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傲世劍骨
五行聚魂盤,以及溯世鏡。"白溫的聲音很平,道:“而五行聚魂盤,也并非在你被封印的時候才落入你的體內,而是早在你從重月之城化為厲鬼爬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跟着你了
尹重月一下子愣住了,白溫的話,每個字他都聽得懂,可是每個字他又都聽不明白。
五行聚魂盤不是在他被封印後才出現的嗎
他乃是重月之城走出的鬼魂,是他身上藏得最深的秘密,除了藺玄之這群人之外,就連玄樓都根本不知曉,白溫又怎會知曉?你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尹重月站了起來,雙眸緊緊盯着白溫,道:“你給我解釋清楚,為何五行聚魂盤早在我身上?這和玄樓又有什麽關系?你怎麽會知道我乃是從重月之城走出來的厲鬼,你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藺玄之微微蹙眉,沒有插口。
白溫靠在椅背上,說:“五行聚魂盤乃是晏家的法寶,傳聞能夠養魂凝魄,安神定心,當年重月之城大劫過後的第二日,玄樓便已經趕到那裏,他見到城中慘狀,又看你死不瞑目,再想到與你的八年之約,頓時痛苦萬分後悔自責不已,他為你斂骨,為你求來了五行聚魂盤,讓你枉死的魂魄凝聚成鬼,又暗中護着你,替你殺了你尋到的那個天魔的軀殼,保了你一世太平尹重月瞬間傻了眼,他喃喃說道:“不可能….他不可能這麽做,他根本已經徹底忘了那個八年之約,他不可能記得
“傲世劍骨,一諾千金,玄殿又怎會忘了那麽重要的約定?正如他雖不愛女子,卻仍是在換了魂盤之時,應了晏雪怡的婚約。”白溫淡淡喟嘆一聲,不知是在因何嘆氣,頓了頓,他接着道:“其實,我的确不知他是否愛慘了你,但他對你有憐惜亦有愧疚,否則,他不會直到你已經走到無路可退的地步,還托我替他尋找溯世鏡“他尋溯世鏡做什麽?”尹重月的聲音已經顫抖。他想讓一切都重頭來過,可惜了,我尋回溯世鏡時,他的魂魄卻已經虛弱無比,再也無法喚醒這本就裂了一條縫隙的溯世鏡,他臨死之前,讓我将溯世鏡和一本上古煉器殘譜放入你的五行聚魂盤之中,只等你何時重新聚了魂魄,修補好了鏡子,再自行選擇是否重溯時光。白溫笑了笑,望着已經渾身戰栗不已的尹重月,道:“很早之前,大概在你與他結拜之後,我曾問過他為何對你如此上心,他告訴我說,他需要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來為你遮風擋雨,護你一世安枕無憂。這一剎,尹重月如遭雷擊,身體抖得宛若篩糠。怎會這樣?
怎能這樣?
玄九霄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而他又做了什麽?
數千年都不曾認為自己做錯了事情的尹重月,在這一瞬間便坍塌了所有的頑固城牆,綿密的疼痛纏繞着他的心髒,繼而擴展到全身,讓他疼得難以自已。
藺玄之也禁不住滿心唏噓,不過這倒是解釋了他之前的些許疑惑一一為何前世他死之後,白逸塵能那麽快便将他塞入了五行聚魂盤中,而在魂盤裏面,他又為何尋到了溯世鏡,還剛巧不巧的得到了煉器殘卷。白溫說道:“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你這條命是玄樓拼了性命才保下來的,你若是不想讓他白白耗費這麽多心血,便別要再傷害這片被他守護多年的大地。而且,你終歸是欠了我們一句道歉。”尹重月雙手覆在臉上,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來,啜泣地道:“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白溫輕輕應了一聲,道:“我代他們,原諒了你,從此以後,你便別再将往事放在心上,負重前行了。我已尋到我所愛之人的輪回轉世,西凰鳳韶的魂石也已經有了微茫,南皇未死,玄樓重入輪回一一你看,周而複始萬木逢春,一切都又一個好的開始。
周而複始,萬木逢春,可他的玄樓卻再也回不來了。尹重月心神受到了極大的震蕩,他哭了一會兒,便從地上站起來,恍恍惚惚地朝着外面走去,沒離開屋子幾步,屋內之人便聽到他凄厲地喊了一聲玄樓
這一聲,宛若杜鵑啼血,岸猿哀鳴,像是被刀尖刺破了心頭血,令人頭皮發麻,心生哀恸。
藺玄之似有很多想說之言,然而到了最終,他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原來這世上,很多所謂殘忍無情的怨怼,撥開表層之後,都是恨不能捧出肺腑煨了心血的熱忱。
個俠肝義膽有血有肉的人,終于豐滿地站在了藺玄之的面前。萬古一人淩霄尊,果真擔得起萬古一人這尊榮。白溫望着窗外的修竹林子,沉默了片刻,才收回了神智,轉而對藺玄之說道:“既然他的事情解決了,那我們現在不妨再說一說你的事情。”藺玄之微微擡眸,道:“我有何事好說?"
白溫道:“溯世鏡。”
藺玄之看了眼在旁邊有些茫然的晏天痕,道:“此事不妨等到以後再說白溫蠻有深意,道:“我竟是沒想到,溯世鏡沒被尹重月用上,卻是給你創造了機會。不過,溯世鏡可是天道法寶,你用的時候,天道可有與你對話?
藺玄之瞳孔猛然一縮,随後便掩了過去。
“不曾。"藺玄之輕描淡寫道:“許是因為天道不願理會我。白溫點點頭,道:“這樣最好,欺天瞞世只是一時之功,總有一日會要付出代價的,你且做好準備
藺玄之道:“多謝器皇提醒。”
白溫搖搖頭,道:“我早已不是器皇了,待你回到九界,恐怕新的器皇名頭,就要落在你的身上了。
藺玄之不置可否。
晏天痕問道:“白少主,你不打算回去九界嗎?白溫看着晏天痕,溫和地說道:“暫時不會去吧,畢竟這裏還有我要尋的人,若是以後有機會,我定然還是會回到九界的。”
藺玄之道:“皇甫晉?”
白溫點了點頭。
藺玄之說:“當年的五位封魔大能,我思來想去,能夠對得上號的,唯有北帝龍堯滄海一人,皇甫晉可是他的轉世?白溫諱莫如深地說:“是他,又不是他,轉世輪回之後,終究還是有所差異的,所以我有些搞不明白,我費盡心機尋到他的來生,究竟有什麽意義藺玄之禁不住問道:“我也未曾明白,你又是為何分出冷寂雪這一抹分神,還讓他修得太上無情道,甚至讓皇甫晉與其他人結為道侶。”白溫說:“為了封魔,也為了讓滄海能夠轉世輪回,我亦犧牲許多,身體至今也不怎麽好,我前些年浮浮沉沉,身子時好時壞,隐隐有了寂滅之感,我卻不甘心就這麽結束了我與滄海的緣分,便分出了冷寂雪這一人去與他再續前緣。
只是我沒想到,分出來的冷寂雪卻是個無情之人……後來我身體竟是枯木逢春,莫名好了不少,我便想着将冷寂雪收回體內,我若是想活得久一些,勢必是要魂魄完整的,只是阿晉已經對他情根深種,我生怕冷寂雪一旦死去,阿晉一時間會受不了,生出什麽事端來…晏天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其中緣由竟是如此複雜,也難怪我一直以為,你是喜歡我大哥的。”
白溫禁不住笑了笑,道:“我之所以對你大哥一見如故,是因為他像極了我的至交好友玄九霄,倒是被你給誤會了。”晏天痕吐了吐舌頭,想起自己之前亂吃的飛醋,深深感到羞恥。藺玄之道:“可你也不至于讓他與旁人成親。”你知道五行聚魂盤在誰的手中看管着麽?"白溫道:“在皇甫世家手中。你們有所不知,皇甫世家乃是天族北方界龍宮埋在五洲的一顆棋子,他們是隐世家族,而他們前來五洲大陸的唯—一個任務,便是守護五行聚魂盤。可是幾年前的某一日,那魂盤竟是不翼而飛了,這消息被人透出去,其他的隐世家族皆打算興師問罪。皇甫世家的族長不知如何得知我的身份,他求到我面前來,讓我庇護皇甫世家,不被天族責罰,而作為代價,他願意讓皇甫世家世世代代侍奉白家。
白溫笑容涼薄,道:“我自然是拒絕的。五洲白家不過是我族在小世界的一個偏支罷了,而皇甫晉則是高貴的天族,我怎可能讓他侍奉旁人?我只能讓白家與阿晉聯姻,如此一來,白家成了皇甫世家的連襟,那些隐世家族總是要掂量一下得罪器師家族的後果。”
晏天痕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他思來想去,忽然靈光一閃,道:“可你那般厲害,就算不聯姻,你是能護着皇甫世家的啊。”
白溫說:“那是我活着的時候。
晏天痕一愣。
“我大限将至。”白溫輕輕道:“唯有收回魂魄我方能繼續活着,然而如今的狀況,又容不得我收回,我死之後,便沒人再能護着他了,我總要給他留有旁的後路。”
藺玄之神色複雜地看着眼前這個雖滿臉病容卻仍然不掩風華的男人,道:“這些事情,你可有告訴過皇甫晉?”
白溫道:“不必讓他知曉。前世我便已經成他修煉之路上的心魔劫難此生便讓他從頭至尾都不記得我吧。”
晏天痕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這天白溫并未停留太久,他也從來不是那種能将心思一吐為快之人,能說到此處,已經算是言深了。
送走了白溫,晏天痕整個人都顯得怏怏不樂,他不明白為何這世上會有如此多的無可奈何一一明明都那般厲害,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卻又在情愛之上畏手畏腳,變得遲疑不定。
但讓晏天痕受到的沖擊最重的,仍是尹重月與玄樓之時。尹重月不知去了何處,直到他們上了天極宗都不曾再見到,藺玄之用魂盤召喚尹重月的魂魄,卻突然意識到,尹重月的三魂七魄已經歸于一體,再也不是魂盤中的那抹游魂了。
八月十五,凡塵中秋日。
這日天極城萬人空巷,盛景難見,五洲各處的修士都齊齊趕來,想要親眼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只是他們只能站在遠處遙遙看着,卻不敢肆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