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戴綠帽子的男人(9)
當天放學後,林正一居然在校門口看見了林道的車,連忙喜出望外的跑了過去。見到他過來,林道搖下車窗,冷冷地看着他。
林正一一點沒被他的冷臉吓住,仍舊熱情洋溢的說道:“叔叔,你是特地來接我的嗎?”林道照例不理他,只是說了句:“上車。”便不再多言。
林正一聽話的上了車,毫不掩飾的表達自己內心的喜悅:“叔叔,你能特地來接我,我好開心!”
林道專心開車,只當他是空氣。沒過多久,林正一注意到車子似乎在往郊區開,問了幾句,見林道一語不發,便也不再問了。
林正一知道叔叔怕是另有打算,不過他心裏并無害怕和不安,只安安靜靜等着他出招。
林道一路上把車子開的飛快,天色暗下來後,兩人已經到了一處十分偏僻荒蕪的山區,越野車的車輪壓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車身時不時就是一陣劇烈的抖動。
旁邊就是懸崖峭壁,開車的是個不茍言笑、看着就一臉不善的人,換了別人怕早就心裏發毛了,林正一倒很是淡定自若,似乎一點不擔心林道把他毀屍滅跡了。
林道一直把車開到路盡頭,才停下車,一把抓着林正一的手臂,拉着他就往山上去,林正一乖乖的任他拉着,毫不反抗。
“叔叔,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林正一蹲在一處險要的懸崖上,小心翼翼的往下看,似乎對自己的危險處境毫無所覺。
身後響起一陣“咔啪”的類似爆豆般的聲音,林正一站起身回頭看去,便見林道随意的活動了一下手指,一臉不善的看過來,嘴角露出一個輕蔑殘忍的微笑。
“叔叔,你要幹什麽?”似乎終于意識到事情不太妙,林正一試探的問道。
林道一步步逼近他,把他逼到懸崖邊上,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想過了,何必那麽麻煩?只要你死了,就沒人會拿那個東西威脅我了!”
“叔叔,你冷靜…”林正一退無可退,幹笑着想勸說,林道不為所動,揮拳便打了過去。林正一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狠的,整個人被沖擊力推出懸崖。
眼看就要掉下去摔個粉身碎骨,林道突然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人又拖回了懸崖上。
這一波操作堪稱驚險刺激,林正一剛剛感覺到腳下失重,還未來得及害怕,便被一股大力拖住,回到了安全的崖上。
意識到自己剛剛同死神擦肩而過,林正一後知後覺的感覺到了害怕,身體無法自控的開始顫抖,冷汗從皮膚的每個毛孔中争先恐後的滲出,越來越恐懼…
冷不丁的一聲暴喝在耳邊響起:“說!視頻在哪?”
換了是別人,此時早就吓得全身癱軟,腦子一片空白,痛哭流涕的問什麽都老老實實的招了,不過林正一對林道面惡心善的本質有所了解,尚有一絲理智在,忍住了沒有說話。
林道見他毫無反應,心中大怒,“你以為我不敢扔你下去嗎?”說着,将他雙手扭在身後,一把将他半邊身體掼出懸崖。
林正一此時上半身完全懸空,向下垂着,面前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只有身後林道的力量阻止他往下掉。
“快說!再不老實交代,信不信我現在就松手!這裏荒無人煙,你死了都沒人給你收屍!”林道惡狠狠的威脅道。
他此時有些騎虎難下,如果今天不能成事,讓林正一窺破了他的色厲內荏,怕是要更加有恃無恐了。
林正一往懸崖下看了一眼,立刻就是一陣頭暈目眩,他忍着心驚肉跳的感覺,閉上眼睛平靜道:“叔叔,你殺了我吧!如果沒有了那個視頻,你一定會把我趕走吧?”
“我已經十八了,叔叔對我已經沒有了義務,可以毫無顧忌的把我掃地出門——如果不能和叔叔在一起,我活着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就死在你手上呢!”
“你!”林道快被他氣死了,這小子怎麽就這麽難搞呢!是真的色膽包天,還是就是吃定了自己不敢真的動手?
有心哄騙他幾句,可是林道一向一諾千金,說出口的話一定會做到,實在不願意在這小子身上破例。
“你真的不怕死?”林道聲音低沉的警告道,心裏已經差不多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林正一堅定的點點頭,居然還當場化用了□□和司馬遷的文章:“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死在叔叔手上,就是死得其所。”
你的人生就這點追求嗎?林道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将他拉回來,拖到懸崖邊的一顆樹下,推倒在地。
不等他站起來,林道便摸遍他全身,搜走了所有電子設備,然後扔給他一個連接自己手機的呼叫器。
“你既然不怕死,就待在這吧!”林道氣急敗壞的罵道,随即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消失在密林裏。
林正一拿着那個呼叫器,不由暗自苦笑。他知道,只要自己按下上面的按鈕,同意交出視頻,叔叔就會過來接自己,可是拍視頻的事不過是自己編出來的,此時又哪裏交的出來?
想着,林正一慢慢靠着樹坐下,兩手抱着膝蓋,望着不遠處的懸崖發呆。
天色很快就完全暗下來了,沒有城市照明的荒郊野外伸手不見五指,遠處的懸崖、密林,身邊的一切事物都變成了一片片的,或深或淺的黑色的影子,只有天邊的幾顆星子還在散發着微弱的光。
孤身一人處在完全的黑暗裏,身邊任何一點細小的響動都會被無限放大,林正一很快就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恐懼,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的灌木叢裏突然傳來細小的沙沙聲,林正一心跳加速,雖然什麽也看不見,還是警惕地盯着發出聲音的地方,随時準備自衛或逃跑。
聲音越來越近了,林正一心髒狂跳,随手抓起身邊一根樹枝,擺出防禦的姿态,腦海裏極速思考着:這動靜,是蛇,蜥蜴還是別的什麽爬蟲?
突然,一個黑影猛的撲了過來,林正一樹枝揮開黑影,便聽被打中的東西“呱”的一聲,又逃進灌木叢裏了。
原來是一只癞□□,林正一連忙伸手拍着胸口平複呼吸,就這麽一會的對峙,他竟然吓的出了一身大汗。
不等他緩過神來,突然一個冰涼的東西掉在他肩膀上,林正一吓得全身一抖,緊接着又是幾顆冰涼的液體掉在他臉上胳膊上。
林正一一愣,不等他回過神來,整個樹林裏都開始響起噼裏啪啦的聲音,越來越密集——原來是下雨了。
林道把林正一丢在山上後,便順着原路走回了車子旁邊,正要驅車離開,想想還是就在駕駛室裏等着。
他對于此行的目的已經不抱希望了,連丢他下懸崖都吓不着他,這番做派怕也沒什麽用。經過那天晚上的失控後,林道至今仍是心有餘悸,也不可能用更嚴厲的手段對付他了。
果然,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林道的手機仍然沒有響。
林道是被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音吵醒的,他猛的拿過手機,一看時間,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趴在方向盤上睡了快一個小時,距離他把林正一丢在山上,已經近一個半小時了。
林道的心突然驀的慌亂了起來。這山上雖然沒有什麽大型的野獸,但是蛇蟲鼠蟻什麽的還是不少的。如果林正一被蛇咬了,一個半小時足以致命。
而且林道知道,人在黑暗中獨自一人時,很容易會因為恐懼而亂跑,萬一他不小心摔下懸崖或是滾下山,更糟糕的是還下起了大雨……林道越想越慌亂,從車上拿了手電筒和幾樣工具便往山上趕,他此時已經十分後悔自己一時莽撞的行為。
此時山路已經完全辨不清了,好在呼叫器有定位功能,林道一邊往山上趕一邊觀察着手機裏顯示呼叫器的紅點。
定位顯示呼叫器一直在原地沒有移動過,但是林道并不能據此就判斷林正一還好好的呆在原地——也有可能是他把呼叫器丢了,自己跑進樹林裏去了,或者他出了什麽狀況導致無法移動,也無法按下呼叫器求救。
林道一路胡思亂想着,小心翼翼的在泥濘的山路上前行,花了近一個小時才找到了那個懸崖,好在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麽糟糕。林道遠遠地就看見懸崖邊的那顆樹下有一個黑黢黢的影子,看輪廓是有個人蹲在那裏。
此時的林正一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濕,十分的狼狽,雨下起來的時候,他也想過要按下按鈕,實話實說自己說謊的事,可是一想到要被掃地出門,從此和叔叔形同陌路,林正一頓時覺得心灰意冷,還不如死了幹脆。
他此時心裏也在賭,賭林道對他的在意,賭他看見下雨了會心生不忍過來找他。如果林道真的能狠下心腸把他丢在這不聞不問,那林正一覺得自己活着也真沒什麽意思了。
“林正一!”手電筒的光随着熟悉的聲音傳過來時,林正一知道自己賭贏了,他剛一擡起頭,便被臭着臉的男人一把拉起來。
“沒事吧?”林道以防萬一問了句,林正一心中一暖,連忙道:“我沒事!”看見林道一副落湯雞的形象,林正一心裏有些歉意:“叔叔,你都淋濕了…”
“走!”林道也不多話,拉着他就往回走去,兩人跌跌撞撞又一個多小時,這才回到了車旁。毫不客氣的一把将林正一推進車裏,林道拍上車門,一言不發的發動車子往回開。
漆黑一片的荒野中,只有一輛孤零零的車發出微弱的燈光,時間一長,便給人一種整個世界都只剩兩個人的錯覺,林正一看着林道硬朗的側臉,感覺心中的愛意滿的幾乎要溢出,有一瞬間他真心地希望時間能就此停留。
今天的事對于林道或許只是一場鬧劇,但是對于林正一來說,卻仿佛經歷了一場救贖,從林道在寒風冷雨中一把拉起他那一刻起,到兩人漸漸進入燈火通明的城市裏,就像是從暗無天日的地獄一下進入了光明的人間。
對比林正一春暖花開的好心情,林道的心裏堪稱陰雲密布,自己一番周折非但沒有達到目的,甚至還離目标越來越遠了,頂着瓢潑大雨來回的上下山,又穿着滴水的衣服開幾個小時的車,林道此時心中的憋屈就可想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