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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青絲飛雪

尹重月的聲音有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抖:“那你之前為何不說?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去再打擾晏天痕?你就真麽放過他

不好嗎?啊?"

藺玄之淡淡問道:“我放過他,誰來放過我?尹重月怔然片刻,道:“你恨他?“

“我怎可能恨他?“藺玄之笑了,說;“只是,我是否仍然愛他,與我是否會願意對他好,其中并無沖突。我只是沒想到

他對我的依賴,竟是又走到了這個方向。

而且,他讓晏天痕有接觸他的機會,還有一個尤為自私的原因,便是他想要知道,若是每日都與曾經的愛人朝夕相處他是否能再次對他動情?

可惜啊,到底是他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天道的捉弄。

藺玄之揮了下袖子,那無形的屏障突然就破了,大雨刷拉拉地澆灌着藺玄之的身體。他一頭宛若墨染的長發,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褪去了原本的色澤,轉黑為白。

早生華發,天人五衰,尹重月望着藺玄之那頭宛若天山銀雪的長發,心中鈍痛不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口堵着,其中的滋味兒難以形容,其間的苦悶難以纾解。

想來也是,藺玄之前生眼睜睜地看着至親至愛之人死在眼前,方才明白遲鈍又遲來的心意,接着為了逆天改命,在魂盤之中,強逼着自己修煉了一千年。

他修煉了多久,便寂寞了多久。寂寞了多久,便悔恨了多久。

他終于戰勝了天道,讓所愛死而複生,一切走到起點。

本以為接下來什麽都好了,兩人相悅,相知,相許,然後一同修仙,一同問道,卻不料,天道又在這裏給他設下了陷

被世界遺忘,被所愛之人遺忘,再次相見,那人只會給他道聲謝,看他的眼神,和看任何陌生人都一樣。屢次重創,藺玄之的痛點不在膚,不在骨,而是在心在神。

尹重月還記得那日萄玄之狼狽踉跄地回來,撐開了魂盤空間,先是單膝跪地按若胸口吐出了一口暗紅色的血,然後便将自己關在小屋之中,幾日不出。

待到他再出來的時候:一頭青絲盡飛雪:身上最後一絲煙火氣息,已經了無蹤跡,俨然已經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藺玄之是人,他不是神,他有七情六欲,他也會難過到嘔血。

尹重月想,他大概是累了吧,所以才會在那日出關之後,淡淡告訴他:“我要上萬法正宗。

萬法正宗,乃是距離世俗最遠的地方:藺玄之之所以對此處心向往之,不外乎是因為,他在這裏,盡可以按照自己的

心意,拒絕那些世俗之人的拜訪。

尹重月如今想想,恍然明白,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藺玄之大概已經生出了放棄與晏天痕破鏡重圓的想法了。只是,他在萬法正宗穩定之後,卻仍是出山了。

他動用了所有可動用的人脈勢力,在無人察覺的地方,成立了輪回宮。

“我不明白。“尹重月想到此處,問道:“你既然心生退意,決定再不涉世,為何又要創建輪回宮?為何要插足凡塵俗世

藺玄之沉默了許久,才捏着一縷銀色的長發,慢慢攆着,道:“他還在世俗之中,我待他有虧欠,無法再從感情上給他

分毫彌補,又怎可能當真徹底放下,心無旁骛地出世?我人在世外,卻總要有一只手能在他左右幫襯着他。”

尹重月如造雷擊,他幾乎想要啜泣了。

他問道:“你為什麽要過得這麽苦?”

你又為何要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藺玄之淡淡一笑,他笑得風光霁月,日月無光,然而任憑誰都看不出來,這風光霁月的表面之下,是怎樣的荒蕪蒼涼

宛若萬裏墳茔,枯骨凄怆。

“我過得不苦。"藺玄之認真地回答: ^當真不苦, 我見到他有那麽多的朋友,那麽厚重的福澤,仙途坦蕩,道統無憂,

每日也那般快活,便覺得做的這一 切都是值得的,我縱然無法愛他,也習慣了寵着他護着他。”

尹重月嘆息一聲,說:“你給了他錯誤的暗示,又打碎了他的美夢,你依然會讓他不快活。

藺玄之睫毛上挂了水滴,他微微一眨眼睛,水滴便順着臉頰落了下來。

“我寧可讓他暫時不快活,也不想讓他再抱有沒有結果的希望繼續等下去。"藺玄之口中發苦,心中難受,他對罷天痕有憐憫,有憐惜:有珍惜,卻唯獨缺少了最重要的那份愛意。

“我給不了他愛,自然也不能要他的那份情。尹重月心中慢慢通透地宛若明鏡一般。

他之前便覺得古怪,藺玄之這般性子的人,又怎會是遵從道統在意天下人之所想的性子?

若是他想重新與晏天痕在一起, 他早就會想方設法地接近晏天痕,又怎可能這些年都藏在與世隔絕的小蓬菜,絕口不提心中愛人呢?

原來如此。原是如此。

枉他們還在擔心藺玄之若是與晏天痕當真在一起了,又該如何平衡道統和世俗之間的平衡?又該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可實際上,從頭至尾,藺玄之與晏天痕的問題,從來都不出現在外部。能讓藺玄之放棄晏天痕的,只有他自己。

唯他自己而已。

尹重月最終幹言萬語都化成了一聲濃濃的嘆息。

“我勸不了你,也沒法再勸,你無論何時,都總是有自己的主意。"尹重月的手按在了藺玄之的肩頭,他看着他刺眼的華發,道:“可我仍是希望你莫要放棄。畢竟你與他都還活着,只要活着,便還有希望,你心中郁結難解,你如今要做的,

便是想辦法解開這郁結,旁的事情,都不重要。

藺玄之說: "若是有解的辦法,我早就已經解開了。”經歷太多,自然心思就會變了。

藺玄之問道:“事到如今,你想到玄樓,你可後悔送他入輪回了?

尹重月的身子微微一僵,道:“做出的事情,我從不想萬一 。你也莫要在這雨中淋得太久,發洩一下便夠了,這雨具是

邪寒之氣,不利于你的修為。

藺玄之深吸口氣,翻手一揮,原本還滿世界下着的大雨,便徹頭徹尾的消失了,魂盤天地之間,殘陽挂在天邊,雲海如潮翻湧,那些蓬勃生機的靈草挂着水珠子,在靈田之中搖曳生輝,很是可愛。

晏天痕曾是他的求不得,如今卻成了他的愛不得天道殘忍,不過如此.

"你又要閉關?“顧如玉擋住了晏天痕的去路,皺着眉頭說道:“你才不過來學院三個月光景,便已經閉關兩次,你這樣

頻紫閉關,平日的成績難道不想要了?"

雖天狼露出幾分無京之色,道:“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是,我之前收了師儀師兄那麽多貢獻點,自然是要給他煉制丹藥的,眼石若我與他約定的期限就快要到了,我還沒若手煉制,我這心裏若急啊.第一次做生忘便違約,以後便再也沒人鷹

意與我打交道了。

顧如玉冷着臉說:"你少給我說這樣的話,這種丹藥本就不容易煉制,你之後也與他說得清楚,約定期限還寬宥着,而且現在人心惶惶,每日都有新的事情發生,你又為何偏偏要挑這個時候?

晏天痕眨眨眼苗,說:“這個時候才是好時候啊,最近本世子風頭太盛,要去避避風頭。

顧如玉神色一源,道:“丹門的那些人,又在背後遁你舌根了?

晏天痕點點頭說:"是啊,當若我的面屁都不政放,背若我就冷南熱諷極盡奚藩,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殺了他們的全家連雞都沒放過呢.

顧如玉一聽便火了,道:這些人就是欠教訓,你何必将他們放在眼裏?

旻天痕露出了幾分煩躁之色,道:"即便是蒼繩,多了也會覺得煩,我就是不想見到他們而已,況且,最近異魔的事情還沒解決,我這個時候閉關,你也該放心我不會出去亂路了.

顧如玉:

說的也是.

然而,若顧如玉能這般輕易就被晏天瘋給糊弄過去,他就不是顧如玉了.

顧大公子有一雙火眼金蹄,但凡蛛絲馬跡他都能一眼看穿.

顧如玉盯着晏天痕,道:“你這幾日,為何不去小蓬萊了?"

晏天浪神情自若,說:“華容劍仙這段時間要清修,我不想上去打擾他。"

顧如玉道:“你放屁,這段時日,華容劍仙每日都忙于城中巡防相關事宜,唧裏來的時間和心思消修?

晏天浪望着顧如玉,道:“小玉事,你居然也學會說髒話了,哥哥對你很失望.

“你給誰當哥哥呢?顧如玉說:"莫要左右而言他,你與華容劍仙之間,究競發生了何事?

雖天瘋轍徽嘴,說:“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嗎?我心裏面正難受着呢,你別邸壺不開提郡壺.

顧如玉斜着眼獻着他,道:“你該不會是膽大包天地給他告白了吧?

旻天痕抱者腦袋說:不光表白了,還輕薄了他,然後我就理所當然地被拒絕了。

顧如玉:"

顧如玉對晏天痕的勇氣突然有了嶄新的認識,他幾乎有些佩服這個不怕死的家夥了。

“厲害耵.顧如玉啧啧說:“你還能團囵地離開小蓮菜,看樣子華容劍仙人還挺大度的,所以你這幾日都是這副更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樣子,是因為被拒絕了?"

那肯定不是.“雖天狼說:我早就預底到情路漫漫,必然坎坷,華容劍仙只是拒絕我一次而已,又不說明他以後都會

拒絕我?我是傷心他居然将一個這些年都對他置之不理的家夥放在心上,我替他難過."

顧如玉做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來人家有心上人啊。

晏天痕垂頭喪氣地願了一聲,道:還是個不靠譜的心上人,你說華容劍仙的審美,該不會是跑偏了吧?放着我這麽個

玉樹臨風英姿飒爽還有錢有勢對他死心塌地噓寒問暖的美男子不要,偏偏去喜歡一個靠不住的,這不正常啊。”

顧如玉抽了抽嘴角:覺得晏天痕怕是對他自己有什麽重大誤解。

但顧如玉還算是善良,沒有拆穿晏天痕的自我陶醉,而是順着他說道:“感情一事,誰都說不準的,你也別太傷心了。

晏天痕嘆了口氣。

顧如玉道:“既然你沒放棄,又為何不趁熱打鐵,再去磨磨華容劍仙,反而要趁機閉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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