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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那把鏽劍

容夏瞳孔驟然一縮:大腦當即便是一片空白:随後,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迅速回過神來,也顧不得身份,忙不疊地失聲說道:“華容劍仙恕罪,是我不知輕重,不知這位公子竟是您的人,否則,我絕不可能将他與容止水歸于一類。”

藺玄之淡淡掃過容夏那張蒼白的臉,道: "既然如今知曉了,便莫要再打他的主意。“-定,一定! "容夏連連應道。

-陣風吹過,再朝者前方望去, 那個原本落在屋檐, 腳下踩着碎石瓦礫容貌如仙的男人,俨然已經沒有了蹤跡,就連原本被圍困在此處的晏天痕,也同樣消失不見。

"藺華容,萬法正宗! "容夏站了起來,腫了一圈的臉微微一動,嘶了一聲,他暗恨不已,對着周圍那些暗衛冷喝了聲”沒用的東西",便轉身離開。

雖然這一趟出來,賠了夫人又折兵,但也不是沒有收獲。

藺華容竟是身為道宗之光,竟是動了凡心,為一個得罪了容家的毛頭小子挺身而出,這若是說出去,定然是能在整個九界道宗掀起軒然大波。

而萬眠棠竟是出面将容止水給救走...

容家派他追蹤容止水,并未讓他痛下殺手,只是将人帶回而已,本就和容複的本意不符,畢竟卷軸若是落入容止水手中,也算不得什麽大事,總是能找回來的。

但,若是牽扯到萬法正宗和容朝夕,容家的态度,可就沒這麽輕而易舉就軟化了。

新仇加舊恨,容家那些早就看萬法正宗不順眼的長老們,若不暴怒,他容夏将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打道回府!

.......

晏天痕感受到了風馳電掣的速度,聽聞傳說中的山海獸大佬之-的鲲鵬乃是這世 上飛行速度最快的妖獸,乘風扶搖直上九萬裏,一扇翅膀便是萬八千裏,打個噴嚏方圓幹裏就再也不見蹤跡。

他覺得此時的自己就像是一只鲲鵬。...還是被迫飛行的鲲鵬。

藺玄之一只手提着他的後領,另一只手攬在他的腰間,讓他不會輕易脫身掉下去,速度極快地朝着東北方飛去。人生就是浮浮沉沉浮浮沉沉浮浮沉沉沉沉沉--

就在晏天痕快要因着藺玄之帶着他在崇山峻嶺之間不停高高低低禦劍而飛所以快要吐出來的時候,藺玄之終于良心發現,讓他的雙腳着了陸。

晏天痕:“嘔--”

藺玄之看着抱着一棵蒼木古樹吐個不停的晏天痕,道: "這一 路上,可有想好怎麽糊弄我?”嘔--“晏天痕:“咕咚。”

藺玄之: ...

晏天痕神色有一瞬的慌亂,只是他趴在樹上,背對着藺玄之,所以沒被後者發現。

晏天痕接過藺玄之遞過來的帕子,本想順手擦擦嘴巴,但眼瞅着那精細的花紋,再嗅到上面沾染的那獨屬于藺玄之的如同千山冷霧蒼柏覆雪般的清冷氣味,便手腕一轉,竟是将帕子給收入了袖中。

晏天痕用衣袖随手擦了擦嘴巴:毫不講究。報複,絕對是報複。

晏天痕胃裏面科江倒海,卻面對着藺玄之那張臉:怎麽也生不出氣來。

非但如此,反而讨好地嬉皮笑臉,湊到藺玄之身邊,故作可憐地扯扯男人的袖角,道:“大哥,我知道錯了,我這不是生怕若是提早告訴你,你會不讓我去嘛,以後我不敢了。

”認錯倒是快,看樣子,你是吃準了我無論如何都拿你沒辦法,是麽? "藺玄之輕輕笑了笑,然而眸子裏面卻毫無笑意

晏天痕頓時有種晴天霹靂的感覺一完了, 若是藺玄之吵他一通,或者罵他一頓, 那便說明還有救。可如今藺玄之竟是端着和心情截然不符的微笑,顯然是被氣得不行了。

晏天痕心中頓時惶恐起來,突然就想起了他最後一次看到藺玄之對他微笑的樣子。那個時候,長生煉制成了天下歸一。

天下歸一最初煉成的時候,不叫天下歸一,而叫“亡心劍”,但後來被晏天痕改了名字,叫做天下歸一。

那是一把用肋骨做劍骨,用心頭血做引子,只用了三日便在魔界的鳳臺一處罡風淩厲狹縫逼仄的艱難幻境中,煉制成的一把劍。

也正是晏天痕萬年之後從藏劍峰上面,親手拿下來帶入塵世的鏽鏽。

那年,幽山靈毓從後面抱着了無生氣的長生劍尊,将額頭埋在他的肩頭,聲音輕啞,似是喃喃,又似是帶了幾分連自己都不曾發現的哀求,在男人看不到他的地方,道:“師兄,你曾親手給藏地鳳浪煉制了那一對鈴铛镯子,我甚是喜歡,你也給我煉制些什麽東西吧一什麽都好,只要是師兄煉制的,我都喜歡,都滿意。”

“師哥,我知道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我不該這樣對你,我後悔了,我是真的後悔了,我對不起你。

“師哥,你給我煉制些東西,給我留個念想吧...魔感沒有金色的太陽,也看不到漫天的星子,這裏幽暗而冰冷,連風都是刺骨的。待到你走了之後,這偌大的魔宮之中,便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師哥,他們都怕我,都不想和我說話,我也會感到寂寞害怕的。”“師哥,你答應我這小小的要求,我便答應放你離開,好不好?'

他到了最後,近乎哀求,許是因為被糾纏的厭惡到了極致,許是因為他親口立誓許諾會放他離開,最終,長生在良久的沉默之後,才用那因許久不曾開口,因此略顯幹澀沙啞的聲音說道:“這是你說的,不管我煉制什麽,給你之後,你都放

我離開,再不糾纏。

幽山靈鋶猛然擡頭,眸中散落着星光,他忙不疊地點頭,也顧不得長生是否看得到,說:“師兄,你終于願意開口和我說話了,你一”

“其他的不必多說。“長生冷漠地打斷了他的聲音,道:“我只問你, 此話當真?”

“當真,自然是當真的。“幽山靈鋶激動地像個孩子,手足無措地說道:“師兄想要給我煉制些什麽?要不要我派人拿來些材料?我想要一根簪子,就是師兄一貫喜歡的那種款式一烏木或者白玉, 簪頭有祥雲或者蓮華那樣子的,或者羽毛也挺好。

長生清冷的眼眸就那樣不悲不喜地看着他。

幽山靈毓被那雙眼睛盯着,便覺得心虛不已,撇了撇嘴巴,小聲地弱弱說道: "當然了,如果師兄想要煉制別的東西,我也覺得,都還很好,很好很好,只要是師兄煉制的..

他都喜歡。

長生看着那樣的他,不知心中想了些什麽。

最終,長生說道:“我要閉關,在我出關之前,你莫要打擾我。”

幽山靈毓雖舍不得許久不見長生,但心知他仍是在魔窟中,在風臺之上,便也勉為其難地壓抑住內心的沖動,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然而,此時的幽山靈毓,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長生會給他煉制那樣一樣令他毛骨悚然又近乎悲到嘔血的法寶- 一他抽出了自己的一根肋骨,取出了一滴心頭血,用了僅僅三日便煉制出了一把白骨森然的劍。

三日之後,長生面無血色,雙屑烏青,鬼氣森然地輕輕按着自己胸前被親自抽出一條肋骨的位置,右手提着那把長劍從逼仄的狹縫之中走了出來。

鳳臺上的鳳凰花常開不敗,燦爛而潑灑,濃烈而熱情。

這是整個魔窟景色最好的地方;因為站在鳳臺上,便可以俯瞰整個魔界雖殘忍卻仍有中悲壯凄烈之美的景色。天邊翻滾着大片大片的紅雲,黑霧宛若神仙提着筆,沾了濃罩,大手一揮,在紅雲之中卷出來的幾筆點綴。就在這天高日遠雲闊天遙的寂寥壯烈之中,長生一身是血,提着那根白骨鑄成的長劍,-步一步地朝他走來。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長生輕聲說道:“一 把劍,一把能夠用來自戕的劍,名字我也已經取好了,便叫做亡心吧。”他将這把森然的長劍拿了起來,又拉起宛若雷擊的那人右手,将劍柄塞到了對方的手中。幽山靈毓像是被灼燒了手似的,猛然一甩,任憑那劍啪嗒掉在地上。

“不,不不不,我不要... 我不要這個,你為什麽要送我這種東西! ? "幽山靈琉驚慌失措地拼命搖頭,頻頻後退,看着長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來向他索命的鬼。

長生彎下腰,将這把劍撿了起來,冷目看着上面沾染的一些紅色花汁,便輕笑了-聲,道:“倒是适合染血。”他一步步迫向幽山靈毓,再一次将劍遞到他手中。

幽山靈毓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 才渾身顫抖地問道:“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已經答應放你走了,你為什麽還要逼我至此?“

為什麽?

他心中有太多的為什麽,然而長生卻不會給他一解答。

“我厭極了你所做的這些事情,幽山靈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便是信了你心中還有哪怕半分的善念,我這些年來受到的這些侮辱和痛苦,全部都是咎由自取,我活該。"長生甚是平靜地看着幽山靈毓的一雙已經睡孔皺縮的眸子。

若不是他太過自信,他又怎會以一己之力,扛着道宗施加的所有壓力,勸說他們将糾集大軍殺,入魔界的日子往後推遲再給他一次拉幽山靈毓回頭的機會?

如今的他,一身狼狽:顏面無存。可笑,當真是可笑至極。

他竟是狂妄地想要拉魔鬼做人,這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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