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先打一場
然而這并不妨礙修士對天髓爐鼎的狂熱追求。
藺玄之無數次告訴自己,晏天痕濫殺無辜,已經堕入魔道,心魔難以根除,已經無可救藥,但是他想起晏天痕在他懷中,以為他睡着便偷偷地、試探着親吻他唇角的場景,依然忍不住的滿心都在作痛。
正道魔道,藺玄之一旦并行,便如同一人騎雙馬,危險十足,他必然要選擇一條路。
藺玄之不可能選擇晏天痕,因為他們之間有太多仇恨和誤會,所以身為正道的後起之秀,天極宗宗主最為看重的弟子,藺玄之最終選擇徹徹底底與晏天痕決裂--為了他的前途,也為了他的複仇之路。
他那時以為他永遠不會原諒晏天痕--因為藺湛,因為冷寂雪,也因為那些死于晏天痕手下的無辜之人。
晏天痕的日子更加難過了,他非但受到正道追殺,還遭到不少下屬的背叛,那些魔族比正道更為利益至上,在得知追随許久之人竟是天髓爐鼎之體,他們便将矛頭對準了晏天痕--所有人,無論正邪,都想要得到這樣的爐鼎。
藺玄之在晏天痕逃竄的那段時間裏,并未親眼見過他,只是後來當藺玄之率領人衆将晏天痕“捉拿歸案”的時候,從他疲倦糟糕的狀态中,完全能夠推斷出他究竟經歷了多少折磨。
晏天痕那時候修為已經很高,但他大概是太累了,已經不想再繼續逃下去了,所以才那般輕易的被藺玄之捉住。
他們對視的時候,仿佛一眼萬年。
正如他們對視的現在。
藺玄之的長發散在腦後,有幾縷散亂地落在身前,他動了動唇,口吻還算是鎮定地說道:“阿痕,過去的事情,我無法解釋,但你想一個解決的辦法,你想如何,我們便如何。”
晏天痕輕輕笑了一聲,他那張像是布滿了裂紋的臉上,有幾分說不出的輕蔑。
“天髓爐鼎之體,的确能增強人的魂力,也是提升修為的好工具。”晏天痕摸了摸自己的臉,古怪地笑着,道:“也真難為你了,對着這麽一張臉,你竟然還能做得下去。”
“阿痕......”
“我記得大哥以前喜歡後入的姿勢。”晏天痕的口吻滿是無所謂,像是在提起別人的事情:“大概是因為我這張臉,會吓壞了你吧。”
藺玄之心中悲痛不已,他寧可晏天痕滿是仇視地對待他,也不希望晏天痕通過貶低自己,來否定他們的過去--雖然他們的過去,的确是不可提及的傷心往事。
藺玄之面色蒼白了幾分,他凝視晏天痕的眼睛,道:“你說這種話,是在貶低我,還是在貶低你自己?”
晏天痕拿出一塊帕子,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身體,穿上衣服站起來,動作極為潇灑輕慢。
“不過是有自知之明罷了--你是何時知道前塵之事的?讓我猜猜,應當是我與你還在藺家之時,你被我從那個練武場帶走的時候吧?”
藺玄之嘆了口氣,道:“的确是那個時候。阿痕,前塵之事,我無法解釋,但此生此世,我待你始終是真心實意,我不信你感受不到。”
“當年,你待冷寂雪也一樣是真心實意。”晏天痕似笑非笑地看着藺玄之,道:“如今你已經知道冷寂雪便是白逸塵,不妨繼續與他再續前緣,你莫要告訴我你對他無心,曾經......”
曾經,他們徹底決裂,契機不怡怡正是冷寂雪之死麽?
藺玄之怔然道:“如今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了。”
晏天痕點點頭,道:“‘所以,我們之間還是什麽都不要再說,就這麽算了吧。”
藺玄之捏緊了拳頭,又很是無力地松開,他垂眸淡聲說道:“你如今方才恢複前世記憶,情緒不穩定,我們先不談這些,待到日後你平靜下來......”
“我也不願再與你有所瓜葛。”晏天痕打斷了藺玄之的話,将腰帶系好,拿掉了他身上的那塊帶了多年的玉佩。
藺玄之心中一緊,這是他多年前在晏天痕剛剛來到藺家的時候,送給他的一塊貼身玉佩。
玉并非什麽上好的玉,卻貴在設計。
這是他親手雕琢的第一塊玉石,他雕成了一只大耳朵兔子的模樣,兔子的耳朵、眼睛、小球狀的尾巴是翠綠色的,其他地方卻是玉白色,看起來很是鐘靈可愛,栩栩如生。
晏天痕一帶就是這麽多年。
“曾經,這塊玉石是你親手打碎的。這一次,我便還給你吧。”晏天痕将玉兔子輕輕放在地上,道:“我與你也算是有了肌膚之親,且稱不上是敵人,所以我與你也不要鬧得太過難看。以後我們便各走各的路,見了面之後,且可以打個招呼,一笑而過,更多的交集,便也不要再有了吧。”
藺玄之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抿了抿唇,到底也沒有追上去。
他彎下腰,将那只玉兔子撿了起來,緊緊地握在了手中。
晏天痕出了這隐蔽的山洞,也不知他該往何處走,随意地走了一會兒,便感覺到有人在他身後跟着。
晏天痕停住了腳步,滿心都是不知道該如何發洩的郁抑之氣,他猛然轉身,沖着藺玄之叫道:“你別要跟着我!我不想見到你了。”
藺玄之絕塵的面容露出了一抹顯而易見的哀傷,然而他更是堅定地說道:“此處危機四伏,就算你不想見到我,也要等到我們出去之後。”
晏天痕的眸子冷了幾分,盯着藺玄之道:“你現在,不見得是我的對手,我的封印已經解開了一半,修為早已不是你所以為的那樣,我前世巅峰之時,你亦不是我的對手。”
藺玄之嗯了一聲,淡淡說道:“我說什麽,你不會聽進去,你說什麽,我自然也不會聽的。”
晏天痕頓時火氣爆發,他忽而一擡手将陰焰凝成了一把寬背長劍,沉黑散發着紅芯子的劍身具是殺意,晏天痕重重一刀劈了下去,土地龜裂出一條大縫,噼裏啪啦地朝着藺玄之的腳下奔了過去。
藺玄之拿着止戈劍的劍鞘,朝腳下劃了一道,罡風将戾氣十足的那條崩裂大縫擋在了身前三丈處,一陰一陽的劍招距離碰撞,兩人之間的土地悉數翻了起來。
“玄階?”晏天痕愣了一愣,然後冷冷勾唇,道:“大哥,我早就覺得你的修為不該僅僅是黃階而已,沒想到,你竟是真的已經到了玄階。”
藺玄之道:“我是在雷擊之地沖破了玄階。”
晏天痕點點頭,道:“我到底不是你的對手。”
藺玄之問他:“你想要和我比嗎?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對你刀劍相向。”
“不對我刀劍相向,那我又是因何而死?”晏天痕慘然一笑,手指重重一握,那些被止戈劍打散了的陰焰,又合攏在他手中,成了一根長鞭。
晏天痕不欲多說,直接朝着藺玄之一鞭子抽了過去,藺玄之自然不會由他在這種地方發瘋撒野,竟是劍不出鞘,與晏天痕你來我往地過招。
晏天痕越打越怒,不消片刻竟是殺紅了眼,直接用契約招來了他的屍傀陵赤骨一魔血破封,殺機四伏。
“搞什麽搞什麽?”鳳驚羽的聲音一語驚破天地,他變成了人形,一揮掌将打的難舍難分的藺玄之和晏天痕給強制性地分開。
晏天痕赤紅着雙眼,還想要拿鞭子去抽藺玄之,卻被鳳驚羽眼疾手快地從後面抓住了肩膀--“別人都要打過來了,你們居然窩裏鬥?媽的是不是都皮癢了啊!”
被鳳驚羽這麽一吼,晏天痕顫抖着雙手,狠狠瞪着藺玄之片刻,才重重地将鞭子朝地上一甩,五指一捏,陰焰消散一空。
陵赤骨卻是已經朝着藺玄之殺了過去,藺玄之反手用劍鞘抵擋住陵赤骨的槍擊,再一用真氣,竟是将那只銀槍給攔腰斬斷。
鳳驚羽這時才意識到事情極其不對,陵赤骨沒有自我意識,他完全聽令于契主晏天痕的吩咐,但看陵赤骨這行為,竟像是晏天痕恨不得殺了藺玄之!
這怎麽可能?
才短短一日不見,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阿痕,你瘋了嗎?”鳳驚羽看着陵赤骨徒手和藺玄之打鬥,整個人都心驚膽戰的。
晏天痕深吸口氣,慢慢壓下了濃重的殺意,道:“阿骨,回來。”
陵赤骨猛然收手,急速退回了晏天痕的身後。
鳳驚羽懵逼地看着晏天痕,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并不往這邊走過來的藺玄之,剛想開口說什麽,卻眼尖地看到晏天痕的脖頸上星星點點的紅痕。
鳳驚羽:“......”
媽的禽獸!
晏天痕氣鼓鼓地瞪了藺玄之一眼,轉身便走--随意吧,反正他不會搭理他的。
鳳驚羽看了會兒藺玄之,再看陵赤骨已經跟着晏天痕屁颠屁颠地跑了,便也跟了上去。
“痕痕,他強迫你了?”
“沒。”晏天痕不耐煩地說。
鳳驚羽哎了一聲,挑了挑狹長的鳳眸,道:“那就是床事不和諧吧?阿痕寶貝兒,你總得理解一下你大哥,他當了那麽多年的小處男,第一次時間短點兒、弄得疼了點兒,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也用不着一怒之下惱羞成怒要他的命吧?”
晏天痕:“......你給我閉嘴!不準随便揣測我大哥的能力!”
鳳驚羽:“......哦。”
鳳驚羽禁不住暗想:雖然看上去像是恨不得将對方扒皮抽骨,實際上還是很維護的麽。
吼完之後,晏天痕一下子便紅了眼圈,他知道藺玄之在後面保持着一定的距離跟着他,可是他現在根本不想再見到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