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戴綠帽子的男人(8)
林正一在醫院住了幾天便自己出院了,林道沒有來接他,林正一便自己厚着臉皮又搬回了家裏住,林道對他的行為不予反應,權當不知道。
林正一出院後,當天便去找了樊湃。
“樊叔叔,你說的沒錯!叔叔……林道,他…他真的害死了我爸媽!”林正一坐在樊湃對面,聲音顫抖着,臉上又是憤怒又是恐懼。
樊湃一把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撫他道:“沒事…沒事,”見他情緒穩定了一點,樊湃試探的問道:“……這麽說,你去問了他當年的事?”
林正一點點頭,尤自憤憤道:“我問他認不認識我父母,因為…當時他收養我的時候還不滿三十,不像是正常的收養,反倒像受人之托…”
“然後,他就都承認了,他張口就罵我媽是個不要臉的□□!明明是他老婆還跟別的男人私奔,這樣的女人就該被車撞死!”
“我問他我媽是怎麽出的車禍,他就打我,還罵我媽是個騙子!…他還說…我要再敢問他車禍的事,他就打死我……”林正一說着,臉上的恐懼越來越重,突然一把抓住樊湃的手,情緒激動道:“他肯定是心虛了!我爸媽就是他害死的!——樊叔叔,我現在該怎麽辦?”
“你自己是怎麽想的?”樊湃見林正一上鈎,也不忙着拉線,而是想再試探一下他對林道的态度。
“我…我不知道,”林正一聽了樊湃的話,頓時一臉的不知所措,“林叔叔養了我十幾年,可是他害死了我爸媽…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看來林正一對林道是有感情的,但是也并不是不想為父母報仇,接下來只要加重他對林道的怨恨,消除他對林道的愧疚感,火候就差不多了……樊湃冷眼看着林正一的表情,在心裏得出結論。
“正一,你想為你父母報仇嗎?”樊湃盯着他的眼睛問道。
“當然想!”林正一毫不猶豫的道,眼裏射出仇恨的目光,随即又為難道:“可是,我不能對不起叔叔…”
“正一,你要知道,林道害了你父母兩條人命,如果不是因為沒有證據,他應該被判死刑!”樊湃一臉正氣,義正言辭的道:“可是他卻好好的活到現在,逃脫了法律的罪責——我原本還想着,他若是能有所悔悟,好好待你,也算是讓你父母的在天之靈能夠安息,可是他是怎麽對你的?”
“就因為你問了一句當年的事,他就對你拳打腳踢,可見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這麽多年也只是表面功夫……從他對你媽的态度也能看的出來,你媽是被他害死的,可是他卻當着你的面随意辱罵,對死者都如此不尊重,更不用說活人了!”
樊湃唯恐林正一對林道還心存幻想,賣力的挑撥離間,臨場發揮編了一個“被強取豪奪的可憐平民女人的悲慘豪門生活”的故事。
根據他的描述,肖薔是個傳統本分的女人,當年被林道強占了以後,覺得自己已經配不上鮑輝,便也認命了,想着幹脆就和林道湊合着過吧。
可是結婚以後林道對她和鮑輝的過往耿耿于懷,總是疑心他們兩個藕斷絲連,給他戴綠帽子,嚴厲的監視她的一舉一動,甚至把她關起來不讓她出門。
肖薔受不了林道的猜忌,日漸憔悴。林道卻沒有反省,反而覺得是妻子在思念舊情人,嫉火中燒下對她動辄打罵。肖薔實在受不了林道的折磨,偷偷聯系了鮑輝。
另一邊,痛失所愛的鮑輝原以為肖薔嫁給林道,能過上幸福的豪門生活,本已經打算放手,誰知心上人竟過得如此凄慘,于是毅然與她私奔,不料被得知此事後失去理智的林道殘忍害死。
有狗血有淚點,還能兼具感人和邏輯,樊湃給自己編故事的技能點了個贊,一點不怕自己驕傲。
本以為林正一聽完後一定會怒發沖冠,化身複仇者,從此聽話的跟着自己的指揮棒行動,誰知擡眼一看,便見他一臉的驚恐萬狀,崩潰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焦急道:“樊叔叔,你帶我走吧!林道這麽喪心病狂,連媽媽都不放過,我再繼續待在他身邊一定會死的!”
樊湃一聽這話,頓時呆滞:這小子怎麽不按套路來啊?難道是自己把林道渲染的太恐怖,把這小子吓破了膽,反倒弄巧成拙了?
要是林正一就這麽當了逃兵,那自己還玩個屁啊!想到這裏,樊湃急忙激他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父母死的這麽慘,你不想着為他們報仇,反倒一心想逃跑?”
林正一根本不受他的激将,固執道:“我不報仇了!我還這麽年輕,不想這麽早死啊!——我爸媽那麽疼我,他們在天有靈肯定也是希望我好的!”
樊湃聽了這話,氣的直想替他那未曾謀面的父母給他兩個耳光:老子就沒見過你這麽孬種的窩囊廢!
不過小不忍則亂大謀,雖是氣的快爆炸了,樊湃還是盡量平複了心情,語重心長的給他分析利害:
你逃走不要緊,可是按照林道喪心病狂的疑心病設定,他會放任你離開嗎?他肯定會覺得你窺破了他的秘密,一定會找殺手來殺你以絕後患,到時候把屍體往江裏一沉,跟警察報個失蹤,你死了都沒人給你申冤。
最危險的地方反倒最安全,你留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算想動你也得掂量掂量影響,而且還能麻痹他讓他放松警惕,等到和樊叔叔齊心協力搬倒了林道,那時候才是徹底安全了,還能得到你應得的補償,何樂而不為呢?
林正一聽了樊叔叔這番推心置腹深謀遠慮的建議,終于鼓起勇氣,決定繼續在林大惡人身邊忍辱負重,以圖報仇血恨。
樊湃見林正一不想着逃跑了,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又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便離開了。
至于原本想讓林正一設法刺探林氏機密的計劃,未免再次刺激到驚弓之鳥的林正一,自然是沒有說出口了。此時穩住林正一才是最要緊的,其他的可以徐徐圖之,無需着急。
林正一看着樊湃的背影消失,嘴角不由得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事到如今,他已經基本可以确定,當年的事或許另有隐情,但是絕不是像樊湃說的那樣,是叔叔□□害死他父母。
如果叔叔真的做過這樣的事,現在早就得罪死他的自己,墳頭的草怕都長出來了吧?
而且,如果真的是出于愧疚收養自己,叔叔對自己一定是心虛和警惕的,可是叔叔向來都是光明磊落、理直氣壯的模樣,沒有任何的躲躲閃閃。
倒是這個樊湃,不管是不是和自己父母有舊,一心利用自己對付叔叔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了。每次和自己見面,他雖裝的道貌岸然,卻一直明裏暗裏挑動自己對叔叔的不滿情緒。
真那麽心疼自己,為什麽當初收養自己的不是他?就算當年有種種不得已,現在看見自己被打成這樣,也會選擇讓自己遠離林道吧?
可以這麽說,如果樊湃在林正一說出逃跑的話時,沒忍住脾氣打了他,林正一說不定還真信了他和肖、鮑二人感情深厚的話:
對視若子侄的林正一失望而情緒失控,完全說得過去。心機深沉、不動聲色是對待外人的,樊湃能忍住自己的脾氣,恰恰說明他沒把林正一當自己人。
打發了樊湃後,林正一就近在餐廳吃了飯,便回去學校上課了。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連請假帶住院,都快有半個月沒好好上過課了,雖然林正一對自己的成績很有信心,還是覺得不要太過挑戰學校老師的忍耐限度。
林正一回到學校的消息立刻讓全校師生炸了窩:一路上所有經過他身邊的人都不自覺的對他行注目禮。男生一水的幸災樂禍,女生一律傷心難過。
林正一面不改色的頂着一張慘遭家暴的臉,自動屏蔽身邊的一切無關緊要的人釋放的各種情緒,走到教室門口時,胖子遲霍硬是瞪圓了那對被肥肉擠得沒地呆的眼睛,大呼小叫的迎上前來:“我去,你這別是被家暴了吧?”
林正一住在他家的時候天天說他爸對他多好多好,惹得遲霍十分羨慕,覺得林正一雖然是孤兒,卻比有些父母雙全的人還幸運……結果剛回了趟家,再見面就是頂着這幅尊容,這打臉來的不要太快啊!
林正一一聽這話,立刻不高興的糾正道:“別胡說!我這是走夜路遇上劫道的了!”對警察可以說瞎話,對着學校的人自然要有一個過得去的理由。
“真的?”遲胖子懷疑的看着他。
“當然是真的!”林正一不滿地怒瞪他。
遲胖子将信将疑,勉強表示相信,沒有繼續提出質疑:畢竟學霸也是需要面子的。
其他人顯然沒有遲胖子識時務,立刻七嘴八舌的詢問具體情況:
“到底是誰幹的?怎麽這麽狠心呢!”有女生心疼的問。
“就是啊!——行兇的有幾個人?報警了嗎?”有人附和,随即關心的追問。
“遇到這種事,那必須得報警啊!”有人鄙視之前說話的人,随即又轉向林正一:“動手的有幾個人?你看清兇手長什麽樣了嗎?”
劫道的事是林正一胡謅的,兇手自然是沒有的,若是別的人,被問到這裏就該絞盡腦汁的圓謊了,不過林正一有特殊的說瞎話技巧。
只見他不慌不忙的回答道:“不知道,沒報警。”
衆人顯然不滿意他的回答,追問道:“你說的不知道,是不知道兇手長什麽樣,還是不知道動手的是幾個人?”
林正一耐心解釋:“我說的‘不知道’,是針對以上你們提的所有問題。”
衆人顯然不相信,立刻表示質疑:“你是被搶的當事人啊,怎麽會什麽都不知道?”
“就是啊!就算這些都不知道,那案發時間呢?歹徒用什麽打的你?被搶了什麽東西,這些總該知道吧!”
“我失憶了。”林正一的解釋十分的簡單粗暴,“那天發生的事都想不起來,所以無法回答你們的問題。”
“你失憶了?”遲胖子首先發出質疑:“以前的事你都想不起來了?”騙鬼喲,剛才還很熟稔的跟他說話呢!
林正一鄙視的看了他一眼:“當然不是。”
“你不是失憶了嗎?”在場的人當然沒人是傻子,立刻覺得自己被愚弄了。
“我的這種失憶叫‘選擇性失憶’,是因為當時的遭遇太恐怖,所以只選擇性遺忘了那天發生的事,屬于部分記憶缺失,不是完全的失憶。”林正一一臉認真的科普道。
“我不報警是因為我失憶了,提供不了任何線索,而且我現在只想忘掉那段經歷,專注高考,你們也不要再問我任何問題了,免得勾起我的傷心事,帶來二次傷害。”
看你這樣子真不像是能被人傷害的。衆人腹诽一陣,還是有眼色的散去了。
林正一回學校上課的消息傳到老師耳朵裏後,自然是又被叫去噓寒問暖了一番——林正一可是衆老師的寶貝疙瘩,這次高考能不能讓學校一戰成名都要看他的,可不能出任何問題。
林正一照例又是一通忽悠,賭咒發誓不會讓這次的事影響學習,很快把老師們哄得眉開眼笑,安心的把他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