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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重月之夜(6)

城主府門口擺了一日流水宴,長桌被壯士們扛在肩膀上,從天而降整齊劃一地放在廣場上,這望不到頭的長桌上鋪滿了靈果靈酒,撲面而來的香氣惹的人食欲大振。

很久都沒吃過飯的晏天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扯了扯藺玄之的袖子,道:“大哥,我想吃。”

藺玄之道:“難道你不覺得,這一頓飯,很像是斷頭飯嗎?”

段宇陽:“你這形容......操,搞得我一點兒食欲都沒了。”

藺玄之摸摸晏天痕的頭,道:“所以,還是別吃了。”

冷寂雪卻是笑眯眯地捏起了一只靈果,道:“可是,如果不吃的話,難道這就不是斷頭飯了?”

藺玄之:“......”

晏天痕:“......”

冷寂雪剛想往嘴裏塞,就被皇甫晉給眼疾手快地将食物給掐走了。

“別随便亂吃東西,你怎麽知道這裏面有毒沒毒。”皇甫晉黑着臉沒好氣地說。

冷寂雪笑了笑,道:“呀,既然阿晉不讓吃,那就不吃好啦。”

皇甫晉瞪了他一眼,沒有吱聲。

說起來,冷寂雪也只是開個玩笑調節一下氣氛罷了,他總不可能當真去吃這封魔大陣之中的東西,誰知道這玩意兒究竟是用什麽做出來的。

很快,夜晚又一次降臨了。

歷史在不斷地重演,藺玄之又一次親眼見證了重月城從輝煌鼎盛到一夜之間徹底被摧毀的過程。

望着四處都是火焰的重月城,衆人的心情比第一次見到,更加沉重。

但是,重月城的火燒不到他們身上,那些黑白鴉殺的刀鋒,也無法傷害他們分毫--反之亦然。

救無可救,幫無可幫,這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然而這一次,藺玄之選擇在重月城成為灰燼之日,便離開城主府,前去城門處守着。

他要驗證一件事情。

三日之後,同一個時間,一位身着黑袍鑲金邊頭戴玉冠的男人,持劍乘馬,踏破了城門那看不到的結界,飛奔而來。

這一次,藺玄之在驚鴻一瞥之間,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他心中萌生出一種宿命感,讓他禁不住感慨道--果然如此。

再一晃神之間,他們又一次出現在重月城之外。

元天問恨的咬牙切齒,道:“這到底是在搞什麽?我的劍都已經出鞘了,卻根本無法傷害那些雜種分毫!媽的,太他媽的憋屈了!”

平曰裏,元天問大多數時間還是能維持自己身為世家公子的形象,然而在他眼睜睜看着那群侵略者大肆屠殺無辜百姓的時候,仍是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感到由衷的憤恨和惱怒。

皇甫晉看了眼元天問,道:“淡定一些,反正,就算我們能殺了那些人,歷史也不會改變,重月城已經消失,這裏的一切,都不過是幻像罷了。”

“可即便知道是幻像,亦是想要改變。”青竹嘆了口氣,道:“可憐了那孩子,永遠都要活在重月城被滅城的記憶之中了。”

任扶搖走了過來,亦是有些失落,道:“相比較他們,我們可真是夠走運了。”

“我真想将那群混賬,千刀萬剮!”蕭林風重重地将手中劍插入了地面,又是無奈又是沮喪。

蕭林風從來都是個俠骨柔情之人,他以前為凡人的時候,便總是懲惡揚善,想要平盡天下不平之事,如今見到這等龌龊下流卑鄙無恥之事,自然心緒難平,可他卻又無能為力。

青竹安慰似的拍了拍蕭林風的肩膀,道:“過去的事情,我們都無法改變。”

冷寂雪擡頭道:“也不盡然無法改變。”

皇甫晉道:“何解?”

冷寂雪想了想,道:“我知道這天下有一至寶,名為溯世鏡,此乃先古時期的鴻蒙至寶,若是誰拿了它,便能夠回溯時光,讓一切重新開始。”

萬倚彤來了興趣,道:H我也聽說過這種法寶,只是,它也只是存在于傳說之中罷了,傳言中,溯世鏡一直都在玄家人手中,只是不知何時,便已經丟失不見了。“

段宇陽道:“這倒是稀奇。”

晏天痕也很是唏噓地說道:“若是我有這溯世鏡,一定要讓時光回溯到重月城被滅城之前。”

冷寂雪笑了笑,道:“阿痕的确是個心善之人。”

晏天痕沒有解釋,心中卻是酸澀又不爽地想道:誰叫那個胡亂給人找麻煩的尹城主,臨死之前詛咒了他這個無辜之人。

若非他這該死的體質,此時此刻,說不定他還有一個完整的家。

衆人說了會兒無關緊要的話,最終還是将話題拉扯回了如今眼下最要緊的事情上。

“所以,大家可有什麽想法?”任扶搖問道。

“我們的修為,在這城中的時候,相當于沒有,也找不到突破口,我是實在想不出來,尹重月的執念究竟是什麽了。”冷寂雪有些發愁地皺了皺眉頭。

“難道是滅城?”元天問尋思着,道:“可是,我們已經竭盡全力阻止晏遲滅城了,可惜沒有絲毫作用。”

蕭林風摸了摸下巴,道:“執念一事,除了仇,便是情。難不成,他的執念在玄樓身上?”

“可玄樓不來,我們又有什麽辦法?”皇甫晉說。

晏天痕看了看藺玄之,眨了眨眼睛,說:“大哥,你從一開始就不怎麽說話,你是在想什麽呢?”

衆人的視線,落在了藺玄之身上。

藺玄之掃視着衆人,緩聲說道:“我有一個想法,只是尚不确定是否可行,但從我們現在掌握的情報來看,值得一試。”

再見到小猴子的時候,尹重月站在他們面前,笑着說道:“你們只有兩次機會了,再過七日,便是重月之夜,你們其實什麽都做不了。外面不好麽?為什麽非要來這裏找死?”

藺玄之只是看着尹重月,道:“尹少城主,還有七日才是你生辰,晏家會派人屠城,你何不告訴你父親,讓他現在便派人前去紫帝天都,請求支援?”

尹重月面色微微一變。

尹重月輕描淡寫道:“‘沒有必要。”

他原以為,藺玄之會再勸他幾句,但卻見藺玄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說起來,也的确沒什麽必要。”

尹重月皺了皺眉,轉身便抱着球走了,那背影也不如以前看起來那般輕快,興許是因為對藺玄之等人,也懶得逗弄戲耍了。

尹重月離開之後,晏天痕愁眉苦臉地對藺玄之道:“大哥,你的法子可行不可行啊?這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兒,得考慮周全啊。”

藺玄之微微一笑,道:“方才我問他是否要請求支援,他說沒有必要,我便更是可以确定他心中所想,你且看着吧。”

姬雲蔚摸摸下巴,說:“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太靠譜诶。”

冷寂雪道:“但也沒有什麽其他更好的法子了,只得放手一搏。”

這短短七日,他們除了每日都在城中參觀游玩,其他的什麽都不曾多做,說起來,這尹重月雖然心思難猜,行事古怪,但這幻境之中的重月城卻是實打實的美好,不光是自然風景,就連修葺的建築和花草景觀,都別有一番風味兒。

尹重月本還想看着藺玄之他們像是沒頭蒼蠅似的在這裏面亂轉,因即将面臨永遠走不出去的困境,而心急如焚,卻沒想到,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家夥,竟然在他這幻境之中,玩兒的如魚得水,不亦樂乎。

尹重月雖有些不爽,到了最後卻又免不了覺得好笑。

罷了罷了,反正這些人,以後都是要留下來陪他玩兒的。

轉眼便到了七月十五曰。

尹重月站在樓臺之上,看到了随着平民百姓們站在一起的晏天痕等人,只是,他并沒有見到那個和玄樓長得十分相像的藺玄之。

尹重月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從樓上跳了下來,走到晏天痕身前,道:“喂,小子,藺玄之呢?”

晏天痕伸手摸了摸尹重月的腦袋,道:“我叫晏天痕,不叫喂。我大哥有別的事情要做,他已經離開一段時間。”

尹重月:“......”膽大包天,竟然敢摸本尊的腦袋!

尹重月只是冷冷掃了晏天痕一眼,一甩袖子轉身走人,還涼涼說道:“再過幾日,你們便要被永遠困在這裏了。”

“也有可能,我們與你都一起重見天日了。”晏天痕好脾氣地笑眯眯回道。

尹重月古怪地一笑,轉過腦袋盯着晏天痕看了一會兒,道:“倒是也有這個可能,那就祝你好運了。”

晏天痕說:“應當是,祝我們好運。”

尹重月加快腳步往前走着,然後一揮袖子便如同一根輕飄飄的羽毛似的,飛到了城頭上,而城頭上站在他身邊的尹峰,卻像是絲毫不知道他兒子何時離開過似的。

重月之樂,承載着重月城的人們對紫帝天都最深沉的尊敬和祭獻。

所以它聲勢浩大,傾盡繁華,讓任何人看了,都能見到萬法時的鼎盛輝煌。

然而一朝傾覆,覆水難收。

子夜将至。

黑白鴉殺破門而出,白鴉随主一路以白骨鋪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城主府門前。

然後,相同的對話便又一次重複。

晏遲恬不知恥地向尹峰讨要尹重月,尹峰拒絕,尹峰對着晏遲出手,卻被晏遲一招致勝。

尹重月一襲紅衣站在城頭,他眺望着不知名的遠方,似嘲似諷地勾了勾唇角。

他沒有動,然而卻有另外一個他,代替他從城頭上跳了下去,朝着晏遲走去。

那個孩童,代替他向那個殘忍的劊子手求饒,他願意成為他的爐鼎,他再也不做那個從很早之前便開始做的、成為玄樓道侶的美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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