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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我是好人

妟天痕想要裝傻,眼珠子往斜上方瞟了幾眼,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藺玄之說道:我之前似乎說過,若是你想說假話,那使不必說了。

晏天痕看着玄之:硬着頭皮道:“不是我不想說真話,而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藺玄之道:“你若是想說,自然是知道該怎麽說。

晏天痕沉獄了片刻,手指頭相互捏了捏,才鼓起勇氣擡頭和玄之對視蓍,說道:“大哥,你相信我是個好人嗎?

藺玄之微微一怔,道:‘什麽意義上的好人?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晏天痕眨眨眼,說:“一直都是好人。

從頭至尾,從古到今,從前世到今生,一直都是個好人。

可是,要相信一個曾經滿口器張之言、居滅了不知多少無率生靈的滅世狂徒,何其困難?

晏天痕微微垂下眸子,心中發苦一連他自己都不信的事情,都不能接受的事情,又如何讓旁人來相信?

藺玄之漸漸沉了眸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緩緩說道:我一直都相信,只是你卻不斷地在用你的言語和行為告訴我

一我錯了,我所有的信任,都是自作可笑的幻像罷了。

?呵。·玄之自嘲地一笑,道:“如今,你想說你在那個時候,其實是被逼無柰,飽含苦衷的麽?你想所,一切都絕非我親眼所見的那樣,而是另有隐情麽?

妟天痕捏不準藺玄之此時的态度:他覺得藺玄之的态度,有些不那麽友好。其、其其實吧,我上輩子當魔帝,煉煞殺神,全全全都是被逼無柰,我自己本質上還是個積極向上陽光燦爛的好少年,只只只是,晏天痕說的結結巴巴,他之前也沒想過會告訴藺玄之,所以乍一下子話也說不順溜了。

藺玄之道:“把你的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妥天痕馬上把舌頭伸出來,低頭瞅着已經直了的舌頭,一雙眼睛就成了鬥雞眼。

葡玄之掃了晏天痕一眼,道:“容家人已經走了,你不必擔心會與那位靈起真人正面接觸拆穿身份,不過日後你要離宗師境的人遠一些,免得他們看出你修了煞,把你當混物給收拾了。

晏天痕頓時目蹬口呆,一雙眼睛差點兒脫框而出。

師兄你為什麽連這種事情都知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藺玄之道:“不必跪着了。

晏天痕一驚,然後一喜,可惜他的喜井未持續多久。

直接去抄靈宗訓誡,何時抄完八十一條何時動身前往海瓊城和你師兄他們會合。

他一口老血險些沒噎死他,比起抄寫靈宗訓誠,他寧可在這天下第一硬上面跪上十天半個月。

畢競,跪在這裏也就累了一些,可抄寫靈宗訓誡,卻是會全身都疼。

晏天痕叫苦不疊,但看藺玄之方才的反應,顯然是不怎麽信任他所說的話的,這可怎麽辦啊?可他說的都是實話嘛。

這下好了,之前還擔心藺玄之知道他苦衷之後,一時間把持不住心神不寧再出什麽岔子,現在得了,人家根本就從頭到尾都不相信他是個敢為天下犧牲小我的大義之。那邊:藺玄之一張臉黑得像是鍋底。

“師兄,我做的這些,可都是道祖讓我做的,我也想像你、像義和、像滄容他們一樣,光鮮亮麗,受人尊重膜拜,可這種事情,又不是我能選擇的。”

“道祖對你們倒是好,對我可也是夠殘忍的,不過他也沒辦法,我也不怪他不怨他,誰讓我從小就命不好呢?什麽壞事情都要趕着我來,什麽好事情都得避着我走。

“師兄,我起初是個好人,但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都是好人呢?”

.... ."

藺玄之捏了捏手中的那把止戈劍。幽山靈毓的嘴裏,沒有一句實話。可是如今說這話的人,是他家阿痕。

然而阿痕和幽山靈毓,卻又是同一個人。

說起來,他雖能将阿痕和靈毓割裂開來,當成兩個人來看,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們其實就是同一個人。

他可以說服自己不在乎上輩子阿痕都做過什麽一不管是好 事還是壞事,過去的便是過去了,他縱然犯下滔天罪惡,也已經用生命的代價來償還了。

藺玄之從來都是一個活在當下的人,他不會用上輩子的過錯,還懲罰這輩子的他們。

不,上輩子,是他負了晏天痕,若是沒有溯世鏡,若是沒有重生到五洲大陸的青城,他是否永遠都不可能再有與阿痕相見的那一天?

藺玄之輕輕嘆了口氣,透過那縫隙不算寬松也不算緊密的竹窗,看着趴在天下第一硬上面咬着牙抄寫靈宗訓誠的男孩

他曾問過幽山靈毓無數次,你這麽做,是否有什麽苦衷,是否有人逼你,是否是師兄哪裏做的不好,你說出來,師兄給你撐腰,你相信師兄,師兄會不留餘力的幫你....

可幽山靈鋶怎麽回答?

他頂着那張表情欠揍的臉,嘲諷地說你未免管的太寬了,你不願意和我好,就別再假惺惺地說要幫我什麽的,本尊不

稀罕。

或者說,你以為你是誰啊?雖然姿容不凡,但又不會脫光衣服躺在本尊床上任由本尊玩弄,長這麽好看也沒什麽卵用本尊就是看這九界不順眼,本尊就是想要萬民臣服:看着靈宗首席大弟子跪在本尊腳下的模樣,哈哈哈哈哈哈!

魔性的笑聲回蕩在腦海之中。

藺玄之的氣息一下子便沉了下來。

晏天痕正在苦逼兮兮地強忍着像是萬鈞鞭子甩在背上的疼痛,艱難地半天才描下一筆那筆畫複雜的天書文字,要不是心性堅定,他早就哇哇大哭起來。

忽而身邊一陣風拂過,晏天痕一擡頭,便看到面無表情站在他身邊的藺玄之。

晏天痕....

晏天痕哀嚎道:“大哥,為什麽還要加重懲罰?我明明說了知道錯了,煉煞這件事情,我可以解釋的!”藺玄之繼續面無表情,手中的止戈劍輕輕敲着手心,看得要天痕眼皮子狂跳。“我記得,你說過想要看到我跪在你腳下,臣服于你?“藺玄之淡淡問道。晏天痕一下子便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艱難地爬起來,滿頭冷汗,甚至連頭都不敢擡,艱難吞咽口水,道:“那....咱們不是說好了,不算舊賬的嗎?

“不算舊賬,是因為舊賬若當真算起來,無論如何也算不完。"藺玄之輕描淡寫。

晏天痕險些哇的一聲哭出來,特別委屈地說:”你要是算賬, 就算算上十年八年的都算不完,我知道我以前特別混賬,

說了不少龌龊下流的話,還做了不少龌龊”下流的事兒,你要是不想和我好了,你就直說,我....

“你怎麽樣?“藺玄之涼涼問道。

"我!“晏天痕一 -梗脖子,吼道:“我就把你綁起來關在小黑屋裏面,讓誰都看不到你!”吼完之後,安天痕做出一副慷慨就義的姿勢,抿着雙唇,脊梁挺得筆直。

“倒是有本事了。“藺玄之捏了捏晏天痕的下巴,将他朝着湖面看去的臉扭了過來,和自己對視着。

藺玄之道:“之前我并不打算與你翻舊賬,過去的便是過去了,我又何必用之前的事情,來折磨自己?但方才我想了想有些事情,的确不能就真麽算了。

.....

“你方才說,你做的那一切,都是被逼無奈,這話可是真的?”

...是天痕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說:“反正,最開始是這樣的。”後來如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了。

藺玄之盯着他那雙略帶心虛的眼眸,好半晌之後,才開口道:“可我記得,我當初問過你無數次,是否是被人欺負了,是否有人給你委屈受了,是否有苦衷,而你一你是如何回答我的?”

晏天痕明顯一怔,他想起了那時候發生的事情。

長生無論如何都不相信是他殺了道祖,是他修了煞,屠滅了半個靈宗,更不相信靈毓要和天下道統作對,已經殺紅了

他不顧衆人勸阻,尋到被衆人追殺狼狽不堪的靈毓,沒有指責,沒有用那如出一轍的充滿仇恨的眼神看着他,而是給他療傷、敷藥、擦幹淨一張布滿了塵土和血漬的臉,然後耐心地問他,是不是迫于無奈,是不是有人欺負他。

他那時候,滿心悲怆和絕望,只覺得這世上再無他可以回頭的路了,也正是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懷疑之心。可長生的出現,卻像是上天給他的救贖。

他想要撲到他懷中大哭,想要訴說滿腹委屈,可當他剛一開口的時候,從心口開始,朝着四肢百骸蔓延,一股幾乎将他磋磨在鋼針鐵板.上面不停摩擦的劇痛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道祖的聲音歷歷在耳-

“靈毓,以我之命,以你心血起誓,絕不可将真相告知任何人,否則便會遭受錐心刺骨之痛,說出真相之日,便是你全身爆裂而亡之日。“

他不能說。

他不能背叛道祖,更不能讓前人的犧牲白費。

于是,他森然地勾起了唇,表情像是要哭像是要笑,凝在一起變成了-副猙獰的表情。"我修煞,不過是覺得煞修會更厲害罷了。”

“師兄,我可是從七域之中爬出來的魔物,天魔你知道吧?魔物裏面最厲害的那種。”“我們魔物,都是黑心爛肺,連頭發絲兒都是黑的。

“別看道祖成日對誰都一視同仁,實際上,他打心眼裏看不起我們魔物,他像你一樣,都更喜歡身世悲苦的半魔子藏地鳳浪,我不光要殺了他,我還要吞了他的修為。

“師兄,你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一你若是能多在意我一些,我也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地步了。”

....

長生沒有殺他。

那把止戈劍已經按在了他的脖頸:但直到最後,長生都下不了手。長生不止一次問過他,是否有苦衷,是否受了委屈,是否另有隐情。

這是世上唯一個在親眼 見到他殺了道祖之後,沒有仇恨他、指責他、追殺他,而且先關心他的人。晏天痕垂下腦袋,滿是歉意地說道:“大哥,對不起。“

“我不想再聽你說對不起。“藺玄之道:“你的确對不起很多人,但其中,從不包括我。””包括的。“晏天痕嗫喏道。

”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藺玄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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