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聲名狼藉的将軍(8)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已經捱不了多少時日了,你挾持我離開已經有三天兩夜,趁着皇上還沒有開始猜忌我,趁早殺了我吧。”
“以你的本事,想要救出你姐怕也不難。你若還有些良心,便把我的屍首丢到侯府門前,好叫皇上知道我林道是被人所殺,不是當了亂臣賊子叛逃別國了,免得他被與我有仇的臣子挑撥,連累侯府上下被抄家滅族…”
“侯爺!草民罪該萬死!”黎錦江聽着林道平靜的安排自己的後事,心中一陣酸楚悔恨,不由自主的放下江湖人自視甚高的驕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深深的低下頭去。
自從遇到林道以後,黎錦江對他的印象便一直在改觀,眼前這個慨然赴死一心為公的将軍,和傳言裏那個荒淫無度碌碌無為的形象顯然相差甚遠。更何況,姐姐拼死也要維護的人,真的會是傳言中那樣不堪嗎?
黎錦江意識到自己好像誤會了什麽,做了無可挽回的錯事。他內心掙紮一番,堅定的保證道:“侯爺,不論是否能救出家姐,草民一定将侯爺平安送回侯府!”
至于林道恢複後會不會派出大批人馬追殺自己,黎錦江此時也顧不得了,大不了以後就帶着阿姐隐居深山一輩子不出來了,要他殺了林道,黎錦江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黎錦江說完這話,床上的人卻久久沒有回應,他心裏一驚,連忙擡頭看去,卻見林道早已體力不支的昏睡過去,自己方才那番話他怕是一句也沒聽見。
黎錦江看着林道憔悴蒼白的臉,心裏不由得火燒火燎的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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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太平侯被劫走一事已經在朝堂上激起了不小的浪潮。黎錦江只有一人,卻能在太平侯親衛的重重圍困下劫走同樣武功不弱的林道,并且一出侯府兩人就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無蹤,這讓本就對林道很是看不順眼的文武大臣們更加陰謀論了。
有的說太平侯故意表現的好色如命,就是為了麻痹皇帝好暗度陳倉,至于刺殺一事更是子虛烏有,那刺客和林道本就是一丘之貉,這次林道被劫不過是他的金蟬脫殼之計。
又有說林道早就有狼子野心,那刺客不過是林道勾結蠻族的內線,林道趁着這次刺殺事件和蠻族那邊搭上了線,這會人說不定已經快要潛逃出國了。林道此人對我大承軍機了如指掌,陛下應該趁早派出人馬截殺此僚。
監察禦史高勝一言不發的站在朝堂上,聽得衆臣越發惡毒的揣測,心中為林道感到十分的悲涼:太平侯被歹人擄走至今生死不知,一幹屬下也被嚴厲監視着不讓出去救援自家侯爺,這些人不想着救人,卻只顧着落井下石給林道羅織罪名,一點不念及林道出生入死為大承立下的汗馬功勞。
想到這,高勝暗嘆一聲,出列對着龍椅上的皇帝行禮道:“陛下,如今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太平侯的下落。至于林侯是否與蠻夷有勾結,或是心有反意妄圖危害社稷,可以等侯爺回來了再慢慢調查清楚!”
皇帝本就對衆臣的猜測不以為然,也對五城兵馬司的工作進展很是不滿,聽得終于有個明白人說了句有用的話,立刻就借着高勝的話将衆人的小心思駁斥了回去。
第二天,黎錦江終于和朝廷的人聯系,要求交換人質。黎錦江選擇的地點就是他所處的那座山,那裏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路可以上下,退路他都踩點摸清楚了。這樣險惡的地形對黎錦江來說如履平地,可是對朝廷的軍隊就很有些不友好了。
雖然衆臣在朝堂上對林道頗有微詞,但是臨到交換人質的時候,還是衆口一詞的持贊成态度——林道畢竟是朝廷重臣,在能夠把人救回來時棄之不顧實在說不過去。
交換人質時,黎錦江在确認了姐姐身份後并沒有規規矩矩的把林道帶出來,而是将人吊在一口深潭上方,随後飛身過去強行搶人。衆人見此情景連忙就要阻攔,黎錦江卻在這時扔出暗器割斷了吊着人質的繩子。
眼見林道落水,衆人哪裏還顧得上阻攔黎錦江,連忙一窩蜂的沖到潭邊,接二連三的跳進水裏撈人,黎錦江趁機劫了姐姐就走。錦書被帶來時手腳被捆的十分結實,正好方便了黎錦江劫人。
等到衆人終于好不容易将沉到水底的“太平侯”撈出來時,黎錦江已經帶着人消失的無影無蹤,再難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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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黎錦江剛解開錦書的束縛,還沒來得及噓寒問暖便被姐姐毫不客氣的甩了一個耳光。他眼裏閃過一絲黯然,垂眼盯着腳尖一言不發。
錦書看着弟弟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的渾身直哆嗦:“你這個畜生!你怎麽敢這麽對侯爺?”
“阿姐,我沒真把人扔進水裏,樹上吊着的那個是個假人!”黎錦江見姐姐氣成這樣,連忙解釋道。
林道都病成那樣了,黎錦江怎麽可能把他往水裏扔,那不得要了他的命,真正的林道被他藏在了潭邊的樹林裏,只要那些官兵不是傻子,略一搜尋就能找到他。
錦書聽了黎錦江的解釋,這才略微松了口氣,也是錦書不知道弟弟對林道做了些什麽,以為林道并沒有什麽事,她要是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是做不到像現在這樣平靜了。
黎錦江此時也對林道和姐姐的關系好奇的不行,連忙向她詢問其中內情。
錦書看着表情忐忑的弟弟,長長的嘆了口氣,此時林道既然已經回到侯府沒了大礙,她也沒了跟弟弟置氣的心思,便語氣沉重的對他講述了這段時間的經歷。
黎錦江聽着姐姐的話語,眼睛瞪的幾乎都要脫眶了,事情的真相真是太超乎他的預料了,簡直匪夷所思。可是聯想到這些時日和林道的相處,黎錦江又覺得他能做出這樣的事也并沒有什麽奇怪之處。
真是諷刺,傳聞中風流成性屍位素餐的将軍,居然是這樣一個寬厚包容的性子,而傳言中潔身自好的良臣,反倒淨幹些陷害忠良的事。黎錦江見慣了表裏不一道貌岸然的高官勳貴,哪裏能想到這個聲名狼藉的将軍居然是這樣的正人君子?
看着面前淚如雨下的姐姐,黎錦江心裏驀地湧起一陣酸澀,難堪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是阿姐的男人,是将她從那個地獄中拯救出來的英雄,可是自己不但重傷了他,還把人給……
黎錦江也說不清心頭的那絲失落和悵然是從何而來,看着錦書情根深種的模樣,忍不住出言問道:“阿姐,莫不是對侯爺動了真心?”
錦書聽了這話,惆悵的嘆氣道:“侯爺對我們這些失了清白的女人從無鄙夷,向來都是照顧有加。這樣的男人,侯府裏有哪個姐妹能不動心?只是……我們這樣污穢的身份,能得個名分就已是三生有幸,又有誰敢真的亵渎他?”
黎錦江聽得姐姐的言外之意,心裏驀地湧起一陣沒來由的狂喜:林道居然沒有和姐姐有過夫妻之實,只是給出妻子的名份庇護她,那自己豈不是……
想到那日在破廟中林道又恨又懼的眼神,黎錦江只感覺一桶冷水兜頭澆下,之前的那點子不足為外人道的竊喜頓時被毫不留情的澆滅了:現在的林道恐怕殺他的心都有了,自己怎麽可能還有機會與他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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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黎錦江悔恨的恨不得自戕的時候,在太平侯府的一間卧房裏,正有一群人在圍着床上昏睡的林道焦急的等結果。
半晌,須發皆白的老太醫剛診斷完畢,旁邊坐的腿麻的皇帝便連忙湊上前問道:“林侯怎樣了?”
老太醫對着皇帝行了一禮,這才斟酌着回話道:“回陛下,侯爺在被歹人劫持時曾遭受過毒打,五髒六腑都有些損傷,不過還調理的過來,只是……”
“只是什麽?”見太醫面露難色,皇帝心裏急得冒火,厲聲斥責道:“吞吞吐吐的做什麽?莫不是太平侯身上有什麽不妥?”
老太醫被皇帝吼的縮了縮脖子,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一幹文武大臣,很為病人着想的老太醫大着膽子說了句:“事關侯爺隐秘,還請陛下借一步說話…”
皇帝對老太醫的神秘态度很不耐煩,不過見他如此鄭重其事,還是耐着性子示意他湊近了說,老太醫于是在皇帝耳邊如此這般的說了。皇帝開始很是驚訝,等聽到最後,看着林道的眼神已經複雜的無法言說。
“行了,衆位愛卿都回去歇着吧!”皇帝迎着衆人好奇的目光,一點沒有分享秘密的意思,十分幹脆的揮手趕人。衆人雖然很不情願,還是紛紛起身離開了侯府。皇帝又叫過太醫吩咐他們好生照看侯爺,便也回了宮。
一旁伺候的內侍曾秦奇怪的發現,皇帝從侯府回來後心情好了很多,甚至晚膳還多吃了半碗飯。不過盡管一肚子疑問,曾秦也沒敢問皇帝什麽事這麽開心。
曾秦不知道的是,黎錦江對林道施暴的事神奇的讓皇帝打消了對林道的懷疑。原本林道活着回來皇帝就有些不敢置信……不過為了撇清嫌疑付出這麽大的犧牲,至少皇帝自問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這種事光想想都夠讓人崩潰了好嗎?
不過那個黎錦江…能在戒備森嚴的侯府來去自如,從千軍萬馬中救走人質全身而退,這份恐怖的實力實在讓人忌憚。皇帝想到那人鬼魅一般的身手便有些不寒而栗,于是立刻下令加大搜尋力度,挖地三尺也要将那黎錦江捉拿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