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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前塵往事

皇甫晉咬了咬牙,滿是憤怒地說道:“媽的,他們竟然敢把我們一起給打下來,看來,我們的命,在任宗主眼中,根本算不得什麽,任扶搖竟然也不顧同宗之誼,枉我以前那般支持他。”

冷寂雪微微嘆了口氣。

他帶着幾十人,一起前來尋找任扶搖,卻沒想到,任扶搖見到了,但那些師兄師弟卻也已經葬身萬獸魔林,而他自己,也被徹底搭了進來。

這一路,真說不好是任不吝故意讓他們前來送命的,還是運氣太差。

姬雲蔚拍拍屁股站了起來,道:“任扶搖這個人啊,說起來還挺悲劇的吧。”

“這話怎麽說?”元天問道。

“他小時候,爹娘就已經不知因何雙雙殒命,且是在外游歷的時候,因此,任扶搖便被爹娘臨終托孤給了一位好友。”姬雲蔚經常與天極宗打交道,對于宗門主要人物的一些隐秘之事,也頗有了解,道:“後來,任扶搖不知怎麽,被任宗主找了回來,從那之後,他的好日子便也到頭了。”

段宇陽略顯不解,道:“任宗主可是他的親人,被親人找回去,還是一宗之主,這有什麽不好的?”

姬雲蔚搖了搖手指,道:“段小少爺,你這可就有所不知了,任少宗這名頭雖然響亮,但哪兒比得上在外游歷來的自在?”

說到此處,姬雲蔚又朝着冷寂雪挑了挑眉梢,道:“這一點上,冷公子和皇甫少主應當最有發言權。”

冷寂雪點點頭,道:“自在不自在,我倒是不知道,不過,任少宗從回來之後,便鮮少有空閑的時間了。”

“宗主不理事,宗門一切大小事宜,全有少宗一人做主。”皇甫晉卻是不以為意,道:“這樣,任少宗的權力倒是大得很。”

“那也不是他自己的啊。”晏天痕說:“他的權力,是任宗主給的,任宗主若是哪一日想要收回來,也是輕而易舉,我怎麽越發覺得,任少宗就是個被牽線的傀儡?”

此話一出,冷寂雪和皇甫晉面色都微微一變。

只是,如今他們尚且自顧不暇,身後還有一屁股爛攤子沒處理,倒也無心再理會旁人的事情了。

藺玄之定了定神,環視四周,朝着蕭林風問道:“蕭大俠,我們這是到了何處?”

蕭林風嘆了口氣,道:“我們到了我和流夢塵,以前被困住的地方了。”

青竹道:“流夢塵和你,一同被困住?”

蕭林風笑笑,道:“要不然,你以為我與他如何相識的?”

青竹皺着眉頭道:“可是,流夢塵之前并未說,他被困的時候,還有另一個人存在啊?”

蕭林風嘆了口氣,道:“可能,他不太想回憶起以前的事情吧。”

晏天痕問道:“蕭大俠,你們當初在這裏,是如何逃出去的啊?”

蕭林風神色莫測,看着晏天痕,道:“小弟弟,我覺得,這種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得好。”

晏天痕摸摸鼻子,道:“可若是不知道的話,我們可否能出去啊?”

蕭林風笑道:“已經到了這一步,就算沒有出去的法子,我們也總是要找出一個,更何況......”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

青竹好奇道:“更何況什麽?你不要說話說一半嘛。”

“更何況,我們不是一人兩人,而是八個人,還有兩只虎崽子。”蕭林風似有所感,道:“總不會被逼瘋了去。”

這話聽着,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藺玄之捏着那只火折子朝着四周的山壁上看去,山壁很是普通,生長着滑溜溜的苔藓類植被,地上還有不少碎石。

藺玄之嘗試着用手觸碰那山壁,卻發現竟是滑不留手,絲毫沒有着力之處。

不消片刻,藺玄之便看到了一處類似于被風幹了的血跡的突出山石,他愣了一下,擡手去摸了摸,确定那的确是血跡。

“這裏曾經還有除你之外的人下來過?”藺玄之問道。

蕭林風走了過來,看着那處很是紮眼的褐色石頭,神色變了幾變,嘆了口氣,道:“一個人在此處,被困得時間久了,是會發瘋的。”

藺玄之眼皮子擡也不擡,道:“當初,你是何時落下來的?”

蕭林風道:“這我哪兒記得住?”

“我的意思是,流夢塵下來幾年之後,你才落下來的?”

蕭林風頓住了,倒吸口涼氣道:“藺少主,你還真是有點兒可怕。”

竟是能猜到這等事情。

藺玄之眯了眯眼眸,道:“我猜想,你應當不會是主動下來的。”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瞞着了。”蕭林風點點頭,頗為感懷地說道:“是啊,我那一日,是被一股怪力給吸下來的,那個時候,流夢塵幾乎已經瘋了。”

“怎會瘋了?”青竹錯愕地問道。

蕭林風心情複雜,道:“之前我不是說了麽,此處很是磨人心性,若是一個人被困在此間,上不着天,下還有魔,張開眼睛便是一片黑暗,沒有聲音,沒有光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離開,早晚會瘋掉。我下來的時候,流夢塵已經在此處,停留了五十年之久。”

“五十年!?”衆人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年數,未免太過可怕了,和流夢塵所說的十五年,截然不同。

蕭林風嘆了口氣,道:“他也是時好時壞,瘋了的時候,便用頭去撞牆,那些血,便是流夢塵自己撞出來的,他好的時候,倒是像個翩翩佳公子似的,雖然衣衫破舊,但仍端然盤膝坐立,很是安好。”

青竹似乎有些動容,偷偷瞥了一眼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褐色,暗中撇了撇嘴巴。

藺玄之道:“你與他,終究還是犧牲了一個人。”

蕭林風掃了藺玄之一眼,點了點頭,道:“我們又一起被困了十年有餘,被封印在此處的那個魔頭,我不知道是真的存在,還是夢塵的臆想,他總是和那個看不到的魔頭說話,可我卻根本聽不到那個魔頭的聲音,就這麽十年之後,流夢塵告訴我,在這塊地的正中心,有一個小陣眼,只要我與他當中,有一人放幹了體內的血,便可短暫地打開結界,讓另一個逃出去。”

青竹禁不住捏緊了拳頭,他腦海之中浮想聯翩,心跳都快了幾分--從如今的情況來看,流夢塵,竟然是欠了蕭林風一條命的!

蕭林風看着青竹緊張的模樣,禁不住笑了笑,緩和氣氛,道:“流夢塵那個時候,的确動過殺了我自行逃走的想法,這樣的想法,從他見到我的第一面,就已經有了,因為那時,他便已經知道他能逃走的法子。但是之後的十年,他都不曾對我下手,也算是品性頗佳。想來,最後他也是實在受不了這下面的孤獨了,便将此時告訴了我。”

蕭林風陷入回憶,嘆了口氣,道:“但是,他不是讓我自行了斷,而是想讓我,動手殺了他。”

流夢塵太寂寞了。

他掉入此處的時候,還是個心性尚未成熟的少年,之後的整整五十年,都無人理會他。

這懸崖中,哪裏有什麽漂亮的閃着光芒的星雲在頭上盤旋?全然是一片不可見光的黑暗。

什麽都看不到,沒有光,沒有聲,流夢塵在這種環境中,未曾自殺,心性便已經夠堅定了。

青竹的眼圈不知不覺之中,便已經紅了起來,他覺得流夢塵當真是太可憐了,雖然他以前不是人,還只能在同一個地方喝露水,但是他每天都能曬太陽、能聽到萬物生長的聲音,還有不少小夥伴一起搖擺搖擺,但是流夢塵竟是在這麽個黑不溜秋的地方,五十年都無人理會。

他禁不住暗惱,那些流家人,關鍵時候都去做什麽了?竟是連自家少主失蹤了,都看不出來!

小可憐。

青竹突然覺得,流夢塵也沒那麽讨厭了。

北弒天突然道:“所以,之後仍是你死了,他還活着?”

蕭林風點點頭,道:“沒錯,因為當年我想着,即便是我的血流幹,我也不見得會死,我本體是一根竹子,本就沒什麽人類的血液,我只要紮根在靈氣充沛的地方,自然還是能慢慢恢複元氣。只是時間久一些罷了。”

“你撒謊!”青竹心情難受極了,控訴着蕭林風,道:“雖然我們是草木靈精,但是,人體的血液,便是我們的汁液,流光光之後,我們就成了幹草,就會死了的,根本救不回來!”

蕭林風笑了笑,絲毫沒有謊言被拆穿的尴尬,道:“所以,同為草木靈精的你,能夠一眼看穿我的謊言,但流夢塵是人,他自然不知道,我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所以後來,我死了,他活着。當年我與他,其實是一起從這結界之中跑出去的。但那個時候,我已經快要死了,我便想着,再回到我生長的地方,看一眼我家附近的那只小問仙靈草,流夢塵硬是要跟過去。我便将我的功法,全部傳給了你,流夢塵便是在那個時候,知道問仙靈草究竟在什麽地方生長的,也是他第一次見到你。”

青竹已經眼淚噴湧,他望着蕭林風,兩只手都在輕輕顫抖,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将所有功法,都傳給了我的紫竹哥哥,我便說為何流夢塵總說我欠了你因果,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他的确欠了他良多,即便當初傳功,乃是蕭林風自願而為,可因果這種東西,總是烙下了。

問仙靈草本就是極難成精的一種草木,整片萬獸魔林中的所有問仙靈草,自萬獸魔林存在以來,從無任何一株能夠成精。

若非青竹得了蕭林風的照顧,又吸收了他的全部功法,絕無可能在短短幾百年內,就開了靈智,還得以化成人形。

蕭林風給了他一條命,他只是給蕭林風一顆靈丹,也根本算不得什麽了。

蕭林風也眼眶有些發紅,他揉了揉青竹的腦袋,笑道:“我當時對你多有照顧,起初不過是因為你的顏色,和我的顏色很是相仿,看到你,便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弟弟一般。後來,我竟發現每每我與你說話,喂你吃東西,你便很是高興地用腦袋蹭我的手心,就更加喜歡你了。我臨死之前,也惦記着家中唯一的弟弟,生怕你以後被欺負,便将修為悉數給了你,卻沒料到,數年之後,夢塵竟會和你,又有這樣的緣分。雖然有時候,你會覺得這是孽緣,是夢塵欺騙了你,算計了你,但一切的根源,都在我身上,都是因為我,你若是怨恨,便也怨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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