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蛛絲馬跡
煞物出世,說實在的,并未在九界引起太多重視。一來煞修是從紫帝天都荒郊野嶺跑出來的,當時幾乎追得上的也就只有藺玄之,縱然之後晏家派人去追查,然到了現在也沒什麽後續消息,不少人都對此抱以懷疑态度來,九界之人,連煞物都罕少見到,更遑論已經自神魔大戰之後便不曾出現在九界之中的煞修了,絕大多數人,連煞修是什麽都不曉得。縱然聽說了這名字,試想一下,誰會在意從以往未聽說過的、很可能只是危言聳聽、從不存在的東西?如此一來,煞修的存在,并未引起重視,甚至有人說起此事,便覺得是在誇大其詞,博人眼球罷了。
藺玄之雖派了輪回宮衆,全力搜尋煞修的蹤跡,奈何到了現在也沒什麽進展,就仿佛他那日看到的煞修,只是做的一個夢罷了。
若非扶搖宗攬月尊窺天算命,也算到了煞修現世,九界風暴将至,給了藺玄之有力的支持,恐怕就連萬法正宗那些長老們,也不會相信。然而,縱然相信,也無人提起警惕。
沒有危機感,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藺玄之道:“原本,我想隐瞞身份,避開耳目,潛入龍冢聖地尋找有關煞修的蛛絲馬跡,但如今既然龍帝已經親自出言相邀,我也只得随着海狂浪一起進去了,煞修一事,只得暫且随緣
晏天痕垂眸,睫毛宛若小扇似的打落下半弧陰影,只聽他說道:“師兄,我如今已經重新練了煞,也算是半個煞修了,煞修與煞修之間,若是願意,皆是可以相互感應到的,若是有必要,我大可以将他尋出來的。”
說完之後,晏天痕發現周圍沒有了聲音。
他心中嘀咕一聲,忍不住擡頭,一看便對上了藺玄之那雙冒着寒光和怒火的漆黑眼眸。晏天痕
完蛋,他還不如不說,為何要找死?
藺玄之眯起了眼眸,聲音冷了幾分,道:“阿痕,你可真會惹我生氣。晏天痕求生欲望瞬間飙升:“我只是這麽一說罷了,當然了我也不想尋那煞修,當真只是随口一提
藺玄之道:"你想都別想,提也不可提,若是日後讓我發現,你與那煞修有了接觸,小心我打斷你的這雙腿!
藺玄之當真是怕了晏天痕再被那些不入流的狗東西給拐跑,更擔心若是那些煞修,真真切切乃是萬年之前那幾個玩意兒,發現了晏天痕的身份之後,便要對他糾纏不休。晏天痕眨眨眼睛,盡量讓自己顯得乖巧,道:“我不敢了。藺玄之看了他片刻,也不知是信了還是不信,直到晏天痕撲過去在他嘴巴上啃了兩口,撒了會兒嬌之後,方才将這茬給放了過去。
晏天痕心中戚戚然,一提起煞修之事,藺玄之便要翻臉,他日後可當真不敢随便亂說話了那日在小蓬萊上,藺玄之獨自一人在那山崖之上吹着夜風做了良久,他在周圍設了結界縱是晏天痕想要去說些什麽,也在百尺之外便被阻住了腳步。晏天痕并不知道藺玄之在那段時間,都想了些什麽,他只是看着那個對着蒼銀殘月孤身一動不動立了許久的男人,便覺得心中滴血似的疼着。咒誓縱然殘酷,但他也并非沒有算計咒誓的法子。并非所有的真相,都需要用言語來表達的。
他并未透露太多秘密,也因着受到咒誓禁锢束縛,開口忘詞,便施了個心眼,在藺玄之問起的時候,故意說得含糊其詞模糊不堪惹人誤解。藺玄之何其智慧,他能夠單憑一把親手煉制的劍,僅憑晏天痕留下的蛛絲馬跡,便能懷疑到他乃是幽山靈毓,那麽,他心上人究竟是何人,難道他自己不清楚嗎?縱然他不了解幽山靈毓,他也無比了解晏天痕究竟是什麽人什麽性子晏天痕一句“你信不信我是好人",再加上那咒誓的一口血,便足以讓藺玄之心生懷疑對過往的懷疑,對善惡的懷疑,對真假的懷疑。只要有疑,便會去想方設法地尋找真相。
故人已歸,舊敵已現,歷史極有可能重演,過去一切被掩蓋于塵埃之中的秘密,也終将随之大白于世
晏天痕垂下了眼睫。
他在算計藺玄之。
想來藺玄之也是知道的,畢竟……他曾經是滿口謊言功于心計的魔帝幽山靈毓。藺晏二人這邊,因着來者是客,又身份貴重,得到的待遇自然是最頂尖兒的,縱然有人看不慣他們,也不敢觸其鋒芒,就連被當衆蹭了一臉的龍後也需得維持着表面上的功夫,派人前來噓寒問暖,添衣加蓋
而另一邊,前來争權奪位兄弟阋牆的海狂浪,以及那位比他更上心一些的大師兄展楓亭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甚至就連安排的房間,都是整個龍宮最差的。海狂浪當即便不幹了,在他看來,這些人怠幔他、輕視他,甚至不給他安排住處,他都可以忍受,大不了去外面住,又不是沒錢,可展楓亭跟着他前來此處,非但受不到禮待,還處處都遭人白眼,他便堅決不能忍了。
“此處可不是人住的地方,本世子不願住在這裏,你且去告訴龍後,若是不給我安排世子規格的住處,我便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龍後苛責龍帝私生子。"海狂浪閑然淡定,嘴唇還噙着抹看起來很是和善的笑容,但他字裏行間,卻是充滿了要搞事情的氣息。給他安排住處的侍仆,自然是龍後那邊的人,一聽此言,心中砰砰直跳,總覺得自己似乎不經意間得知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吓得趕緊扶了扶腦袋,道:“小的馬上去回禀龍後陛下您且稍等。
說完,這侍仆飛快地便跑走了。
院子裏面是零落一地具是殘肢不知多少年不曾打理過的滿地枯死的草植,朝着檐角看去,還能看到已經搶占地盤的蜘蛛網,蛛網上面還纏着新鮮死去的蟲鳥。展楓亭環視一圈,感慨道:“龍後可當真看得起你我。”海狂浪道:“大約是太久不曾回來,以至于那個女人忘了我是什麽性子了。小時候,就連少給一塊炭火,海狂浪都能鬧得整個龍宮人仰馬翻,因着一朵花,便能夠和龍堯淩恒打得滿嘴噴血,他這種就算身處下位也絕不吃半點虧有仇必報的性子,當年惹得龍帝龍後絞盡腦汁也無可奈何
如今,龍後竟是主動來招惹他,當真是安生久了。展楓亭自然是知曉海狂浪兒時都做過什麽,他笑了一笑,甚至有些懷念地說道:“你小時候,可真是夠讓人不省心的,最吓人的那次,便是你獨自一個人,私自闖入龍冢聖地,那年你才不過三尺多高,哪裏來的這麽大膽子。
提起此事,海狂浪的眸中便有了冷意,聲音卻是溫柔,道:“我還記得,是龍堯淩恒那混賬,将我騙走,又将你逼入了龍冢聖地,這筆賬,我這輩子都會記着展楓亭道:“我也不會忘。”
不光是海狂浪會記仇,他也會,只是平日裏他從不将這些挂在嘴邊,就好比他也從未将對海狂浪的感情,放在口頭上一樣
那年,海狂浪才剛剛化形不久,還是個玉雪可愛的三尺小童,雖說年齡不小智卻仍
是孩子模樣,他對善惡,有着天生的感知。
那麽小的一個孩子,在發現他被人強硬地扔到了龍冢聖地之後,竟是不顧危險,二話不說便殺入了危機四伏的龍冢聖地,若非展楓亭及時看到了海狂浪,恐怕他早已經被那萬裏冰封的大雪和咒術給凍成冰塊。
但縱然如此,海狂浪還是留下了後遺症。
他之後很多年,都是以一個小蛇的形狀,盤在展楓亭的手腕上取暖沉睡,連清醒的時候都很少,顯然是傷了底子,修習冰系法術還要怕冷,當真是世上罕見了。若非後來拜入扶搖宗,遇上攬月尊和煉丹法術深厚的幽冥,恐怕海狂浪吃的苦頭會更多。世人口中的不記仇,不過是因為,那些事情尚未觸碰到展楓亭的底線罷了。侍仆來禀報的時候,龍後方才用過晚膳,正在與兩個兒子閑話家常,享天人之樂。
除此之外,還有龍族此代聖女龍堯遺珠,也在旁邊端坐,一雙秋水般的明眸,時不時的朝着器宇軒昂的龍堯淩恒看去
不得不說,這些年來,龍堯淩恒容貌越發英俊,為人也越發有儲君之風了,龍堯一族不知多少少女懷春,都渴望能與龍堯淩恒得以春宵一度。只是,這個男子,注定是她一個人的。
龍後說道:"今日我見了那小雜種,不知禮數,不知進退,一看便不如我兒,倒像是個鄉野匹夫罷了,想來也不會是你的對手,我兒此次進入龍冢聖地,千萬要提防着那雜種對你暗下毒手,我看他身邊跟着的華容劍尊和晏天痕,也都不是好相與的一-尤其是那個晏天痕。”龍後自然想起晏天痕當衆下她面子的事情,也已經記恨上了烨王世子,只是兩人如今尚未有瓜葛,倒是尋不到報複的機會
晏天痕當真讨人嫌,縱然是紫帝天都那邊過來的世子又能如何?璋王卷土重來,北界真王休養生息,如今已經蠢蠢欲動,誰能保得準,将來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便是這烨王府?龍後越想越氣,她已經不知多少年沒受過這種侮辱了,如今竟是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給當衆頂撞…