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大雨傾盆
一股一股讓人難受仿佛将心髒撕裂的疼痛席卷而來,晏天痕突然擡起頭,臉色慘然地望着藺玄之,道:”你有多喜歡他?有我喜歡你這般喜歡他嗎?藺玄之:你莫要總是沉浸在回憶之中了,你往前看看好不好?你不可能靠着對一個人回憶過一輩子的,他若是愛你也就罷了;可他給了你什麽? "
将自己鎖在這孤島之上,一鎖便是八年。
但那是人間界的八年,卻不是魂盤中的八年。
藺玄之是魂盤的主人,他不管在魂盤中停留多久都沒問題,魂盤的十日才是外界的一日,端看藺玄之如今的修為和八年前的差異,晏天痕便能想象到,他究竟在魂盤中停留了多久。
他的寂寞,與晏天痕所理解到的寂寞:恐怕也是有着天差地別的。
即便藺玄之從未說過他為何要經年累月的在同一個地方“清修”,不問世事,避而不出,但晏天痕就是知道他是想把自己關在一個殼子裏面, 當一個逃避者。
藺玄之的臉刷地一下子白了幾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晏天痕,雙唇輕輕動了動,卻末說出話來。晏天痕咬緊了下唇。
“你喜歡我? "藺玄之似乎難以相信,但他似乎又不該是這個反應。這個答案,難道他不是早就心中有數麽?
可當真到了晏天痕表露心跡之時,藺玄之又的确感到錯愕。
晏天痕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若不是喜歡你,我為何天天往這裏來?若不是喜歡你,我為何寧可讓那些人誤會我罵我
也不要讓他們說你半個不字?'
如今的晏天痕,早已不再是以前那個只敢狀默喜歡藺玄之卻不敢讓他知曉的膽小鬼了。幾年的世子生涯,讓他變得更有勇氣了。
然而在自己喜歡之人面前,他最大的勇氣,也不過是告白罷了。
說完之後,晏天痕沒等到藺玄之的回應,心中便漸漸局促不安,湧上腦門的熱氣,變得越來越灼熱。
藺玄之便站在那裏,距離他不足三尺距離。
于是晏天痕腦門充血地做了個他若是清醒的時候,絕對不敢做的事情。他勾住了藺玄之的後頸,然後擡起頭吻上了他那雙紅唇。
“轟一”
晏天痕只覺得大腦之中有什麽炸開,像是放煙花似的,這一瞬間他像是什麽都沒得想,卻又一瞬間想了很多。藺玄之怔然了好會兒, 才在晏天痕毫無章法地啃着他的嘴唇并嘗試着往裏面試探的時候,回過神來。他擡起手,在晏天痕的後頸。上有技巧地一捏:将人拉離了自己的嘴唇。
晏天痕雖然脖子後仰,和藺玄之結束了嘴對嘴的接觸,但他的雙手還緊緊環若苗玄之的脖子,一雙眼眸濕漉漉的,嘴唇紅豔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藺玄之禁不住想:被占便宜的明明是我,主動占便宜的是你,為何此時偏偏是你在覺得委屈?風不知何時停了,周圍一片安靜。
晏天痕精神緊繃着,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他都做了什麽?
非禮了藺玄之?
他方才當真是歇斯底裏,不計後果,徹徹底底的失态了。
一只毛團子撞了下晏天痕的腳.他猛然受到驚吓,刷的松開了還環抱着藺玄之的雙手,一張臉瞬間便上火變紅了。
"對不起。“晏天痕嗫喏道: "可我不後悔, 就算你生氣,我也不後悔的。”
他又像是怕藺玄之不信似的,加了一句:“我錯了,下次還敢。剛準備說句“沒關系”的南玄之: ...
晏天痕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有種做賊心虛卻偏偏要繼續逞強的悲壯,脖子一橫眼睛一閉,說;“我就是對你抱有這種心思,你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藺玄之有很多想說的話:被卡在了嗓子眼兒中。
他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波動:問道:“從何時開始的?
晏天痕小聲說:“從八年前你将我從那只兇獸口中救下來的時候起,我便在心中記住了你,這些年,我聽着旁人口中提起你的各種事跡,你在我心中,便越發的深...就是這樣了。”
藺玄之輕輕笑了一聲,聽得晏天痕莫名。
”你年齡還小,怕是不曾分清何為喜愛,何為感激。"藺玄之平聲說道。
晏天痕憤怒了,說:“我年齡是不大,但我不是傻瓜,不至于連自己的心思都分不清楚。
“你并不了解我,又如何敢說喜歡我?“藺玄之眸中一片清明,道:“你喜歡什麽?喜歡這副皮囊?還是衆人口中那個被過度美化了的華容劍仙?“
晏天痕就這麽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藺玄之的口吻,帶了長輩對晚輩一般的寬容, 他說:“阿痕,我與我心上人,之所以相愛,是因為我們共同經歷了許多一悲歡、喜怒,甚至于生死,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晏天痕宛若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他咬着牙,說:“可你待我極好,比對任何人都好。”
藺玄之望着他,道:“我與你師尊乃是故舊,與你那位此時在玄族的小爹爹,也是故舊,我自然要處處幫襯着你,讓你
不受委屈。
晏天痕眼睛有些模糊,說:“可你還說,你養我一個,也不是什麽難事。
藺玄之點點頭,閑然淡定地說道:“是啊,養你十個,都不是難事,我能幫你的,自然會幫,但來日你若是離開萬法正宗,我怕是就鞭長莫及了。“
晏天痕的心,開始往深淵裏面沉下去。
“我不信。“晏天痕陰沉着一張臉, 說:我不至于連自己 喜歡的人,待我是怎樣的心思都絲毫察覺不到,即便你口口聲聲說是只為故舊所托,可我我卻可以肯定你至少對我是有一些喜歡的一哪怕只有一點。'
晏天痕深深吸了口氣,往後面退了幾步,隔了段距離望着藺玄之,說: "今日,算是我唐突了,但我不會就這麽放棄的
我晏天痕難得這般喜歡一個人;即便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阻得了我,你藺玄之更不可能!”
藺玄之: ....
說完,晏天痕一把抓起那只在他腿邊蹭來蹭去不知死活的虎崽子,強硬地抱在懷中便朝着蓬菜島外禦劍飛去。藺玄之望着他的背影,有好一會兒沒動。
琥珀情逼地趴到藺玄之的肩膀上,眺望着遠處,嗷嗷叫了兩聲。
藺玄之嘆了口氣,将琥珀抱在懷中,順着它的毛,道:“連自己的靈寵都抱錯了,看樣子,他是真的被氣到了。”
點珀: ...
.........
尹重月剛一落到蓬菜島上,就被傾盆大雨給澆了個透心涼。
尹重月深吸口氣,擡起手在睑上重重地抹了一把,他雖然挺想動用真元來抵禦這瓢潑大雨,奈何魂盤之中的雨水,和外界的截然不同,這乃是魂盤主人心情的寫照,真元也無可抵擋。
導,只能受着了。
尹重月見到藺玄之站在大雨之中,渾身上下卻是幹燥如昔,絲毫不受雨帝幹擾。
“誰惹的你心中不痛快了?“尹重月走到藺玄之身邊,說:“許久不見你心緒波動如此強烈了。”藺玄之默然片刻,方且說道:“今日,阿痕與我表露心跡了。
尹重月啊了一聲,接着頓了一會兒,又啊了一聲,饋啧不已道:“這小子膽子不小啊,夠有種的,不過心性也是夠急躁的,我還當他能撐多久,沒想到這才幾個月,就忍不住了。“
尹重月還樂呵,這姻緣天成:不是沒有道理:作為知道藺玄之所有經歷之人,若是藺玄之能與晏天痕重新在一起,倒
也是美事一樁
但轉念一想,尹重月擡眸看着藺玄之,道:“不對啊, 按道理來講,他給你表明心跡,對你而言不是正中下懷麽?你怎麽還是這副像是活吞了炸藥的模樣啊?“
藺玄之說:“我拒絕了。”
“哦,原來是....尹重月瞪大眼睛,道:“你拒絕了?你是腦子抽筋了還是怎麽的?這是在搞什麽?”
藺玄之在小蓬菜清修多少年,他就已經惦記了晏天痕多少年,這等送上門來的好事情,哪怕是用膚1指頭想想,都知道該順着杆子往上爬,将人一舉拿下。
可藺玄之卻反其道而行之,饒是尹重月自認為對藺玄之頗為了解,此時也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麽了。
雨幕依然厚重,像是永遠不會停歇,像是要将這魂盤空間給漫灌成一 片汪洋大海,以此來舒緩他心中的難過。
“我記得我與他經歷過的每一個場景,說過的每一句話。“藺玄之的聲音帶了幾分沙啞,享受從萬古穿越而來的魂魄,
我知道我心說他,合該愛他、敬他、渴望得到他。
尹重月望着藺玄之,靜靜等若下文。
"可是....果然有轉折,。
“我見到他,的确再無情緒波動。“藺玄之原本望向遠山的眸子,轉過來望着尹重月,他眸中像是有水光,尹重月想,
這應當是雨簾。
“天道抹殺了他們的記憶,也同時抹殺了我的感情。”藺玄之擡起手來,用那只蒼白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尹重月的眸中流露出濃濃的錯愕。
“我這些日子,全都是在憑着以往對阿痕的感覺,來對待他,但這種應當發乎于情的事情,又怎可能全番演的毫無破綻?“藺玄之面色蒼白,腳步虛浮,說:“我自那日一夜白頭,萬念俱灰,便再也對這世上萬事萬物,都沒了任何心思一仿佛我不該在這個世間,不該與這世上的任何人有瓜葛,這種感覺,你能明白嗎?'
尹重月禁不住身心發涼,倒吸口涼氣,緊皺眉頭捏着藺玄之的手臂,道:“你從何時開始的?為何你從來不曾告訴過我
藺玄之說:“從五洲結界打開之後,我從魂盤之中醒來,便已經隐隐有了征兆。再後來,我從兇曾手中,将阿痕救下,
他看我的眼神那般陌生,我從那一瞬間;便不知所謂地心如死灰,再也生不出任何歡喜之情。對待阿痕,也是一樣。”
尹重月捏緊了手指,幾乎要将藺玄之的于臂勒斷。
怎會這樣?
不對,應該是這樣,只能是這樣,一切才都可以說得通。
他就知道,南玄之一夜白頭,必然是心神受到了極大的重創,但他從來不曾想過,藺玄之竟是會連身為人的基本喜怒哀樂都不複存在一愛之彌深的人, 也未能讓他再生出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