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狹路相逢
為什麽要讓他想起來這些事情?
為什麽不能讓他一輩子都記不起來,從而傻乎乎的繼續全心全意地愛着藺玄之?
為什麽藺玄之在想起前塵之後,不能離他遠遠的,讓他再無愛上他的機會?
何必再跟着?即便跟着幾步,難道就可以抹殺之前犯下的過錯麽?
晏天痕忽而想起,前世藺湛曾對他說道:“阿痕,這世上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也并非所有的愛意,都受得住一次又一次的被辜負。
前世,他......
晏天痕搖了搖腦袋,将那些殘忍又慘烈的畫面想要從腦海之中搖出來,卻又忍不住地再去回想。
其實,他有無數不解困惑尚未搞明白,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他的人生為何忽然便從新來過,藺玄之又是因什麽契機而憶起前生之事的,只是現在相比起他的心情,這些未知之處,似乎也算不得什麽了。
晏天痕放眼四方,兩眼茫茫,這天澤秘境的甚是寬闊浩大,然而舉目望去,皆是未知之路,他的未來在何方?
鳳驚羽看着晏天痕忽然茫然失措的雙眼,禁不住有些擔憂,若是之前他還能猜測是兩人在那種事情上不和偕,或者晏天痕失了童子之身,所以短時間內無法接受,此時見到晏天痕的反應,便心知肚明不可能是這種原因--晏天痕巴不得将藺玄之給扒光了吃幹淨,怎可能矜持到被占了便宜就哭唧唧?
晏天痕與藺玄之之間,必然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可是......不過是以天為被地為席滾了個床單,又為何一下子變成了這樣?
鳳驚羽不經意之間想起了天生爐鼎的傳言,頓時面色一變,變成一只小鳥,飛到晏天痕肩頭,道:“你大哥,難不成利用你做了什麽不好的是事情?”
晏天痕将鳳驚羽抓了下來,道:“你別要亂猜了,你猜不到的。”
又說:“毛毛,以後我若是與他分道揚镳,各行各道,你打算跟着誰?”
鳳驚羽頓時便錯愕了,晏天痕這口吻,像是要和離的夫妻,和離之前詢問自家孩子以後想要跟着誰--當然,孩子跟着爹的可能最大。
鳳驚羽一時間覺得自己成了一個沒人要的小可憐,代入感十足地弱弱說道:“就不能......兩個人不分開嗎?”
晏天痕搖了搖頭,他想是想到了什麽,過了會兒又搖了搖頭,道:“不行的,我與他之間,你不懂,你不明白,你不曾插足其中,便不要再規勸于我。”
“本王哪裏不曾插足其中?”鳳驚羽很是不認同晏天痕的話,道:“我也算是親眼見到你們相親相愛相知相許了,他待你極好,只是有時候你意識不到罷了,我是親眼見證他在你長大之前,對你不做出任何僭越之事的,這樣珍惜你寵着你的男人,究竟做錯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竟讓你這般狠心抛棄?”
晏天痕禁不住嘴中發苦。
哪裏是他抛棄了藺玄之?分明便是藺玄之一次又一次的傷透了他的心,他最終才心灰意冷,生無可戀,恨極哀極悔極的時候,他連自己的魂魄都不想要了。
魂飛魄散的痛楚,讓晏天痕如今回憶起來,便有種想要戰栗不已的沖動。
他該如何繼續愛着藺玄之,像是無事發生一樣與他重新在一起?
晏天痕從回憶抽身,他素來都不會優柔寡斷,且做事不會太顧慮後果,正如上輩子他認定了藺玄之,便想方設法勾着藺玄之上床,從不考慮對方是否愛他、是否願意與他颠龍倒鳳一樣。
“你與我走吧。”晏天痕像是下定了決心,替鳳驚羽做決定,道:“阿骨乃是我的契約屍傀,他是必然要跟随我的,想來你也舍不得和阿骨分開。”
鳳驚羽見狀,也不再詢問,只是嘆息道:“你這般草率地做了決定,你可要把你大哥的心,給傷得透透的。”
晏天痕邊走邊說:“這世上有因便有果,前世的因,今生的果。”
鳳驚羽鮮少聽到晏天痕用這般老成的口吻說話,更是鮮少聽到這個總是滿嘴跑馬的少年,說出這等富有內涵哲理讓人聽不太明白的言語。
仿佛一夜之間,晏天痕就已經不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人了。
所謂一夜長大,不過如此。
鳳驚羽感慨地說道:“阿痕,你剛才說的話,當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刮目相看,不過,雖然不知你究竟是經歷了什麽,但我的心裏面,總是會偏向你幾分的。”
晏天痕笑了笑,道:“其實我不該讓你跟着我,你該去找我大哥,畢竟,他不管怎麽說都要比我厲害一些的,鳳凰向陽而生,你在他身邊,修為恢複地才會更快。”
鳳驚羽驚訝道:“你方才還在讓我跟着你,怎麽這一下子就變了想法?”
晏天痕看了看沉默地跟在他身邊的陵赤骨,道:“因為你終有一日,還是會站在他那邊的。”
鳳驚羽心中風雲翻滾,遮天蔽日,一張呆萌的鳥臉上卻是什麽都看不出來的。
西凰不免想起了晏天痕的身份和血統,他的話語之中,是否暗含着将來會走上另一條不同之路的意思?
天魔一族,向來随心所欲,霸道非常。
接下來的一段路上,晏天痕沒有說話,鳳驚羽時不時的落在陵赤骨的身上,一會兒啄一啄他的衣領,一會兒理一理他的頭發,忙的不亦樂乎。
快走出鏡湖的時候,夏小蟬忽然朝着這邊沖了過來。
夏小蟬呼叫道:“外面有不少人過來了,像是天極宗之人,你們快些從別的口子逃跑,切莫被他們給捉住了。”
說完,夏小蟬便嗖的一下子變成了一只指頭大小的玉蟬,不由分說地藏到了晏天痕的衣服裏面,慫的要命。
鳳驚羽頓時破口罵道:“你丫兒到底還能不能行了啊?簡直比報喪鳥還狠,報喪鳥至少還能咬人兩口,你就只會躲着!”
從晏天痕衣服裏面傳出夏小蟬幽幽的聲音一一
“各司其職,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出去便只會給你們脫口腿兒。”
鳳驚羽翻了個白眼,道:“要不要将面容改了?”
晏天痕自從來了此處淬體,便去掉了所有的僞裝,此時他仍是用的自己的真容。
晏天痕摸了摸臉,冷冷一勾唇,道:“用不得這般麻煩。”
鳳驚羽皺眉:“被人看到,終歸是不好,他們在尋你。”
晏天痕不以為意,道:H那就斬草除根,将他們全殺了便罷了。”
鳳驚羽:“......”
夏小蟬天生便會做結界,從外面看起來前方已經沒有路,而實際上這只是一種障眼法罷了。
天極宗的弟子看不出來,在山岩面前轉悠了半晌。
“路先生,神機尊人給的這個引路羅盤,可是當真沒什麽問題?”常年跟在任不吝身邊的崔管事禁不住有些懷疑。
路天河掃了崔管事一眼,撥了撥手中那專門用來尋人的香蹤引路盤,看着上面那亮起的一刻度方位,道:“你若是懷疑,便自行離開吧。”
崔管事眼珠子一轉,當即便說道:“我怎會是懷疑?神機尊博古通今能掐會算的,想來定是這林子當衆有什麽古怪,才讓我們尋不到那只玉蟬王。”
路天河要尋的人,便是夏小蛛。
他在進入天澤秘境之前,專程拐到了玉蟬宮中,拿到了和夏小蟬有關的一樣物品,并放進了這香蹤引路盤之中,專用于尋找夏小蟬的位置。
香蹤引路盤一路将他們引至此處,然而到了這裏,又不曾見到夏小蟬的蹤影。
“玉蟬王天生便會尋找結界洞天秘境。”路天河淡淡地說着,忽然一伸手,朝着前方的那棕色樹皮猛然戳了過去。
樹皮像是柔軟的棉花似的,直接包裹住了路天河的手指,讓那手指陷入其中。
路天河臉色變了,這顯然是有障眼結界在前方。
路天河立刻說道:“此處有結界,諸位後退,讓我破了它。”
“哪裏用得着你破了它。”一個少年嗓音傳了過來,只聽“咔啪”幾聲響,眼前叢生的障木竟是悉數飛快後退,轉眼間便成了一株又一株只不過到人膝蓋處的野草。
障眼法之中的精妙,難以用言語形容,唯有見者才會驚嘆不已。
爬滿了紅黑色紋絡、像是被人割破了臉面的容貌、略顯單薄卻并不纖細的身形、握着一只火焰鞭子的手......
“晏天痕?”路天河吃了一驚,他見過晏天痕的畫像,此人的相貌太過特殊,讓人見而難忘。
雖說來之前,他曾想過晏天痕與藺玄之有可能進了這天澤秘境,卻也小心謹慎,并未搜尋這兩人存在,而是直接搜尋玉蟬王。
畢竟不久的将來,這兩人自會有其他人來解決,讓玉蟬王尋到法寶,才是對于路天河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沒想到,玉蟬王尚不知所蹤,晏天痕卻是主動跳出來了。
前方所指的便是玉蟬王所在之處,可出來的卻是晏天痕,難不成......玉蟬王與晏天痕在一起?
這可真是最糟糕又最幸的結果了。
“路先生。”晏天痕眯起眼睛,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隐藏情緒,道:“上次見你,還是天極宗困獸黑牢,沒想到這麽快,便在外面相見了。”
路天河看上去很是睿智,可他依然沒聽懂晏天痕的話,他一直以來都不曾離開後幕,更不曾見過晏天痕此人,天極宗雖有困獸黑牢,但那裏面裝的全是窮兇極惡卻又暫且不至殺死的惡徒與兇獸,他素來自命清高,又怎會纡尊降貴踏入那等污穢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