死的人,就算馬尿也能欣然入口。
謝茂此時就是這種感受。雖然心裏很排斥這人,但是想到自己的最終目的,謝茂還是一咬牙将人摟了過來。青溪見皇帝主動心中一喜,立刻柔若無骨的攀上謝茂的脖子,嬌滴滴的在他耳邊喚道:“陛下~”
謝茂聽得這聲喚渾身一抖,下意識的一把将人摔了出去。他向來不喜人近身,這青溪一雙手軟的跟蛇一樣,剛一搭上謝茂的後頸就激的他出了一層細汗,更不要說那聲讓人豎雞皮疙瘩的撒嬌了,沒有條件反射的扭斷他脖子已經是謝茂克制的結果了。
青溪被摔在地上也不喊疼,反倒順勢趴着擺了個優美的姿勢給謝茂抛媚眼,随即自己婷婷袅袅的爬起來,委委屈屈道:“陛下,你摔疼奴家了…”
這哪是馬尿,簡直就是鸩酒啊!眼見這人還要湊過來,謝茂見了鬼似得失聲叫道:“等等!你就站在那,不許靠近朕!”見這小倌被他喝住了,謝茂連忙呼喚王贲把人帶下去。
直到青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裏,皇帝才松了一口氣。他原本是看這人名字和林道有些像,才将人留下的,結果證明是他想太多了,即使名字再像那也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王贲讓人把青溪帶下去後,小心的觑着皇帝的表情,試探的問道:“陛下,不如奴婢再重新選一批美人入宮?”他猜想皇帝不喜歡這種嬌嬌怯怯的,便建議道:“這回找些讀過書、沒□□過的,您看怎樣?”
“不用了!”皇帝斷然回絕道。經此一事,他決定不再委屈自己去親近不喜歡的人。雖然青溪實在讓他分外受不了,但是并不是說換個和林道相似的讀書人他就會喜歡。遠的不說,他身邊的周丞相就是林道這類別的,長得也是一表人才,但是謝茂對他從沒有別的想法。
謝茂走南闖北那麽多年,見過出色的人多如過江之鲫,其中才華橫溢的、英武過人的、桀骜不馴的…各色人等不知凡幾,謝茂從未動過心,動過欲。只能說除了那個特定的人,其他人都不行——今天要換了是林道摟着他的脖子撒嬌,謝茂只會滿心歡喜,美滋滋的抱着人都不肯撒手,哪裏會舍得把他扔出去?
想明白了這事,皇帝頓時也打消了找人洩火的念頭,至于嘗試着納幾個妃嫔……對于男人他還能有點興趣,換了是女人那更是一點都提不起精神。
此後一連好幾天,皇帝都被這個事情困擾着。有些事情越是不能做,反而越是讓人念念不忘。謝茂的自我克制不但沒能消除妄念,反倒讓他對林道的執念越來越深,簡直都要魔怔了。
又是一天夜裏,再次想太傅想的失眠的皇帝頂着黑眼圈從龍床上爬起來,決定還是幹脆放縱自己的欲望得了——再這麽下去他要麽哪天忍不住把人就地正法了,要麽就是把自己徹底憋出毛病來。
況且…太傅也不一定就對自己毫無感情吧?謝茂回想林道用戒尺打他那天的情景:自己後來抱着他哄,他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排斥,甚至後來謝茂出言調笑,林道還能淡定的反将一軍,那鎮定自若的模樣可不像是強撐出來的啊!
或許林道只是接受不了淪為脔寵,這個自不消說,哪個正常男人都接受不了。可若是林道只是想要自己拿出誠意,才願意接受自己…這皇後之位,倒也不是不可以!
謝茂打定主意後,便開始有意無意的試探林道的反應,見縫插針的說幾句暧昧不明的話,或是不着痕跡的肢體接觸一下。
對于皇帝的試探,林道表現的比他更難以捉摸,有時候好像毫無所覺,有時又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說些像是警告又像是縱容的話,弄得謝茂更是抓耳撓腮、心癢難耐,那顆心一會兒上一會下的,總是不得安生。
如是幾次後,謝茂終于按捺不住,找了個機會和林道攤牌道:“朕也不瞞先生:朕對先生欽慕已久,也不敢存亵渎之心,唯願以中宮皇後之位相聘,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見林道低着頭不說話,謝茂又繼續道:“先生若是不願屈就,學生也不敢逼迫,仍舊以師禮相待。應或不應,端看先生意願!先生不必顧忌學生!”
謝茂說出這番話,對林道自稱“學生”,可以說是誠意十足了,林道自然也是大為震動,只是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謝茂見林道沒有拒絕,便知道他心裏是願意的,只是仍有些顧慮,不由心中大喜,一把抓住林道的手,推心置腹的道:“子蹊,你不要懷疑我的真心!朕當初納那些男寵只是為了寬你的心,并沒有碰過他們——你若願意當朕的皇後,朕發誓此生只守着你一人,從此不開後宮,不納美色,不要子嗣…”
“陛下!”林道聽得這話震驚的擡頭瞪着謝茂,那表情就好像謝茂突然瘋癫了。見謝茂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林道氣急的一把抓着他的衣襟痛心疾首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帝王無嗣更是動搖國本的大事!陛下怎可将此事視同兒戲!”
謝茂好脾氣的任他抓着,安撫道:“這天下從來都不缺當皇帝的人。屆時朕會挑些資質好的孩子從小培養起來——天下這麽多人,總不會找不到德才兼備的儲君人選吧?”
“陛下這又是何苦?”林道見他态度堅決,不由得心亂如麻,暗嘆一聲松開了抓着謝茂衣服的手。
謝茂倒是很看的開,安慰他道:“世間之事向來是有得必有失,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占盡所有好處——朕想要太傅,便得舍棄子嗣。若是太過貪心想要兩者兼得,早晚是要遭天譴的!”
“陛下如此,是要林道一世都心懷愧疚嗎?”林道眼中含淚,似控訴似幽怨又似感動的看着謝茂,眼裏的情緒複雜難辨。
謝茂上前一把将他攬入懷中,輕生安撫道:“子蹊說哪裏話?分明是謝茂害林道從此不能子孫綿延,是我愧對你啊!”
“陛下…”林道只覺得心裏堵的厲害,想要說什麽,一張口卻是哽咽難言。
林道最終還是沒有答應謝茂,謝茂也不逼他,只是在臨走信誓旦旦的說了句:“朕一定會免去你的後顧之憂,讓你心甘情願的給朕當皇後!”
謝茂說完這番豪言壯語,便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頭霧水的林道無奈的瞪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是該期待,還是該擔心。
不久後,大興朝的民間開始流傳起了一些奇怪的傳言:說前朝皇帝林道乃是天生鳳命,只可惜投胎時生錯了性別,不過即便如此,只要皇帝娶了他,必能國泰民安、社稷穩固。
又有說林道不是天生鳳命,而是紫微鬥數中的天官星轉世。皇帝若是将他留在身邊,與天福星轉世的丞相一同拱衛帝星,則會有自然之福澤臨身,壽高且貴……各種說法不一而足,大意都是皇帝只要善待林道,就會有怎樣怎樣的好處,連帶着治下百姓也能沾光。
這些傳言不知源頭流傳卻十分迅速,很快就從帝都傳遍了天下,又從坊間傳到了朝堂,原本無人注意的前朝皇帝林道,頓時成為了人們關注的焦點。許多對此深信不疑的百姓紛紛到官府情願,請皇上為了天下蒼生的福祉迎娶林道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